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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惡徒(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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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惡徒(三十三)

魏西連明明看到了他, 但是視線輕飄飄地掃過,他徑自笑著轉向了別人,轉著圈地和曹渡宇所在桌上的人談笑。

魏西連受傷初愈, 喝的並不是酒,不過將那透明的液體放在玻璃杯中端在手上, 倒也很像模像樣, 反正沒人會揭穿他:比他有面子的都在忙著倚老賣老, 享受追捧, 而不如魏總分量的,能受邀前來已很覺知足, 不會冒冒失失地去討魏老板的不痛快。

於是曹渡宇看在眼中, 總覺得自己是唯一一個知曉魏西連秘密的人。

一位名叫張小東, 做水產養殖的小老板, 與曹渡宇隔著兩個位置坐著,眼看魏西連轉著輪椅走近這邊心裏就一陣激動吃瓜的激動。

張小東今天三十大幾了,生意做的一塌糊塗,卻深谙吃瓜學問。在場不少被邀請來的老板, 都只當是魏西連要宣布自己擺脫頹廢,重新開始,對魏西連前幾天受傷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

張小東就不一樣了, 他對事情的來龍去脈一清二楚,從曹渡宇光著身子被擡出魏家再到前幾日雨夜,陳遠如何狠狠紮了魏西連兩刀,他完整地吃完了這一口反轉, 深深以為魏家這點事情的精彩程度可以送去小報的花邊故事上連載。

魏西連終於走到了近前, 張小東面上純良微笑, 心中卻期待著魏西連和曹渡宇再打一架。然而魏西連的輪椅越來越慢, 在他面前停下了。

魏西連看著張小東,不說話,單只是微笑,在腦海裏,他問系統:“他就是張小東?”

“是的。”

張小東在世界線中所占的筆墨不多,但是寥寥數筆,卻勾勒出了一個足夠傳奇的人物:張小東這人仿佛單就為了吃瓜一件事而生的,據說他公司的辦公群裏,除了為數不多關於業務的事宜置了頂,其餘來來往往的也全是關於各種瓜。

在世界線中,張小東死在了曹渡宇前去圍堵魏家的那個晚上,他是個耳聽八方的機靈人物,早早知道了曹渡宇的計劃。將吃瓜視作事業的張小東埋伏在了魏家外的一處角落裏,預備著從頭到尾完整地看過這一場熱鬧,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在事情開始之前他就被曹渡宇的人發現了。

被扭送著帶到曹渡宇面前,張小東心虛,卻並不是很怕,因為知道曹渡宇認識他,所以這件事只是一個丟人,萬沒可能丟了命可惜他錯了。

在曹渡宇將魏西連圍堵在家裏的那個夜晚,月明星稀,蟲鳴刺耳,曹渡宇動了殺心,而殺兩人和殺三人沒有任何區別。

被捅了一刀後,或許是天賦異稟,張小東竟然掙紮著跑出了曹渡宇手下的包圍圈,摁響了魏家大門前的警報:在他心裏,他是向著魏西連的,哪怕兩人素昧平生。

雖然曹渡宇還是成功了。

在原世界線裏,曹渡宇在對魏家實施了一天兩夜的圍堵後成功擄走了原主和餘聲聲,進而對他們進行了數日的折磨報覆,而在被改變後的走向中,曹渡宇沒能成功了卻心願,魏西連也沒能

不為張小東的傳奇人生,就為了那一聲警報,魏西連也想過來過來“瞻仰”一番這位仁兄尊容,正要繼續往前,他看到了張小東看向自己膝蓋上手杖的目光。

淺淺一笑,魏西連道:“怎麽,張老板是不是也覺得這手杖無用,不如換副拐杖來的實在?”,張小東剛剛被魏西連莫名其妙地端詳了一番,本是有些惶恐了,但是想到這根手杖的來歷,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口若懸河的沖動了。

他很自得地夾了一粒蝦仁放進嘴中,咬下去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得意忘形,呆呆地一張嘴,那粒蝦仁就“啪嗒”一下掉到了桌子上,他有點尷尬了:“唉,魏總……”

魏西連含著笑意,將旁邊的紙巾遞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了話茬:“大哥送我的這根實木手杖雖然作用沒有,不過做工用料都很好,我總覺得大有來歷。”

張小東當即笑道:“那確實如此。”

曹渡宇本來坐得筆直,端著一杯酒和旁邊的人輕聲談話,此時他偏過臉去,惡狠狠地瞪向了魏西連恨,恨中還摻雜著一點更覆雜的情緒,比如委屈。

為什麽魏西連對別人能這麽和風細雨,對自己卻永遠是高高在上,明明他的言談舉止,他的出身文化比那個叫張小東的強多了!可是張小東做出了把嘴裏的東西噴出來這麽不雅的舉動,魏西連依然笑微微地給他解圍,可是對他呢,魏西連應該和自己更親才對的。

一眨不眨地瞪著那邊正愉快說笑的兩人,曹渡宇在聽到魏西連問張小東“最近家裏的貓掉毛很多,吃點魚會好麽”的時候忽然冷笑了下。

魏西連把手中端的玻璃杯放到桌子上,針鋒相對地轉向曹渡宇,開始是面無表情的,但是眉心隨著對視逐漸舒展開,他給了曹渡宇夢寐以求的溫柔:“傷已經好了?”

