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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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方時錦不見人了，連冬青都不大愛見面，但冬青卻還是沒皮沒臉的，方時錦的動作讓冬青很欣喜，方時錦終於躲開了，那麽他就是李新霽最寵愛的下屬。
方時錦不見冬青，冬青親自上門，他爬墻偷溜也要進來。冬青不被待見，那就不待見好了，沒幾個人會待見他的，他都習慣了。
他厚著臉皮第二次來到方時錦的房間，沒有一聲招呼。
“冬青，你這行為不對啊，擅自闖入女娘的房間，多有冒犯。”
府邸的老人都知道方時錦是女娘，冬青從京城來到這裏是晚了一些時日，可誰不知道方時錦的底細。
方時錦是女娘，不是什麽大秘密。
“你是女娘？”冬青噗嗤著笑了好幾聲，“你是女娘？整日男人裝，還算得什麽女娘，別侮辱了女娘了。”
他癡癡地笑著，“女娘應當...應當是柔和的，善良的...”
方時錦忍不住嘖了一聲，“看來冬青你心中是喜歡善良的女娘，可也得要扒開自己的皮看一下，配不配。”
“奴才怎麽不配了？”冬青將身上的衣裳拍了兩下，端著身子走了兩步到方時錦跟前，揮了揮自己的手將衣裳展開，“瞧瞧，奴才雖然是伺候人的，可還是有大把的女娘喜歡奴才。”
方時錦扯了一個笑容，瞬間消了下去，“那可真的沒有眼光，瞎了眼睛得要看大夫。”
這是她與冬青的相處方式，平日裏，她心情好，她願意包容冬青小脾氣，如今她的心情不好，忍不住多說兩句，冬青是沒皮沒臉的，被刺了這麽一兩句也不礙事。
“看上你的才沒有眼光，奴才希望是惡人，不然白糟蹋了好人，奴才也惋惜啊。”
他賤兮兮地嗤笑了兩聲，然後端走了。
“有病吧。李新霽，真是的，連人都不好好的看著。”
方時錦被他氣得連都紅了，牙齒被下顎死死地抵著，最後化成了冷哼，將門一甩就進去了。
“脾氣這麽大？看來我不在，時錦妹妹都是稱呼我為李新霽啊。在人前這麽謹小慎微，到了私底下不知道罵了多少次了。”李新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窗後，他慢悠悠地繞道門前，將門打開。“火大了。這門要被你燒掉了。”
方時錦將神色調整好，回過身子，已經是笑容滿面了，“怎麽會，郎君聽錯了，我的性子郎君最是知道的，我多麽...溫和，郎君可別汙蔑了我。”
她上前兩步，“郎君怎麽今日有空來我這？可是閑下來了？”
她倒了一杯水遞給李新霽，“喝茶。”
這茶水還是從李新霽那裏拿來的，茶水是好的，方時錦放了很久，茶葉有些潮了，差點意思了。
方時錦就只有這麽個條件。
“不來，哪兒知道你有這麽大的怨氣怨恨爺。”
方時錦抿了抿嘴巴，“郎君，冬青與我不對付，我難免著急上火，冬青整日拿著你來當槍使，我難免火起大，這還不是郎君的責任？郎君管好了，哪兒會這樣。”
李新霽瞟了方時錦一眼，他將含在嘴裏的水換成了三次咽下去了，口腔終於喘上氣了。
