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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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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金敏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濃郁的悲傷味道。

明杏姝半臥於床,臉色蒼白,眉間郁結成團。

雖然不像昨天那樣連人形都維持不住,但金敏瞧著也快差不多了。

“杏姝……”

她走到床邊坐下,目光擔憂。

“你現在感覺如何?傷口有沒有好好處理?”

她說著,一手落在明杏姝的肩膀,慢慢給她輸送靈力。

明杏姝像是才意識到她來了似的,擡起眼,勉強朝她笑了笑。

靈力順著經脈游走,匯聚於胸前傷口,明杏姝能感覺到自己的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

“不用了。”明杏姝稍稍恢覆了些力氣,就推開金敏的手,語氣柔軟。

“你也剛受了重傷,不要為了我浪費靈力。”

“不算浪費。”

金敏抿了抿唇,她確實是損失了不少靈力,但是替一個不到三十年修為的小妖療傷的能力還是有的。

然而明杏姝卻執拗的搖了搖頭。

見她這樣,金敏也不再勉強。

看看四周,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門口的婢女進來稟報:“王妃,王爺說他有事尋陛下,先去一趟承乾殿。”

“哦,好。”金敏點點頭。

再轉過身,卻發現明杏姝眼睛亮了亮。

她猛地抓住金敏的胳膊:“敏敏,你能帶我去一趟承乾殿嗎?”

金敏有點不太明白。

她是皇後娘娘,皇後想去承乾殿,那不是吩咐一聲就可以乘轎輦去了嗎?

明杏姝卻無奈搖頭:“我被軟禁了,如今也沒有靈力,根本出不去這鳳儀宮。”

“啊?”

金敏楞住:“是太後下的旨?”

太後對妖的態度不太友善,肯定是知道了杏姝是妖,所以下旨不讓她亂跑。

明杏姝沈默著沒說話。

金敏瞧她實在是難受,也不忍心拒絕,只能掐了隱身咒,帶著她出了鳳儀宮。

承乾殿內,薛言辭已經到了,此時正在同薛燃說話。

“你是說,想求朕放了雲霄?”薛燃有些意外。

他可沒忘了自己的弟妹、薛言辭的王妃也是妖。

放了雲霄,會不會對……金敏她們不利?

薛言辭卻搖頭:“雲霄他們一派屬於太清道,他們不殺妖,對於身上沒有罪孽的妖他們反而會與之結緣。”

自從雲霄鋃鐺入獄之後,他就一直在暗中派人調查玉清觀,以及太清道上千年來的發展史。

玉清觀中供奉的祖師鶴清道人,五百多年前力主將以玄冥道人為首的、暗中獵殺妖類的弟子逐出師門。

玄冥道人帶著追隨他的弟子自成一系,便是如今的獵妖人一系的始祖。

據調查到的零碎的信息顯示,鶴清道人極度痛恨玄冥,覺得他不僅背離了祖訓,也違背了太清道的初心,甚至還打著太清道的旗號做獵殺妖物取妖丹的勾當,實乃十惡不赦。

玉清觀存在的這五百多年來,鎮壓惡妖,保護善妖,就連留下的法器都是只針對背著罪孽的惡妖。

昨日薛燃突然對金敏和明杏姝出手,顯然是被什麽東西影響了心智。

薛言辭仔細回憶,當時他沖進去的時候,薛燃身上的卻有不尋常的光芒閃爍。

當時他一門心思都在受傷的金敏身上,沒空細想。

現在回想起來,愈發覺得薛燃就是中了什麽妖咒。

這妖咒金敏應當是對付不了——否則也不至於被重傷至此。

曾為獵妖人的長命最近也不在,無法從他那裏獲取到更詳細的信息。

敵在暗他們在明,局勢於他們不利。

既然如此,雲霄或許能夠成為他們的一大助力。

薛燃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系,便允了將雲霄放出來。

薛言辭拱手謝過,擡眸又看到兄長還有些發青的唇瓣。

“皇兄,你身上的毒……”

薛燃輕咳,掩唇“嗯”了一聲:“已無大礙。”

“那就好。”

總算是有一件好事。

要是廢了這麽大的勁,毒還沒解開,那才真是虧。

薛燃盯著弟弟半晌,忽然問他:“你好像對你皇嫂是妖這件事一點都不意外?”