曹渡宇不回答,譏諷道:“沒你好的快。”

魏西連指使著身後的李貢推自己到曹渡宇身前,距離有些過近了,魏西連說話時需要微微擡起下巴:“我好了,但還是很疼。”

曹渡宇疑心他下一句會說出“心疼”這種俗套的話來,不過沒有,魏西連很平靜地嘆一口氣,忽然說道:“你好久沒給我推過輪椅了。”

思路被這句話帶著,曹渡宇看向正在兢兢業業給魏西連推著輪椅的那個年輕人,皮膚白皙、眼睛有神,臉型介於有福和俊秀之間,初入社會,一切尚有可能想必他就是魏西連選中的代替自己的人了:比他年輕,比他討喜。

曹渡宇的眼睛忽然幹澀起來,讓他很想伸手去揉一揉,他盯著魏西連,預感這將是兩人為數不多能平和相處的時刻了:“你是什麽意思?”

不等魏西連回答,他又繼續說下去,仿佛擔心一但停下就再也沒機會說出來了:“你是後悔了嗎?後悔當時打我罵我,瞧不起我,現在我不再低你一等了,我也是能和你平起平坐的老板了,所以你後悔了是不是?”

魏西連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好像根本沒有聽到曹渡宇的發瘋:“我只是想到,你好久沒給我推輪椅了。”

曹渡宇氣息很重,胸膛起伏著,如此僵坐片刻,他忽然站起來,一下子頂開了李貢,握住了輪椅把手。

魏西連擺手示意周圍的人無事,繼續吃喝暢談就好,然後他對著逼問自己的曹渡宇,很親昵地拍了拍對方肩膀:“我只是不準備和你再鬥下去了。”

曹渡宇眼睛裏閃爍著光:“什麽意思?”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魏西連沈吟著嘆息,終於說出了一句讓曹渡宇滿意的話,“想我和你……從剛認識你的那時候回憶起,想你那時候還那麽年輕,簡直青澀得有點楞……”,對世界線中沒有的內容,魏西連有些編造不出來了,由事實轉為評價,“那時候多好啊。所以我回想我和你一起的這幾年,終於明白了,是我和你不合,各方面都不合,所以你和我在一起,總是煩悶總是生氣。”

曹渡宇咬牙:他和魏西連之間,絕不僅僅是一個“不合”能概括的,但是在他出言反駁之前,魏西連擡起一只手,表示不要插嘴,讓他繼續說下去:“所以我決定了,之後你和我各過各的,我不會再和你鬥下去了,而你,如果還有一絲感激我當年幫助了你的事實,也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我不感激!”曹渡宇生硬幹澀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我不感激你,我和你之間,不共戴天!”

魏西連半扭過頭,臉上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地讓曹渡宇生出了幾分溫柔的錯覺:“但我念著你的好,所以我助你前程似錦,”,魏西連擡手向前一指,“到前面去,我把你引薦給幾個人,對你絕對有好處。”

曹渡宇盯著魏西連的側臉,在他眼中完美的一張臉,坦白講,他很喜歡魏西連側著臉對他輕聲細語的時刻,可惜他見著這張臉只能想到殺了他……可是殺了他就再也沒有這個人了,再也不會有一張英俊的臉龐微微側過,對他說話了。

“你真的要幫我?”

魏西連看著前方“嗯”了一聲。

幫你?當然是幫你……

陳遠穿著一件白色的單衣坐在沙發上,認真地低頭翻開著手上的一本十六開的畫冊。

這棟房子大概之前做過其他用途,客廳裏的燈全是彩色的,陳遠嫌亂,只開了沙發旁邊的一盞落地燈照名。

落地燈光線柔和,暈染在他的臉頰鎖骨,他在看畫,同時他在旁人眼中,也是一幅畫。

不過一陣拖拖沓沓的腳步聲破壞了此處靜謐的氛圍,一個鼻子很大的小夥子進來,興高采烈地朝陳遠匯報:“二老板,照你說的做果然成了,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完不成曹老板的任務恐怕就得受罰了。”

陳遠翻過一頁,畫中藍盈盈的海面映得他的眼中也閃爍著飄忽的藍色光芒:“是嗎。”

小夥子很激動,因此雖然陳遠並未說什麽,他主動地說起了事件經過:“我給魏家打過電話,說我是寵物店的,他們昨天帶來的那只貓檢查結果有問題,需要重新做體內外驅蟲,他們果然就把貓抱來了。”

說罷,他傻乎乎地呵呵一笑。

陳遠看著畫報點點頭,不知道是對畫滿意還是對他的話滿意。他沈默著,不急不緩地將剩下的幾頁一一仔細看完之後,在膝蓋上合上畫報,才擡起頭來:“貓呢?”

小夥子傻站了許久,見對方終於理會自己了,忙不疊答道:“在外面,等您看看怎麽處理呢。”

陳遠似笑非笑地一勾唇:“我能怎麽處理,渡宇要殺了那只貓就殺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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