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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惡徒(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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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惡徒(三十四)

魏西連將沾了血的手杖交給後面的手下:“扔了吧, 臟。”,那名手下接過手杖,求助性地看向李貢。

李貢推著輪椅不停, 遞過一張紙巾給魏西連:“這畢竟是魏總您大哥給的,直接扔掉會不會不好?”

“有什麽不好?”, 魏西連現在心情很好, 目光明亮地看向前面, “你不是也聽見張小東說的了麽, 大哥為了討好他新交的朋友買的玩意罷了,沒準正好想到我是個走不了路的才送給我呢。誰會給癱子送這個, ”, 他“哼”地笑了下, 笑過之後想起來什麽來, 對李貢吩咐,“明天你聯系下大哥,邀請讓他明天或者後天到家裏來,我有點事和他談。”

李貢還有點擔心:“那到時候您大哥問起來怎麽辦?”

這時一名侍者端著一杯酒過來, 禮節性地詢問魏西連是否有需要,但在乍看清魏西連的樣子後一楞,訕笑下, 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魏西連的臉上赫然沾著血。

不過對於這一點魏西連本人毫無察覺,很輕巧地和身後的李貢談笑:“那又怎麽樣?我和你打一個賭如何,到時候大哥若是有一個字提到這根破木頭,就算我輸了, 去找財務, 從今往後你的工資翻倍。”

“不過說起來, 這根木頭對幫助我走路雖然是一點用處沒有, 不過打人倒是好用得很,戳刺橫掄,想怎麽打怎麽打。”

正在李貢問“那我輸了怎麽辦”時,梁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魏西連身邊,壓低了聲音:“魏老板,照片已經拍了,曹渡宇喝了藥,還得七八個小時才能醒。”

自打曹渡宇圍堵魏家那一夜後,梁彩文就不放心起魏西連的安全,無論如何也要把梁二留在了魏西連身邊。

此時魏西連一行人已經出了大廳的側門,站在光暗交界的門廊處,魏西連撚了撚因為血液幹涸而發澀的手指:“那就繼續按照計劃行事吧,”,他擡頭看向梁二,“讓梁彩文辦的事情,趙理事的態度怎麽樣?”

梁二的眼睛埋沒在一臉的橫肉裏,此時沈沈地放出目光:“梁哥說了,趙理事很願意繼續合作。”

趙理事就是魏西連今晚引曹渡宇認識的大人物,如今五十出頭,這個夏天搬到了更為清涼的雀湖莊園,好巧不巧地正住在曹渡宇隔壁不遠的位置。此人為商多年已經攢出了從政的地位,若是想從小老板的身份再進一步,趙理事這一關是不得不過的。

曹渡宇果然一見到趙理事,就全然卸掉了警惕,畢竟在他心裏,趙理事已經是頂天的大人物了,這一類人物必然不會背公向私或者說,他不認為魏西連有能拉攏趙理事的能力。

所以他面對著“真心”幫他的魏西連,毫無防備地喝掉了下了料的酒……

不過那就是他不理解這些商界世家之間的勾連了,若是盤根究底下去,魏西連甚至能喊趙理事一聲伯父,想要拉攏趙理事,絕非毫無途徑,雖然也並非不需付出代價就是了。

想到後面一段時間即將到來的煩心事,魏西連不由得一皺眉:“通知下來客,就說曹老板不勝酒力,醉了,我放心不下,送他回去,讓來客適意地繼續玩就好。”

李貢推著魏西連到車邊,這時“唉?”了聲:“魏總您要親自送曹渡宇回去?”

對於李貢時不時脫口而出的蠢話,魏西連已經習以為常,並且懶怠得搭理:“梁二你留在這裏,我和李貢回去……”

梁二搖頭:“我和魏老板一起回去。這邊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曹渡宇那裏我也派了人。”

魏西連看著他,含笑道:“辦事靠譜麽?”