不僅如此,他自從昨日事發到現在,都沒有問過他為何要出手傷人。

薛言辭猶豫片刻,在“金敏告訴他的”和“他自己的眼睛能看到”這兩個理由中,還是選擇了後者。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廢人,皇兄定是不喜他的,覺得他是個拖累。

還是個喜怒無常、事多作怪的拖累。

他對皇兄的感情,總有一層若有若無的隔閡,一邊想要試圖制造出更大的動靜來試探皇兄對他容忍的底線,一邊又先入為主的覺得皇兄果然是嫌棄他。

說到底,就是最深處的自卑心作祟罷了。

現在他眼睛已經恢覆,皇兄又出了事,那些以前的小脾氣和別扭也都統統散了。

人不能總是把蠻橫無理的一面全都展現在親人面前。

也不能仗著親人對自己的包容和忍耐,隱瞞事實,編造謊言欺騙。

這還是金敏教給他的。

薛燃沈默良久,喃喃道:“原來端午那日,你和弟妹神色有異,便是因為看出了姝兒是妖。”

“嗯。”

薛言辭笑了笑,餘光中有什麽一閃,他轉頭看過去。

只見金敏和明杏姝拉著手貓著腰鬼鬼祟祟的從門外進來。

門口守著的人一點都沒察覺。

薛言辭:“……?”

這倆人在搞什麽?

承乾殿又不是不讓她們進。

金敏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一轉頭和他對上。

薛言辭沒有錯開,眼神中是赤裸裸的詢問。

金敏馬上意識到薛言辭已經看破了她的隱身術,大驚,趕緊豎起食指朝他做了個“噓”的動作。

薛言辭:“……”

“阿辭?”

薛燃叫他:“你在看什麽?”

“哦……沒有。”薛言辭扯了扯嘴角,胡亂說了句:“那邊……過去了一只耗子。”

金敏氣得朝他揚手,你才是耗子!

薛言辭險些沒忍住笑,只能以袖掩面輕咳一聲。

既然皇嫂也來了,說不定是惱怒皇兄沒有陪她。

作為弟弟,理當替兄長分憂。

薛言辭走到禦案前,看了看桌上堆著的奏折。

折子堆的不高,但並不齊整,一看就是剛處理完的。

禦案中間還鋪開了一張尚未著墨的詔書。

“聽說近日西邊不太安寧,李將軍也因為此事忙著練兵。”

這話的意思是皇兄是因為邊境動亂,忙得脫不開身,所以才沒有去鳳儀宮。

是解釋給暗處的明杏姝聽的。

果然,明杏姝柳眉輕蹙,眼中是對薛燃的擔憂。

她不知道薛燃的毒解成功了沒,見他如此憂心國事,不免心疼。

誰知薛燃卻像是聽不懂弟弟的話似的,搖了搖頭:“西邊戎夷不成氣候,此事全權交給李將軍,朕很放心。”

這意思就是他沒有在忙這事嘍。

薛言辭又問:“那其他折子……”

薛燃:“都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朕已經差人叫了阿律過來,等會兒有勞你們看看。”

薛言辭:“……那皇兄現在可要去鳳儀宮?我瞧著誠公公剛才吩咐人去準備轎輦了。”

“不去。”薛燃面上表情冷漠下來,從桌上拿起一本折子打開,“朕去永壽宮再看看母後。”

“皇兄早上不是剛去過永壽宮嗎?”

“去過就不能再去嗎?”

薛燃目光冷冷的,看得薛言辭心頭一跳。

不對勁。

他幹脆把話挑明:“皇嫂重傷,此時正是需要陪伴的時候,皇兄你……”

“夠了。”

薛燃把折子往桌上一扔,霍然起身。

“不要再在朕面前提那只妖。”

此言一出,殿內明著的、暗著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金敏能明顯感覺到她牽著的明杏姝的手變得僵硬。

她不敢回頭看身後女子是什麽表情,也不知道此時應該作出什麽反應。

薛言辭最先意識到不對,給金敏使眼色。

金敏難得聰明一次,看懂薛言辭的意思,拉著明杏姝就要往外走。

“皇兄,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薛言辭上前一步,語氣也嚴肅起來。

“你是遇到了難處?還是有什麽苦衷?你說出來,或許我能有辦法。”

“朕是一國之君,能有什麽難處。”

薛燃的聲音冷冰冰的,全然沒了剛才作為兄長的溫情。

薛言辭不信,繼續追問:“我認為你不會在意皇嫂的身份。”

“是,你可以不在意你的妻子是妖。你安安心心做你的閑散王爺,沒人介意你要同誰成婚。可朕是一國之君,你叫朕如何能不在意?”

薛燃的話近乎絕情。

“成婚這麽多年,她瞞朕瞞的死死的。多年未有子嗣,恐怕也是因為妖與人結合難以受孕。一國儲君,關乎天下大計。就算真的有了孩子,那孩子也是妖,難道朕要把大乾盛世交到異族的手裏?你告訴朕,朕如何不在意?”

聲音回蕩在大殿中,無端讓溫度下降了許多。

明杏姝只覺得冷,整個人都在發抖,牙齒在輕輕的打顫,手也哆嗦的止不住。

金敏察覺到她的異樣,趕緊伸手來摸她的額頭。

一片冰涼。

“杏姝,你先別難過,或許真的有什麽誤會……”

她徒勞的想要勸解。

誰知下一秒,薛燃提筆蘸墨,在那張早就準備好的空白詔書上開始落筆。

薛言辭到他身旁一看,瞳孔大震,旋即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要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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