“你慣會推卸責任的，冬青做事利索，他也聰明，這樣的人難免會有一些小愛好。”
方時錦抿了一小口水，“他要是個小女娘，他便想成為你的妾。”
李新霽的手貼著臉部，輕輕地滑動了，落到了下顎線上。
“爺竟不知自己男女通吃。”李新霽驟然湊近方時錦，“你不會忌憚爺的美貌吧？”
倏然變大的臉讓方時錦心中一顫，李新霽的臉是完美的，皮膚光滑細膩，他一靠近，方時錦都能看到李新霽臉上絨毛在顫抖。
鼻子挺拔，都快要碰到方時錦的鼻子上了，方時錦下意識地往後退，李新霽預判了她的預判，手按住了方時錦的後腦勺，鼻子毫無疑問地摔倒了方時錦的鼻尖上。
方時錦的靈魂發顫，抖動到了身體，她下意識地吞咽了口水。
“你...”聲音似乎被毒啞了，方時錦說不出什麽話來，腦子也被人攪糊了，她再次吞咽，“郎君，男女授受不親。”
李新霽最初給她的感覺是冷漠的，無情的，現在的李新霽反倒是多彩了起來，不是無情，而是多情。
“爺讓你好好看看爺這張臉，爺的魅力無限大。”李新霽松開了方時錦的手，“你要是心動於爺，爺也照單全收。”
他走到鏡子前坐下。
“爺路過的地方，有這麽多的人喜愛，見怪不怪。”
方時錦也不是第一次見到自戀的人，可每次見到的都不如李新霽自戀，甚至這段時間見到李新霽自戀比較多，她都快習慣了。
她透過鏡子看李新霽，下意識舔了舔嘴巴，“郎君...這容貌堪比花魁了。”
方時錦要說下去，李新霽卻想到了之前的事情，方時錦脾氣大，平日裏她愛忍著，之前有一次氣急了咬著牙齒跟他對罵了幾句，那當中就有攻擊他的容貌的，那嘴巴裏說的是什麽？完全都是侮辱。
李新霽不是自討侮辱之人，他及時制止。
“爺知道你的讚揚了。好了不必說了。”李新霽喟嘆，“爺的容貌都是父母給的。”
方時錦沈寂了一會，她的手不斷勾著衣裳，眉眼也一直盯著衣裳處。
“郎君可是有事情？可是為了偷聽而偷聽吧？”
李新霽很忙，哪怕是忙著閑事，他也很忙，哪兒有這麽多的閑工夫到她這裏來。
“給你。”李新霽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東西拋給方時錦，“欠你的，把你之前的那個娃娃丟了吧，醜。”
方時錦接過手，手上的觸感是光滑的，與那木頭做的套娃是兩模兩樣的，她展開手細細看，手上的小娃娃眉目雖然粗略，可神情卻生動---鼓著嘴巴在生氣，怒意都快沖了出來了。
這是跟方時錦一比一雕刻出來的娃娃，神態...方時錦不承認這是她。
“你這是自己想出的神色？”
她才沒有這樣的神色，她多大的人了哪兒會鼓嘴。
李新霽伸手毫不客氣地捏在方時錦的臉上，將方時錦的臉扯開，扯得大大的。
“你做什麽...”方時錦瞪大了眼睛。
“這不就鼓起來了嗎？”
李新霽拉著方時錦的手丟到了她臉上，方時錦果然摸到了鼓鼓的一層，眼睛驟然縮放。
“這就是對照你雕刻的。”
李新霽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這還是他雕刻了好幾個月最滿意的成品。
他湊過身子到方時錦的床邊，將那套娃捏在手中，“走你。”
“你...”方時錦來不及阻止，東西就形成了一個拋物線消失在方時錦的眼前，“你...”