“都是機靈人。”

這句話貌似有些含沙射影了,不過魏西連笑了笑,並沒說什麽。

在車上,魏西連正盤算著明天的行程時,前排手機響了起來,李衛本以為是魏西連的手機,正要遞過去,但是拿起一看,竟是打給自己的。

魏西連擡眼,並未太在意,隨口問道:“誰打來的?”

梁二開著車,毫無感情地開口補充,他有一套自己做下屬的規矩:“如果是你自己的親戚朋友,你就自個兒接,但要是魏家的傭人門房,外放出來。”

李衛臉上笑著,心裏卻有點打鼓,來電的是後者:魏家的一名傭人,這人關系和他不好不壞,他預感那名傭人這個時候突然給自己打電話必然不是什麽好事,不過在梁二無形的威逼下,他還是開了外放。

果不其然,那傭人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李貢哥,壞大事了!”

“怎麽”

“貓丟了!”

李貢偷眼從後視鏡裏看向魏西連,但此時正有一道長方形的暗影滑過,他沒看清魏西連的神情。

“你別急,”他安撫道,“一切都有魏總和我呢,你先說說是怎麽回事。”

他給了那人魏西連也嫩聽見他們對話的暗示,但可惜那名傭人沒能理解:“今天晚上,我收到一個好友申請,說他是昨天寵物醫院裏的員工,他發了張體檢結果表過來,跟我說小貓肚子裏有蟲子,需要驅蟲,讓我帶著貓過去……”

到這裏還算勉強正常,但這名傭人既然能把貓弄丟,必然有其令人大跌眼鏡的操作,李衛心知對方是來找自己尋求幫助的,按理說不應該再讓對方繼續說下去了,但是在梁二旁邊繃緊身體縮在座位上,他根本不敢多說,啞著嗓子:“那,然後呢。”

“我到那兒的時候有兩個人等在門口,等我的,一見著我,其中一個人就把貓箱接過去進寵物醫院了,另一個人問我情況,問……這半天有沒有給貓餵過食,我說有,他就說那不行,得空腹,我也不懂啊,他就說沒事兒,他們處理就行,不過得多花點時間,讓我等不及的話先去別地兒轉轉,晚上九點前再過去。”

“你,”李衛感覺梁二不知不覺間逼近了自己一些,硬著頭皮道,“你就真走了?放著貓不管?”

那人哭道:“我沒想到啊,昨天他們好好的,怎麽會突然騙我?我那時候沒吃飯,正好看到旁邊有家小龍蝦自助的館子,就先去吃了點東西,”,他抽噎著,“回來,回來就找不到小貓了,問醫院裏的人,都說今天沒見著咱家的小貓。”

看到魏西連擺了擺手,李衛如蒙大赦:“沒事,等我先回去一起找,貓丟不了的。”

傭人抽著鼻子:“你一個人嗎?先別告訴魏老板……”

李衛心虛起來:“對,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後,魏西連首先笑著點評:“是個講故事的料,聲調都能學過來。”

李衛眼睛稍稍一亮,以為是這點事情還不到讓魏西連生氣的地步,下一句就聽魏西連冷下聲來:“可惜是個蠢貨。”

三人一進魏家大門,就看到一個傭人正六神無主地滿院子亂晃,聽到開門聲,他以為救星到了滿懷希望地擡起頭,卻看到了慌亂無措的李貢和端坐輪椅上,面無表情的魏西連以及一個兇神惡煞的小夥子,正舔著嘴唇看他。

他張開嘴,只從口中發出“咳”的一聲氣音,然後他就看到那名小夥子大步邁起,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來到了面前,然後一腳蹬了過來。

梁二瞪圓了眼睛:“廢物!惹魏總生氣。”

魏西連依然是面無表情,對梁二的動作既不讚同也不制止,很平靜地半轉過頭,他對李貢吩咐:“去,把魏家的下屬都叫來,睡了的喊醒也要叫來。”

他有件事情是做錯了。他原以為這些人都是魏西連的人,原主魏西連願意養著這一群廢物兼活寶那就養著,他不想管,等到任務完成,這一攤子,不管是好攤子還是爛攤子,總之會原樣還給原主。

但他沒想到,把事情交給這些人做,他們是真的能做砸。

梁二正在痛斥這名傭人,一手指著他的鼻間,他簡直要吃了那人:“魏老板一個月給我們的錢,比之那些小白領兒們也不少了,你就是這麽報答魏老板的?吃小龍蝦,我讓你吃!”

