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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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明杏姝終於忍不住,甩開金敏的手沖了出去。

“阿燃。”

她站在禦案前,兩眼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忍著不肯落下來。

“你就這麽在意我的身份?我是妖,就讓你這麽無法接受?”

聲音抖得厲害,眼底全是不甘和不信。

薛燃深吸一口氣,背過身去。

“也不全是。”

“那是為什麽?”

“因為膩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明杏姝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有什麽東西重重砸下來,砸得她整個人都懵了。

“我們成婚這麽多年,我日日對著你這張臉,早就膩了。”他頓了頓,“況且你是妖,壽命比人長,怎麽能體會到人類的生老病死、愛恨嗔癡?又何談白頭偕老?”

說完,他轉過來,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既然如此,不如好聚好散。你做你的雲游小妖,我守著大乾的百年基業。以後我們……一別兩寬,再不相見。”

明杏姝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口。

她想說什麽,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堵得她頭腦發脹,已經分不清是傷口在疼,還是心在疼。

“你……當真是這樣想的?”

薛燃沈默著點了點頭。

明杏姝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嘴裏喃喃地念叨著什麽,忽然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她擡起頭看著他,“其實是因為不愛了,所以我是妖這件事,就變得格外嚴重了,對不對?”

薛燃仰起頭,脖子上青筋暴起。

“是。”

明杏姝擡手擦掉眼淚,反而笑出了聲。

七年夫妻,他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

她能接受他因為她是妖而離開,卻無法接受他因為不愛了而離開。

“好。”

她從領口拽出一塊玉牌,圓圓的,上面刻著纏枝並蒂蓮。

是他們成婚那年,他親手雕的,說是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七年了,她貼身戴著,從未離身。

她用力將玉牌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碎成幾瓣。

明杏姝轉身,一步步往殿外走。脊背挺得筆直,再沒有回頭。

她雖然難過,但也有自己的骨氣。

大殿裏落針可聞。

沒有人註意到,禦案後薛燃站著的地方,桌板下被生生捏出幾個指印。

指縫裏,有血慢慢滲出來。

……

廢後詔書已下,明大人馬上親自來接女兒回家。

皇後和安王妃全是妖這件事,大乾百姓幾乎已經人人皆知。

金敏本來還在擔心明杏姝會受影響,畢竟她修為不高,如果被圍攻很難脫身。

但不知為何,百姓們並未如她預料的那般群情激憤,反而是都在傳皇後娘娘如何心善,如何心懷百姓一心為民。

又有消息傳出,說前年翰林院編發的《農學論》中,許多自然變換規律和自然災害前兆都是來自皇後娘娘,為百姓們避免了不少損失。

金敏坐在臺下,聽完說書先生講的一出《鳳語定稼穡》後,突然就悟了。

原來她們妖類的名聲還能通過輿論控制。

她甚至還能聽見隔壁桌在小聲說,陛下失了皇後真是他的損失。

坐在對面的雲霄白她一眼。

“我的祖宗,你才知道啊?”

金敏呆呆的看過去,又沒有人同她講過,她以前應該知道嗎?

雲霄氣得直翻白眼:“你沒發現你身份暴露之後也什麽事都沒有嗎?”

一提到這個,他越說越氣,氣急敗壞的指著自己的鼻尖。

“咱倆對了幾個回合,你去打聽打聽我的名聲都什麽樣了?又說我招搖撞騙又說我裝神弄鬼的。後來你身份暴露,我又成只知捉妖不辨善惡,完全不考慮百姓死活的迂腐道人了。”

坐在兩人中間的薛言辭突然咳嗽了幾聲,目光往天上瞟。

雲霄陰森森的盯住薛言辭的臉。

“王爺,我名聲臭成這樣,你有什麽頭緒嗎?”

“啊?”薛言辭裝傻,“難道你沒有招搖撞騙嗎?”

“你少跟我扯這個,我這叫迂回策略……你就說他們問題我給他們解決了沒吧?”