她扒著窗戶看著下面的草叢，可草叢內根本看不清她的木偶。
“李新霽怎麽能夠擅自將我的東西丟了。”
“我不是給你更好的了嗎？”這東西是他用心雕刻的，如今到了正主的手中，那麽她就應該珍惜這東西，將那個醜玩意給丟了。
礙眼的東西丟了之後，李新霽抖腿都歡快了兩分，落到了方時錦手上的東西，他更快活了，那東西是他大一點點雕刻的，剛開始的那幾日，他的手都是傷口，旁人只當他是在練功受傷的，一點都沒有懷疑。
李新霽大男人，哪兒能夠和別人說這樣的事情，他吃下了這個虧，臉上還不顯。
“郎君...”方時錦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郎君和這東西置氣什麽？”
買來還要很多錢呢。
方時錦見東西沒了，她只能眼巴巴地眨眨眼睛。
“算是送別禮物吧。”李新霽松口了。“你不是很想回家嗎？那我送你回去。”
方時錦心心念念，沒想到這麽容易被滿足了，她捂住了耳朵問到，“真的嗎？郎君也回去嗎？”
欣喜，自然是欣喜的，方時錦終於爭取到了自己的權益，她終於可以回去了，她終於回去了。
方時錦低頭，想笑，眼淚先掉落下來，她吸了吸鼻子，腦袋撇開了。
“爺不回去，爺在這邊還有很多事情，方時錦，你回去之後...”李新霽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你會去以後，爺給你寫信，你不準不回。”
李新霽提的要求格外的古怪，方時錦擦幹了眼淚楞楞地盯著李新霽，連眼淚都不再流了。
她睜著眼睛直戳戳地看著李新霽，“郎君，你是有什麽要事嗎？”
還得要‘不準不回’，到底是什麽要求？
李新霽的性子看著親熱，可也只是表面而已，見了面誰都能夠說兩句，分開了提起名號誰是誰都對不上，李新霽不是活絡的人，除非這個人有價值。
方時錦能有什麽價值，她連自己的價值都不知道。
“郎君少了我這個樂子，是會不習慣？”這是最大的可能性。
方時錦垂著腦袋，眼睛卻忍不住上飄瞟，她用餘光掃著李新霽，李新霽沒什麽神色，完全沒有被打趣的窘迫，抓到方時錦的小九九的時候，還坦然地對視一笑。
方時錦被李新霽的一笑驚悚到了，她下意識地發出了嘶嘶聲，眼睛慌忙的尋找一個落點，反正就是不看李新霽。
“好，我知道，我知道。”
那雙眼睛壓下來，方時錦真的遭不住，那雙眼睛太透徹了，方時錦似乎只能夠躲開，可又沒地方躲，她完全落入了李新霽的手中。
方時錦舔舐了唇。
“聽話就好。以後要多聽話，不然...”李新霽幽暗地閃爍了一下目光，“不然...爺對你還是太好了，讓你都分不清主次。”
方時錦直直看著李新霽，“郎君對我好？”
比起之前，李新霽對她的態度算是好，容納度也高了不少，可李新霽這樣的，最終還是以自己為主，他不會為了誰讓步，無關緊要的事他是可以讓步的，到了利益至上，他是分毫不讓。
李新霽這樣的人最終的是利益，方時錦哪兒會相信李新霽的心善。
李新霽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什麽好人，哪怕是做了好事情，他也是因為好奇，或許是因為其他，但絕對不是因為心善。
“是，郎君對我好。”方時錦肯定到了，“對我好，才會送我木偶。”
方時錦細細地揣摩著手中的木偶，木偶沒有一點尖銳的點，這需要去一點點打磨，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
李新霽將東西給她，方時錦便下意識將這歸檔於是李新霽買的東西，而不是手作打磨。
“你可以這麽認為吧。”李新霽不知道抽什麽風，他移開了目光，點頭示意。
“好，那就多謝郎君的心意。”
“你我客氣什麽？”李新霽的手繞到了方時錦的臉上。
兩人沒有言語，一瞬間陷入了沈寂之中。
“郎君，快元日了。”
外面很熱鬧，小孩們歡歡喜喜地跟在大人身後采買新衣裳，年貨，元日有新衣裳穿，也有平日裏吃不到的東西，他們生出了無限的期待，成年人也能夠在元日這幾天松了一口氣。
可外面的熱鬧穿透不到裏面，方時錦根本感受不到外面的喜慶，府邸還是沈悶，沒有過元日的欣喜，一切都入場，下人們該幹嘛幹嘛，一切都如常。
方時錦在如常的時間忘記了時間，她沒有了節日的概念，只覺得冷，格外的冷。
“後日就是元日。”
“這麽快啊。”方時錦拄著下巴看窗外，“郎君，前幾日綿綿的爹娘寫信過來，她已經到了婚嫁的年紀，在那他們已經看好了郎君了。”
方時錦的聲音輕飄，李新霽竟有一絲捉不住方時錦，方時錦太輕了，他要飄走。