梁二又是一腳踢了過去。

傭人向後飛躍著摔落在地上,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他看向李貢,明白那通電話是被別人聽到了。後者深深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仿佛知曉李貢的心事,魏西連喚他:“去準備下明天要帶給趙理事的東西……”,他垂眸思索片刻方又重新開口,“聽說他最近在搞文學事業,喜歡上了吟詩作賦?也順便準備幾句詞。”

李貢被梁二嚇到,戰戰兢兢地扭過頭來:“是。”

“站直了,”魏西連皺了下眉,隨即松開,很溫柔地笑道,“我交代你的事情,能做到麽?”

李貢急忙點頭:“能,能做到。”

“別搞砸了,去吧。”

李貢又一點頭,抓緊時間逃離了那名傭人的視線範圍。

魏西連一動不動地坐在輪椅上,掃過陸續過來的魏家傭人的面龐,他的唇角是上翹的,眼睛裏卻沒多少笑意,不過有沒有笑意都挺瘆人,因為與他相隔不遠處,梁二正在惡狠狠地動著拳腳。

半晌,魏西連操控著輪椅回了房間,在經過梁二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二對魏家下人的這一場立威或者說訓誡持續了兩個多小時,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打人打入了迷的他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急忙找到魏西連房間,要問一問魏西連那只貓還找不找。

平日裏的事情他不會做的這麽丟三落四的,這次過了這麽久才想起來找貓完全是因為在他心裏,貓實在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如果魏家養了雞鴨,那貓就是和雞鴨等同的畜生,甚至還不如雞鴨,因為貓不會下蛋,貓肉也不能吃他是不能欣賞任何動物的可愛的,不過上帝給他關上了一扇門,就一定給他打開了一扇窗,比如他就很能欣賞動物的美味。

到魏西連房間前,他發現房間門並沒有關,房間裏也沒有開燈,不過月光如洩,屋內充斥著冷調的半透明光暈,屋內的桌子、衣櫃、立廚,一切都能看清一個模糊的影子。

此時魏西連背對著門的方向,一動不動地坐在輪椅中,頭很大幅度地後仰,右手垂在身側。

梁二擔心魏西連是身體不適暈了過去,急忙走至魏西連身邊,一低頭,他發現魏西連是睜著眼睛的。

此時那雙眼睛微微瞇起,仿佛連月光都覺得刺眼。

魏西連好像知道梁二的來意,輕聲開口:“貓,不用找了。”

梁二看著魏西連,看到魏西連那只垂在身側的右手擡起,那只手上攥著手機,隨著右手擡到眼前,手機屏幕亮起,上面是一條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來的短信:“找不到貓咪了嗎?”

“曹渡宇發來的。”

“哦。”,梁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畢竟如果是曹渡宇帶走的貓,那的確是不用找了,反正貓又不講究入土為安,死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隨後他將曹渡宇這個名字在泛黃的牙齒間一嚼:“是……”,他在“紮了魏總您一刀的男人”和“那個臉很白的男人”之間選擇了後者,“是他發的吧?”

