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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小機器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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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小機器人(五)

早上, 小塞繆爾照例和格子一起坐車去上學,格子去初級學部,小塞繆爾去高級學部。

小白平常是很貪睡的, 經常需要女仆在伺候走了那兩個大孩子後額外給他準備一份早餐,但不知怎的, 他今天起了個絕早, 總是會翹起來的幾縷頭發也被他自己蘸了水撫平了, 看上去又精神又漂亮。

今天他亦步亦趨地一直跟著小塞繆爾和格子到了大門口, 兩只藍眼睛巴巴地註視著他們兩個坐上了車,他一手抓著車門, 還是猶猶豫豫地不肯走。

格子昨天哭了一場, 雖然她心理上不在乎, 但是生理上卻不如她所願:今早一看, 她的眼睛腫成了桃子,她從起床揉到現在還沒消腫,幾乎有些氣急敗壞,於是只有小塞繆爾註意到了小白。

晨光未晞, 幾縷蜂蜜般的光束刺破雲隙,流淌的光線凝在小白仰起的臉龐上,將細碎的絨毛染成半透明的金色, 更襯得他的臉花瓣似的。

小塞繆爾看著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他伸手,想去碰碰對方的臉, 不過伸到一半就意識到了這個舉動不妥, 轉而尷尬地打了個響指:“有什麽事麽?”, 他以為小白是舍不得他們……格子, 所以安慰道,“格子她放學就回來,不會再讓你等那麽久了。”

小白的視線從瘋狂揉著眼睛的格子轉到小塞繆爾身上,微微張開嘴,他鼓起勇氣,說出來的話卻依然聲音輕細:“我也想去上學。”

平心而論,關於小白上學的事情,小塞繆爾倒是考慮過,從年齡來講,小白已經夠格參加初級學部,當然,這個學期已經開始一大半了,現在入學當不當正不正的,想當個插班生可以,等到下學年也沒問題。

小塞繆爾沒有去辦這件事是他總顧慮著小白太小了:從身體到心靈各方面的小。

七天全是血統優秀的天使,和他們比較起來,小白小得格格不入,簡直怪異得不像同一物種了。

格子和他一起坐在後座,連眼睛都沒睜開就已經起開了哄:“我也覺得小白應該上學,聽不聽得懂的,開卷有益嘛,”,她成績不好,所以不啻以如此的悲觀來預測小白的學習生涯。

小白不知道小塞繆爾的心思,也聽不太明白格子的意思,不過格子的幫腔讓他更有底氣了一些,他往前一步,膝蓋頂在了車子上,上半身前傾拉了拉小塞繆爾的手:“上學的話,就可以和你們一直在一起了。”

手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小塞繆爾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他以舌尖頂住上顎,強迫自己重新仔細思索了一遍這件事。小白忽然提出這個要求很蹊蹺,很大可能還是和昨天格子哭哭啼啼地回家有關。

所以末了他註視著小白,語速很緩慢,是想讓一句話在說出口的同時讓對方深信不疑:“格子沒有被欺負,她就是愛玩愛鬧的性子……我們家的孩子,沒有被欺負的。”

最後這句話是他的臨場發揮,但是這幾個字在唇齒間一繞,他忽然深以為然:的確,小白小只一點就小只一點了,還能被欺負了麽?

而之後,小白更是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讓小塞繆爾無法再拒絕下去了小白搖搖頭,表示他上學的想法和格子無關,他那雙很大的藍色眼睛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寶石般的質地:“我想和你在一起。”

“……”小塞繆爾本來是盯著小白在看的,此時便突然一低頭,心裏零碎地浮現出一些悲哀的想法:他大概是沒什麽做賢主的資質的,連美人都不用,一個半大孩子就能亂了他的心弦。

因為這句話,小塞繆爾當真讓他們幾個“一直在一起”了,他沒讓小白回去,直接讓他上了車,隨後和小司機坎達商量了,等他上午上過第一節課就帶小白去辦手續。

說是辦手續,其實也沒什麽可辦,塞繆爾殿下帶來的孩子,學校豈有不讓入學之理,無非是登記個名字,交個學費之類的而已,於是差不多就在第二天,每天換上長袍咬著面包片去上學的就從兩人變成了三人。

對於小白上學這件事,小薩繆爾、薩維裏和格子三個孩子是有人歡喜有人愁:薩維裏是認為四個孩子,他們三個每天早晚上學放學都在一起,自己孤零零的難免會和他們生疏了,尤其是和格子,畢竟格子和小白同在初級學部,真成了寸步不離了。

而格子是最高興的,因為小白來後不久就經歷了一次小考,榮幸地考了一個倒數第一,雖然知道這是因為小白作為插班生根本不熟悉他們正在學習的內容,不過她還是很高興,認為是有人給她墊底了。

對此小塞繆爾十分不齒: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盡管小白不肯直說,可明顯就是為了保護格子才這樣突然地要去學校的當然,保護不保護得了另說。