“呦，你恨嫁了？”李新霽用眼神直逼方時錦，“你一個小女娘，沒有爹娘，確實是要為自己著想，但是未免也太不矜持了吧。”
方時錦的臉色成功變了，“李新霽，你是不是...不行啊，就是因為不行，所以才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行，也是因為不行，才將那兩個通房送回去，是病就得要治，別拖著。”
方時錦壓著臉色，嘴角都飛揚了，她還在忍著，現在她的火上來了，那麽總得要拉一個墊背的。
“郎君這樣的事也不丟人，要是不行了，那才叫真的丟人。現在這兩個通房有一個被你弄回去了，另一個成了史丘的侍妾，也算是過去了，之後怎麽辦？郎君身邊總歸是要有女人的，總不能...一直都這樣，大娘子會心切，大娘子也會塞更多人。”
一個母親不會相信自己兒子不行，不行的只能是別人，李新霽真不行，那麽在漫長的時間裏，他必定會被灌輸各種各樣的想法，逼著也得要。
李新霽會被逼著娶媳婦，那媳婦也夠慘，只能如同是木偶一般活著。
現在兩個通房，一個被派遣回去，另一個大概有前車之鑒，沒有選擇李新霽這條線，爬上了史丘的床，史丘這個人雖然不著調，可到底是富貴人家出來的，錢財不會虧待了，她只需要把握郎君的心。
“哦？時錦妹妹怎麽了？時錦妹妹還真的了解我啊。”李新霽握住方時錦的手捏了捏，“時錦妹妹，你是試過我行不行？”
方時錦抿嘴，“那郎君為何說我恨嫁？有何證據？我不過是問了綿綿的親事，你倒是給我扣上這麽大的帽子，我可擔當不起來。”她微微嘆息，問道，“郎君，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怎麽樣的形象？恨嫁，又說我是男子就是貪官，還有什麽？郎君將臟水一波又一波地潑在我身上，我真的...沒有什麽可以辯駁的。”
方時錦說的好委屈，眼淚都快要從眼眶下掉了出來，那星星點點的光彌漫開，落到了李新霽的眼中。
方時錦有些掛不住臉面，她低頭將那一抹眼淚給撇開了。
“你...你真是...”李新霽有些無奈，他站起來盯著方時錦，“方時錦，這次是你啊。”
方時錦在剛剛有些懨懨的，整個人都一動不動，說話也是無力的，這段時間他的狀態都是這樣的，整個人的狀態都很差。
倒是讓人看不過，李新霽喜歡有活力的東西，他不喜歡看這樣的懨懨的人，遇到這樣的人，李新霽連看都不看，更別提合作等了，要不是方時錦是他的人，他不會搭理這樣的人的。
方時錦這段時間整日都在屋內，整天無事傷悲秋，期期艾艾的樣子李新霽是看不過眼，他恨不得將方時錦拎起來抖一抖，讓那一層層灰給去掉，方時錦就不應該是這樣的，方時錦應該是光鮮亮麗的。
“李新霽，你真的...你真的惡趣味很多啊。”方時錦幾乎是咬著牙齒，她恨不得現在就去咬人一口，“郎君多大的人了。”
李新霽比劃了一個數字，“二十不到，我的年紀不大。”
二十不到，方時錦怨念頗深，什麽叫二十不到，事實上二十歲已經夠大了，二十歲在旁人眼中都是有娃娃的年紀了，再努力努力，兒孫滿堂也不在話下，李新霽卻活成了孩子。
方時錦卻沒有資格說李新霽，她的年紀比李新霽小幾歲，現在還算是不慌不忙，可過兩年年紀大了，女娘就不值錢了，在婚嫁市場也不好走。
“李新霽，祝你心想事成。”
這是方時錦最後和李新霽說的，也是她離開臨清縣最後的一句話，她祝福李新霽心想事成，也祝福自己‘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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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時錦不見人了，連冬青都不大愛見面，但冬青卻還是沒皮沒臉的，方時錦的動作讓冬青很欣喜，方時錦終於躲開了，那麽他就是李新霽最寵愛的下屬。
方時錦不見冬青，冬青親自上門，他爬墻偷溜也要進來。冬青不被待見，那就不待見好了，沒幾個人會待見他的，他都習慣了。
他厚著臉皮第二次來到方時錦的房間，沒有一聲招呼。
“冬青，你這行為不對啊，擅自闖入女娘的房間，多有冒犯。”
府邸的老人都知道方時錦是女娘，冬青從京城來到這裏是晚了一些時日，可誰不知道方時錦的底細。
方時錦是女娘，不是什麽大秘密。
“你是女娘？”冬青噗嗤著笑了好幾聲，“你是女娘？整日男人裝，還算得什麽女娘，別侮辱了女娘了。”
他癡癡地笑著，“女娘應當...應當是柔和的，善良的...”