曹渡宇現在應該還癱在那張一片狼藉的床上,不可能爬起來發這條短信。

魏西連淡淡“嗯”了聲。

梁二盯著他,又提起之前的建議:“我現在去把他抓回來,反正曹渡宇不在,抓他並不是什麽難事。”

魏西連先是若有所思地沈默了片刻,隨後才喟嘆般地開了口:“他不服我。”

梁二察言觀色,眼睛裏露出精光:“抓回來……自然就服了。”

搖搖頭,魏西連稍微坐正了身體:“你出去吧,托曹渡宇的福,最近還有不少事要忙呢。”

第二天早上,魏西連看著桌上豐盛的早餐,就感覺到梁二昨晚的訓誡頗有成效:之前魏家廚房裏的師傅們不肯起,往往都是拖到最後一刻,才差個傭人去早餐店買點速食回來,將就將就就是魏家主人的早餐,而今天,這些大師傅小廚娘全都起床了。

魏家的下人在魏家範圍內,有條不紊地來往幹活,就是一心不情願在臉上也裝出了幹勁滿滿的活潑樣子,因此愁眉苦臉的李貢杵在一眾傭人面前就格外醒目:“魏總,我被魏家大哥罵了一頓。”

魏西連咽下一口粥,饒有興致地聽李貢是怎麽受苦的。

“我剛”,李貢眨下眼睛,福至心靈,察覺到魏西連的調笑意味,將剛說出口的抱怨塞回肚子,轉而將矛頭轉至魏西連,“倒也不是罵我,畢竟我就是個傳話的,有什麽可罵的?魏大哥是在罵魏總您,陸港的事兒,他還沒消氣呢。”

魏西連將勺子丟回碗裏,一挑眉:“還沒消氣?我以為他送我手杖就是表示不在意那件事了呢。”

這話說的對也不對,因為魏明磊可謂喜怒無常的典型,在送手杖時的確是心平氣和,一點也不生氣的,那天他在新交的女朋友的陪伴下,了解了腿腳不利之人的可憐之處,一顆心裏慢慢的都是對自家弟弟的心疼。但是到今天為止,他已經將那點溫情忘記得一幹二凈,剩下的,全是對魏西連欺騙自己的憤怒了。

李貢看魏西連心情不錯,大膽道:“送您手杖不一定是表示不在意,沒準是想要打您,但是人現在過不來,把武器先送了過來而已。”

魏西連哈哈一笑:“或許如此,不過不要擔心,武器已經被我們銷毀了,他打不了我們了。”

說著他站起來,準備出門的事宜,昨日的宴會,辦的非常宏大,宏大得已經超出了年輕的魏老板本能承擔的,那是他借來的面子,得一點點還上。

而李衛站在他身後,對那句“武器已經被銷毀了”,怯怯地沒有應聲。

這種拖著傷腿天天往外跑的日子想來不會舒服,尤其是需要面對一眾以趙理事為代表倚老賣老以及以姚老板為代表為老不尊的的人物,對身體和心理都是一種折磨。不過魏西連從出生起沒做過這種事情,在風吹日曬中自得其樂,有了自我感動的快樂。

何況也並不是完全的苦日子,魏西連還是有睡懶覺的閑暇的。

一天早上十點多,魏西連從床上醒過來,感覺昨天喝酒喝得多了點,今天太陽穴附近還隱隱有些作痛。將空調毯扯開扔在床尾,魏西連挪到床邊,聽到門外李貢的聲音,回了句“進來”。

李貢進來幫助他洗漱換衣服,同時告訴了他一個不太好的消息:“魏大哥還是不肯見魏總您。”

魏西連剛醒,正是心情不佳,聽了這個消息就有些煩躁,一手揉著眼睛皺起眉來,他輕聲罵了句:“沒用!”

“既然一和他說話就會被罵回來,你就不會加點碼麽?天天車軲轆似的說那些話沒有用的。”

“加碼?”李貢不解。

他沒能立即得到答案,因為魏西連開始洗臉了,臉上被清涼的水撲過,驅散了魏西連不少困意,等魏西連洗完臉後,他神清氣爽地重新坐好,態度好了一些:“加碼麽,”,他思索著應該如何向李貢解釋,“前兩天李師傅不是和他老婆吵了一架麽,就在前院吵得很厲害的那次,李師傅是不是也很生氣,甚至差點拿出菜刀來。”

李貢點點頭:“那倒是,魏總您還說那把菜刀要是砍了人就沒法要了。”

“李師傅的氣比起大哥應該不小吧,但是他老婆說了一句話他就忽然不氣了。”

李貢恍然大悟:“哦,他老婆說自己是個瞎子才會嫁給他。可是那不是句氣話嗎?”