這樣一心為她的小白,格子竟然只把他當成自己成績差勁的遮羞布,他看格子是需要好好教育一下了。

除此之外,對於小白上學這件事,他則是有些憂愁,因為小白不知道在學校裏是感受到了獨特的氛圍還是聽到了些風言風語,總之忽然開始鬧著要爸爸。

他們三個孩子:小塞繆爾倒有個爸爸,不過常常忙得忘記了他有個兒子,致使小塞繆爾也覺得自己沒有這麽個爸爸;格子自不必多說,親爸和後爸全都死了,堪稱是天生的“滅霸”;還剩一個有爸爸然而寧願自己沒有的薩維裏,全都不能對小白要爸爸的哭鬧感同身受。

哭唧唧的小白又被薩維裏定義為了“不好玩”,對於不好玩的東西,他是向來沒有什麽耐心的,擼起袖子,薩維裏準備“以哭止哭”狠狠揍他一頓他就想不起來找爸爸了,被小塞繆爾緊趕慢趕地攔住。

小塞繆爾在咧著嘴掉眼淚的小白身前蹲下來,決定問清楚再說:“有同學嘲笑你?”

小白點點頭又搖搖頭,張開嘴,只吐出了一串哼哼呀呀的嗚咽,除了最開始的幾個字一句也聽不清,直到他哭累了,小塞繆爾才皺緊眉頭,勉強將他的嗚嗚嚕嚕翻譯成了人類的語言。

大概就是他今天上課時,同桌的男生告訴他只要手掌根部的月亮山會跳動,爸爸就躲在雲後面看著他。

說著小白還掰過了小塞繆爾的手把“月亮山”指給他看,小白的手上沾了淚水,濕漉漉的,並沒讓小塞繆爾嫌棄,只覺得接觸著手心的指尖細而軟,濕熱濕熱的,是小孩子特有的觸感。

小白捧著小塞繆爾的手掌,很仔細地辨認了一會兒,再次對同桌男生告訴他的結論深信不疑:“塞繆爾哥哥的也會跳,所以他有爸爸。”

他所說的“月亮山”就是手掌根部突起的魚際肌,位於手掌橈側的肌群,用這裏所有人都有的掌動脈搏動來判斷父親是不是還活著,小塞繆爾被雷得外焦裏嫩。

看小塞繆爾長久地不說話,小白搖晃了他的手,怯生生地問:“他在騙我嗎?我爸爸死了嗎?”

至於這個,小塞繆爾也不清楚情況,在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覺得先安慰住小白要緊:“你爸爸還活著,但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所以沒辦法來找你。”

小白垂下眼眸思索了一會兒,又問:“那他現在在哪裏呢?”

“這個……”,小塞繆爾露出苦澀的笑容,“我也不知道。”

小白又晃晃他的手臂,大眼睛太亮了,一眨一眨的幾乎讓人有些眩暈:“那你想想辦法嘛。”

天可憐見的,這幾個孩子都沒經受過父愛的滋養,卻要幫小白去找爸爸,況且去哪兒找呢……更別說他們連小白的爸爸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然而盡管如此,小塞繆爾還是答應了小白,並在翌日給主神殿的護衛軍安排了一個比大海撈針還要抽象的任務。

護衛軍首領詢問小塞繆爾具體事宜:“去紅海邊境找?”,他知道那個孩子是從那裏找到的。

小塞繆爾點點頭,又道:“其他的地方也找一找,”,他想起薩維裏說過的“撿到他的那個村子,裏面沒有人類”,補充了一句,“地獄裏……能去的話也找一找。”

因為小塞繆爾“一定幫你找到爸爸”的承諾,小白暫時安生了下來,不過從此之後他添了一個毛病:只要他受了委屈,而小塞繆爾又安撫不住他的時候,他就開始轉著圈地鬧著要爸爸。

‘小白越來越黏塞繆爾哥哥了’,格子開始有這樣的想法,不過並不慌張,因為在家裏如此,在學校裏,小白卻是自己的鐵血跟班。

小白長得漂亮,又是與眾不同的可愛,甫一來便成了初級學部的焦點人物,讓這樣的小白當自己的跟班,那是格外的有面子。

不過兩天之後,格子發現小白不再跟著她了,她這才有在小白那裏“失寵”的慌張,她在課間跑到小白的位置那裏,驅散了正圍著小白聊天的一圈同學,很悲傷地問他原因。

小白正拿著同學借他的一支彩色的水筆練字玩,突然看到格子,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笑逐顏開地將眼睛彎成了月牙:“格子姐姐。”

對於格子的問題,他很無辜地回答:“我以為格子姐姐不喜歡我跟著你。”

“怎麽會?”格子將辮子繞到手指上,一屁股坐到小白桌子上,“有人跟你說閑話了?”

小白很小心地把水筆的筆帽蓋上,搖搖頭:“但是我看你身邊一直有一個男生……”

“哦!”格子恍然大悟:一是為了小白不再跟著自己的原因,二是她終於認清了小白寫的歪歪扭扭的那個字,“你說維托?他煩人得很,我肯定還是更……”

小白忽然打斷她的話:“他就是那天欺負你的人嗎?”

格子很可愛地皺起臉,連連點頭:“對,他說我胖得像個球,還說我醜,討厭得要命!所以說還是你可愛嘛。”

被格子不輕不重地捏住臉頰,小白輕輕瞇起眼睛,同時唇瓣張開:“維托……”,他若有所思地重覆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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