方時錦忍不住嘖了一聲，“看來冬青你心中是喜歡善良的女娘，可也得要扒開自己的皮看一下，配不配。”
“奴才怎麽不配了？”冬青將身上的衣裳拍了兩下，端著身子走了兩步到方時錦跟前，揮了揮自己的手將衣裳展開，“瞧瞧，奴才雖然是伺候人的，可還是有大把的女娘喜歡奴才。”
方時錦扯了一個笑容，瞬間消了下去，“那可真的沒有眼光，瞎了眼睛得要看大夫。”
這是她與冬青的相處方式，平日裏，她心情好，她願意包容冬青小脾氣，如今她的心情不好，忍不住多說兩句，冬青是沒皮沒臉的，被刺了這麽一兩句也不礙事。
“看上你的才沒有眼光，奴才希望是惡人，不然白糟蹋了好人，奴才也惋惜啊。”
他賤兮兮地嗤笑了兩聲，然後端走了。
“有病吧。李新霽，真是的，連人都不好好的看著。”
方時錦被他氣得連都紅了，牙齒被下顎死死地抵著，最後化成了冷哼，將門一甩就進去了。
“脾氣這麽大？看來我不在，時錦妹妹都是稱呼我為李新霽啊。在人前這麽謹小慎微，到了私底下不知道罵了多少次了。”李新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窗後，他慢悠悠地繞道門前，將門打開。“火大了。這門要被你燒掉了。”
方時錦將神色調整好，回過身子，已經是笑容滿面了，“怎麽會，郎君聽錯了，我的性子郎君最是知道的，我多麽...溫和，郎君可別汙蔑了我。”
她上前兩步，“郎君怎麽今日有空來我這？可是閑下來了？”
她倒了一杯水遞給李新霽，“喝茶。”
這茶水還是從李新霽那裏拿來的，茶水是好的，方時錦放了很久，茶葉有些潮了，差點意思了。
方時錦就只有這麽個條件。
“不來，哪兒知道你有這麽大的怨氣怨恨爺。”
方時錦抿了抿嘴巴，“郎君，冬青與我不對付，我難免著急上火，冬青整日拿著你來當槍使，我難免火起大，這還不是郎君的責任？郎君管好了，哪兒會這樣。”
李新霽瞟了方時錦一眼，他將含在嘴裏的水換成了三次咽下去了，口腔終於喘上氣了。
“你慣會推卸責任的，冬青做事利索，他也聰明，這樣的人難免會有一些小愛好。”
方時錦抿了一小口水，“他要是個小女娘，他便想成為你的妾。”
李新霽的手貼著臉部，輕輕地滑動了，落到了下顎線上。
“爺竟不知自己男女通吃。”李新霽驟然湊近方時錦，“你不會忌憚爺的美貌吧？”
倏然變大的臉讓方時錦心中一顫，李新霽的臉是完美的，皮膚光滑細膩，他一靠近，方時錦都能看到李新霽臉上絨毛在顫抖。
鼻子挺拔，都快要碰到方時錦的鼻子上了，方時錦下意識地往後退，李新霽預判了她的預判，手按住了方時錦的後腦勺，鼻子毫無疑問地摔倒了方時錦的鼻尖上。