“他老婆說了一句話,她懷孕了,然後李師傅就再也生不出氣來了,驚喜地連刀都掉在地上了……可惜了那把菜刀,”魏西連低聲喃喃了句,然後拍拍李貢的肩膀,“你也可以學學這句話,猝不及防給他拋個重磅的消息。”

李貢再次恍然大悟:“哦,那我也跟他說我懷孕了。”

魏西連由拍改為扇,看出李貢是在故意討笑:“你懷孕有什麽用?”,停頓了片刻,他嚴肅了些,“聲聲最近就會回來,所以今天,最遲明天,把大哥邀請過來。我想在聲聲回來之前把這件事解決。”

李貢應下,然後問魏西連:“魏總今天您還要出門?”

“當然,”魏西連示意李貢推自己出去,“今天再去一趟趙理事那裏,”,他嘆口氣,“和這一群半老頭子混在一起是真的無聊,並且數趙理事那裏最折磨人。”

已經過了早飯的時間,魏西連擺擺手示意沒胃口,不用拿吃的過來了:“我直接過去,中午我會通知你,要是他留我吃飯你就自己去吃點東西,要是他不留,我們回來的時候再去好好吃一頓。”

李貢很興奮,黑眼睛亮晶晶的,很高興地應了聲“好!”,儼然已經忘記了魏西連將要受到的折磨,心中只剩下了那頓好吃的。

不過不知道李貢說了些什麽,總之等李貢中午時候收到魏西連的消息,來接沒吃飯的魏西連時,他低聲告訴魏西連:自己加碼成功了。

“定的什麽時候?”

“沒說。”

魏西連看著他那張被熱的紅撲撲的臉龐,也有些心疑他說了些什麽,不過看著看著,他忽然垂下頭,很輕地呻吟了聲。

他早上起來就頭疼,如今餓著肚子在趙理事那裏枯坐一上午,頭疼再加上胃中難受,感覺身體一陣陣地冒虛汗。

李貢看魏西連飽滿額頭上隱約反著水光,又知道魏西連早上沒吃東西,覺得他是低血糖了,但是在身上翻翻找找半天,他只找到了一塊飯後送的薄荷糖,而將糖紙剝開,將薄荷糖送到魏西連嘴邊,魏西連卻驟然撇過頭去,幹嘔了一聲。

眉頭皺得更緊,魏西連咽了口吐沫壓下胃中翻倒的酸水,咬牙切齒道:“拿遠點!”

他餓過勁了,現在聞到這些東西反而更加難受。李貢擔心上了車後,車裏的空氣汙濁反而不如外面的清新空氣有緩解作用,索性叫人撐了把傘遮住太陽,就地陪起了魏西連。

如此在外面坐了許久,魏西連將臉側的幾縷碎發捋向後方,眉頭依然擰著,他一手摁著肚子,喘過一口氣:“走吧,下午還有事情。”

這一句話一下子讓李貢心疼起魏西連來,同時他在推著魏西連上車時發現,魏西連被曬黑了一些。他痛恨造成魏西連不得不東奔西跑的罪魁禍首曹渡宇,暗暗發誓,如果有機會,他一定要像那天晚上的申老板一樣,踹曹渡宇一腳。

上了車,魏西連緊緊摁著肚子,仿佛恨不得把肚子壓成一張不會痙攣作痛的紙片,並且還是沒精力說話,李貢為了活躍氣氛說上□□句,他只是間或地搖搖頭全是搖頭,因為李貢說的亂七八糟,全是胡話。