“哦。”

金敏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突然想起曾經阿蘋和手鐲哥交往的日子。

手鐲哥一開始也不知道阿蘋是妖,他出身鄉野,算是整個村子裏唯一的讀書人,很受人尊敬。

後來阿蘋的妖身暴露,被村民喊打喊殺了好一陣,她們自己的住處也被燒掉了,只能回到棲息地和朋友們一起住。

那時候她們從雲外山逃出來的小妖還有很多,約莫三四十個的樣子。

她們匯聚在一起,找了一塊兒隱蔽的地方一起住。這個地方是他們的棲息地,也算是大本營。

手鐲哥因此和阿蘋分開了一段時間。

後來又不知怎麽,二人又在街上遇上。

手鐲哥說他已經離開了村子,下定決心要娶阿蘋,以後好好過日子。

阿蘋一開始是不願的,奈何手鐲哥精神可嘉,日日死守在棲息地外,又是淋雨又是發燒的。

後來阿蘋被他打動,兩人在棲息地附近建了新的屋子,準備成親。

細細算來,若不是阿蘋的身份暴露被圍追堵截放火燒家,她們就不會被迫搬回棲息地。

手鐲哥也不會跟來,也就不會知道這裏還生活著很多妖。

也許後面的慘案也就不會發生,朋友們都能活得好好的。

所以暴露身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這次她身份暴露後,好像沒感覺到任何影響。

薛言辭對她這個身份接受的很快。

安王府的人看她的目光沒有恐懼和排斥,多的只是好奇。

紙黛和青硯和她關系好,才會偶爾問問關於妖的一些問題,但沒有任何惡意,更多的像是小姐妹之間打趣閑聊。

那段時間安王府門前安安靜靜,她出門逛街也一如往常,以至於讓她都快忘了自己已經暴露了。

所以是薛言辭在暗中幫她安排一切嗎……

金敏捏著茶盞,內心五味雜陳。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薛言辭的聲音傳來。

“怎麽了?”

金敏一個激靈回神:“我……我……”

眼見桌上的蜜餞和糕點見底,她脫口而出:“我去再買些吃的來。”

“直接讓小二再拿些不就……”

後面的話沒說完,金敏就已經匆匆跑開了。

薛言辭看著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發現了,這丫頭一察覺到他的心意,就會被嚇跑。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癥結,沒法對癥下藥。但他相信,時間久了,她總能慢慢試著接受。

一旁的雲霄撐著下巴看著這兩人,嘆了口氣:“你們兩口子還真有意思,我真是倒了血黴了遇見你們。”

出師不利、連遭打擊,說實話沒人信說假話還要被宣揚出去反覆鞭屍。現在連小徒兒都跑了,他真成孤家寡人一個了。

薛言辭笑了笑,似是嘮家常一般開口。

“你們太清道和獵妖人一系也算是對手吧,那你知道現在的獵妖人還有什麽聚集的組織嗎?”

雲霄搖搖頭,仰天長嘆。

“妖都快絕跡了,我們這一派倒還好說,他們獵妖人那是得靠妖丹修煉的,沒有妖他們也得玩完。我見過的唯一一個獵妖人,就是跟在你們身邊那個、那個……長命?”

說完他想起什麽,左右看了看:“說起來,長命呢?怎麽最近都沒見他影子?”

“哦,他回老家有事。”

薛言辭面不改色的喝了口茶。

回不法天調查十二羅剎的秘密,也算是回老家有正事吧,不算騙人。

朝廷沒有獵妖人的消息,雲霄也不知道,那事情就很簡單了。

不法天。

現在還存在獵妖人的組織,恐怕只有不法天了。

長命說過,不法天除了十二羅剎之外,還有一個破妄部,裏面都是從小學習獵妖本領的弟子。

十二羅剎如果都和長命一樣,是人與妖結合所生的孩子,那他們的父母必定是死於不法天之手。

那他們就天然存在被策反的可能。

能研制出連金敏都解不了的妖毒,墨主的實力深不可測。

現在墨主又在暗處,來去無蹤,沒人見過他真實樣貌,他不得不想辦法拉攏一切能對付墨主的勢力,以防萬一。

薛言辭眼底閃過一抹寒意。

他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麽好人,睚眥必報。

金敏身上的傷,他不問都知道是怎麽來的。

就算時間早已過去百年,罪魁禍首已成塵土,他也不想輕輕放過。

只要獵妖人還存在於這個世上一天,金敏就會受到潛在的威脅。

是時候和不法天進行清算了。

……

金敏一直跑到聽風樓外,心還在狂跳。

她撫了撫胸口,回頭看一眼,見沒人追上來,才松了口氣。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只是不跑的話,她不知道要用什麽表情面對薛言辭,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現在既然出來了,還是去附近的鋪子買點點心回去,這樣顯得她不那麽心虛。

打定主意,金敏就朝著最近的那家糕點鋪走去。

“金敏姐姐?”

一道聲音自身側傳來,金敏一楞,當即認出聲音的主人,欣喜轉頭。

“千絲?你來京城了?”

清秀的少年手裏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朝她靦腆一笑。

“嗯,今天剛到,本想買些禮物再去安王府拜訪,沒想到這麽巧,在街上就遇見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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