方時錦的靈魂發顫，抖動到了身體，她下意識地吞咽了口水。
“你...”聲音似乎被毒啞了，方時錦說不出什麽話來，腦子也被人攪糊了，她再次吞咽，“郎君，男女授受不親。”
李新霽最初給她的感覺是冷漠的，無情的，現在的李新霽反倒是多彩了起來，不是無情，而是多情。
“爺讓你好好看看爺這張臉，爺的魅力無限大。”李新霽松開了方時錦的手，“你要是心動於爺，爺也照單全收。”
他走到鏡子前坐下。
“爺路過的地方，有這麽多的人喜愛，見怪不怪。”
方時錦也不是第一次見到自戀的人，可每次見到的都不如李新霽自戀，甚至這段時間見到李新霽自戀比較多，她都快習慣了。
她透過鏡子看李新霽，下意識舔了舔嘴巴，“郎君...這容貌堪比花魁了。”
方時錦要說下去，李新霽卻想到了之前的事情，方時錦脾氣大，平日裏她愛忍著，之前有一次氣急了咬著牙齒跟他對罵了幾句，那當中就有攻擊他的容貌的，那嘴巴裏說的是什麽？完全都是侮辱。
李新霽不是自討侮辱之人，他及時制止。
“爺知道你的讚揚了。好了不必說了。”李新霽喟嘆，“爺的容貌都是父母給的。”
方時錦沈寂了一會，她的手不斷勾著衣裳，眉眼也一直盯著衣裳處。
“郎君可是有事情？可是為了偷聽而偷聽吧？”
李新霽很忙，哪怕是忙著閑事，他也很忙，哪兒有這麽多的閑工夫到她這裏來。
“給你。”李新霽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東西拋給方時錦，“欠你的，把你之前的那個娃娃丟了吧，醜。”
方時錦接過手，手上的觸感是光滑的，與那木頭做的套娃是兩模兩樣的，她展開手細細看，手上的小娃娃眉目雖然粗略，可神情卻生動---鼓著嘴巴在生氣，怒意都快沖了出來了。
這是跟方時錦一比一雕刻出來的娃娃，神態...方時錦不承認這是她。
“你這是自己想出的神色？”
她才沒有這樣的神色，她多大的人了哪兒會鼓嘴。
李新霽伸手毫不客氣地捏在方時錦的臉上，將方時錦的臉扯開，扯得大大的。
“你做什麽...”方時錦瞪大了眼睛。
“這不就鼓起來了嗎？”
李新霽拉著方時錦的手丟到了她臉上，方時錦果然摸到了鼓鼓的一層，眼睛驟然縮放。
“這就是對照你雕刻的。”
李新霽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這還是他雕刻了好幾個月最滿意的成品。
他湊過身子到方時錦的床邊，將那套娃捏在手中，“走你。”
“你...”方時錦來不及阻止，東西就形成了一個拋物線消失在方時錦的眼前，“你...”
她扒著窗戶看著下面的草叢，可草叢內根本看不清她的木偶。
“李新霽怎麽能夠擅自將我的東西丟了。”
“我不是給你更好的了嗎？”這東西是他用心雕刻的，如今到了正主的手中，那麽她就應該珍惜這東西，將那個醜玩意給丟了。
礙眼的東西丟了之後，李新霽抖腿都歡快了兩分，落到了方時錦手上的東西，他更快活了，那東西是他大一點點雕刻的，剛開始的那幾日，他的手都是傷口，旁人只當他是在練功受傷的，一點都沒有懷疑。
李新霽大男人，哪兒能夠和別人說這樣的事情，他吃下了這個虧，臉上還不顯。
“郎君...”方時錦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郎君和這東西置氣什麽？”
買來還要很多錢呢。
方時錦見東西沒了，她只能眼巴巴地眨眨眼睛。
“算是送別禮物吧。”李新霽松口了。“你不是很想回家嗎？那我送你回去。”
方時錦心心念念，沒想到這麽容易被滿足了，她捂住了耳朵問到，“真的嗎？郎君也回去嗎？”
欣喜，自然是欣喜的，方時錦終於爭取到了自己的權益，她終於可以回去了，她終於回去了。
方時錦低頭，想笑，眼淚先掉落下來，她吸了吸鼻子，腦袋撇開了。
“爺不回去，爺在這邊還有很多事情，方時錦，你回去之後...”李新霽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你會去以後，爺給你寫信，你不準不回。”
李新霽提的要求格外的古怪，方時錦擦幹了眼淚楞楞地盯著李新霽，連眼淚都不再流了。
她睜著眼睛直戳戳地看著李新霽，“郎君，你是有什麽要事嗎？”
還得要‘不準不回’，到底是什麽要求？
李新霽的性子看著親熱，可也只是表面而已，見了面誰都能夠說兩句，分開了提起名號誰是誰都對不上，李新霽不是活絡的人，除非這個人有價值。
方時錦能有什麽價值，她連自己的價值都不知道。
“郎君少了我這個樂子，是會不習慣？”這是最大的可能性。
方時錦垂著腦袋，眼睛卻忍不住上飄瞟，她用餘光掃著李新霽，李新霽沒什麽神色，完全沒有被打趣的窘迫，抓到方時錦的小九九的時候，還坦然地對視一笑。
方時錦被李新霽的一笑驚悚到了，她下意識地發出了嘶嘶聲，眼睛慌忙的尋找一個落點，反正就是不看李新霽。
“好，我知道，我知道。”
那雙眼睛壓下來，方時錦真的遭不住，那雙眼睛太透徹了，方時錦似乎只能夠躲開，可又沒地方躲，她完全落入了李新霽的手中。
方時錦舔舐了唇。
“聽話就好。以後要多聽話，不然...”李新霽幽暗地閃爍了一下目光，“不然...爺對你還是太好了，讓你都分不清主次。”
方時錦直直看著李新霽，“郎君對我好？”
比起之前，李新霽對她的態度算是好，容納度也高了不少，可李新霽這樣的，最終還是以自己為主，他不會為了誰讓步，無關緊要的事他是可以讓步的，到了利益至上，他是分毫不讓。
李新霽這樣的人最終的是利益，方時錦哪兒會相信李新霽的心善。
李新霽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什麽好人，哪怕是做了好事情，他也是因為好奇，或許是因為其他，但絕對不是因為心善。
“是，郎君對我好。”方時錦肯定到了，“對我好，才會送我木偶。”
方時錦細細地揣摩著手中的木偶，木偶沒有一點尖銳的點，這需要去一點點打磨，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
李新霽將東西給她，方時錦便下意識將這歸檔於是李新霽買的東西，而不是手作打磨。
“你可以這麽認為吧。”李新霽不知道抽什麽風，他移開了目光，點頭示意。
“好，那就多謝郎君的心意。”
“你我客氣什麽？”李新霽的手繞到了方時錦的臉上。
兩人沒有言語，一瞬間陷入了沈寂之中。
“郎君，快元日了。”
外面很熱鬧，小孩們歡歡喜喜地跟在大人身後采買新衣裳，年貨，元日有新衣裳穿，也有平日裏吃不到的東西，他們生出了無限的期待，成年人也能夠在元日這幾天松了一口氣。
可外面的熱鬧穿透不到裏面，方時錦根本感受不到外面的喜慶，府邸還是沈悶，沒有過元日的欣喜，一切都入場，下人們該幹嘛幹嘛，一切都如常。
方時錦在如常的時間忘記了時間，她沒有了節日的概念，只覺得冷，格外的冷。
“後日就是元日。”
“這麽快啊。”方時錦拄著下巴看窗外，“郎君，前幾日綿綿的爹娘寫信過來，她已經到了婚嫁的年紀，在那他們已經看好了郎君了。”
方時錦的聲音輕飄，李新霽竟有一絲捉不住方時錦，方時錦太輕了，他要飄走。
“呦，你恨嫁了？”李新霽用眼神直逼方時錦，“你一個小女娘，沒有爹娘，確實是要為自己著想，但是未免也太不矜持了吧。”
方時錦的臉色成功變了，“李新霽，你是不是...不行啊，就是因為不行，所以才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行，也是因為不行，才將那兩個通房送回去，是病就得要治，別拖著。”
方時錦壓著臉色，嘴角都飛揚了，她還在忍著，現在她的火上來了，那麽總得要拉一個墊背的。
“郎君這樣的事也不丟人，要是不行了，那才叫真的丟人。現在這兩個通房有一個被你弄回去了，另一個成了史丘的侍妾，也算是過去了，之後怎麽辦？郎君身邊總歸是要有女人的，總不能...一直都這樣，大娘子會心切，大娘子也會塞更多人。”
一個母親不會相信自己兒子不行，不行的只能是別人，李新霽真不行，那麽在漫長的時間裏，他必定會被灌輸各種各樣的想法，逼著也得要。
李新霽會被逼著娶媳婦，那媳婦也夠慘，只能如同是木偶一般活著。
現在兩個通房，一個被派遣回去，另一個大概有前車之鑒，沒有選擇李新霽這條線，爬上了史丘的床，史丘這個人雖然不著調，可到底是富貴人家出來的，錢財不會虧待了，她只需要把握郎君的心。
“哦？時錦妹妹怎麽了？時錦妹妹還真的了解我啊。”李新霽握住方時錦的手捏了捏，“時錦妹妹，你是試過我行不行？”
方時錦抿嘴，“那郎君為何說我恨嫁？有何證據？我不過是問了綿綿的親事，你倒是給我扣上這麽大的帽子，我可擔當不起來。”她微微嘆息，問道，“郎君，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怎麽樣的形象？恨嫁，又說我是男子就是貪官，還有什麽？郎君將臟水一波又一波地潑在我身上，我真的...沒有什麽可以辯駁的。”
方時錦說的好委屈，眼淚都快要從眼眶下掉了出來，那星星點點的光彌漫開，落到了李新霽的眼中。
方時錦有些掛不住臉面，她低頭將那一抹眼淚給撇開了。
“你...你真是...”李新霽有些無奈，他站起來盯著方時錦，“方時錦，這次是你啊。”
方時錦在剛剛有些懨懨的，整個人都一動不動，說話也是無力的，這段時間他的狀態都是這樣的，整個人的狀態都很差。
倒是讓人看不過，李新霽喜歡有活力的東西，他不喜歡看這樣的懨懨的人，遇到這樣的人，李新霽連看都不看，更別提合作等了，要不是方時錦是他的人，他不會搭理這樣的人的。
方時錦這段時間整日都在屋內，整天無事傷悲秋，期期艾艾的樣子李新霽是看不過眼，他恨不得將方時錦拎起來抖一抖，讓那一層層灰給去掉，方時錦就不應該是這樣的，方時錦應該是光鮮亮麗的。
“李新霽，你真的...你真的惡趣味很多啊。”方時錦幾乎是咬著牙齒，她恨不得現在就去咬人一口，“郎君多大的人了。”
李新霽比劃了一個數字，“二十不到，我的年紀不大。”
二十不到，方時錦怨念頗深，什麽叫二十不到，事實上二十歲已經夠大了，二十歲在旁人眼中都是有娃娃的年紀了，再努力努力，兒孫滿堂也不在話下，李新霽卻活成了孩子。
方時錦卻沒有資格說李新霽，她的年紀比李新霽小幾歲，現在還算是不慌不忙，可過兩年年紀大了，女娘就不值錢了，在婚嫁市場也不好走。
“李新霽，祝你心想事成。”
這是方時錦最後和李新霽說的，也是她離開臨清縣最後的一句話，她祝福李新霽心想事成，也祝福自己‘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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