開了大半個小時的車,李貢終於看到了他一早心儀的吃飯地點,然而還沒開過去,一聲碰撞的巨響,車身忽然猛地晃動了下:一輛車從側方徑直撞了過來。

同時另一輛黑色的轎車輪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擋在了魏西連的車前。

這一撞,坐在後座的魏西連首當其沖,在沖擊下差點當場吐出來。並且車門被撞壞了,為輪椅改進的適配裝置也壞掉了,他對著變了形的車門使了半天勁才推開車門,頗為狼狽地下了車,車門外,齊刷刷站著六七名黑色西裝的青年,正前方一人也如同黑烏鴉一般的裝束,臉色陰沈,目光中仿佛要噴出火來,正是曹渡宇。

魏西連出門在外也是帶了保鏢的,但是梁二不在,那幾名保鏢在此時的包圍中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李貢方才信誓旦旦,若是有機會一定要踹曹渡宇一腳,但是見到了曹渡宇本尊,他嚇得雙腿戰戰,勉強擋在魏西連身前,他問曹渡宇:“曹老板,我們好好地開著車,你怎麽會撞過來?”

曹渡宇連個視線都沒賞給他:“我撞的就是你!”

李貢登時不知道說什麽了,魏西連將他扯到一邊,對怒視著自己的曹渡宇一笑:“曹老板倒是很有氣勢,出個門全副武裝,帶了小一個排的人出來。”

這句話是在譏諷曹渡宇自我意識過剩,但是曹渡宇聞言冷哼一聲:“我當然要有氣勢,實話告訴你,下一屆的商會主席,我是很有把握的,主席出門,自然是不能和原來一樣了……到時候,恐怕你也得對我行禮了。”

他看著魏西連,也看出魏西連臉色蒼白,嘴唇都失去了顏色,是很難受的樣子。但魏西連越難受,他越高興,尤其是現在他對魏西連已經徹底死心的情況下。

也是他傻了,竟然相信魏西連在明知道他背叛自己之後還會好心要幫他,他就知道,魏西連從來不是那種好人!

一想到他被魏西連設計陷害,還拍了那些足以讓他不得翻身的照片,他就氣得要嘔血:本來他是準備拿魏西連和餘聲聲親密的照片威脅魏西連的,但橫發逆起,他反而被魏西連牽制住了。

不過好在世界上還是有真正的好人的,趙理事,那場宴會也並不是全無收獲他結識了趙理事。而趙理事,果然光風霽月的人物,主動出面幫他擺平了那些雜事,並且很有眼光,一眼看出了他天資不凡,暗中表示要將主席的位子給他。

他這一段時間常常想,若是當年遇到的不是魏西連,而是趙理事該有多好啊!

可惜只是想一想,事實就是他的確遇到的就是那個歹毒的魏西連,審視著魏西連,他忽然不屑地笑了,因為覺得自己是個即將飛黃騰達的大人物了:前不久還和魏西連是同級的老板,很快他就會再上一層樓了,而魏西連,將是他的下屬。

“你這是去哪裏?”曹渡宇涼陰陰地問。

魏西連覺得胃絞痛得更加厲害了,舌頭頂住牙齒內部,他壓抑著不快,實話實說:“去吃飯。”

“哈”,曹渡宇尖銳地笑了聲,“我從之前就覺得了,你沒志向。沒出息,也不允許我有出息……”

魏西連打斷他:“你有出息早出去自立一番事業了,”,他不冷不熱地掀起眼皮,“還是你覺得現在算是有出息?拿著從我這裏偷來的東西,你還是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

“你!”曹渡宇一瞪眼睛,大步上來就揚起巴掌,而這時魏西連旁邊的李衛忽然大喊一聲,撞開曹渡宇,然後從車後備箱裏拿出了一根手杖:就是那天晚上毆打曹渡宇,魏西連命令他去扔而他沒舍得扔的那根手杖。

曹渡宇顯然認出了這根棍子,一楞之後臉色青一道白一道的,他不知道留著這根手杖是李衛的小心思,自然而然地認為這也是魏西連對他的羞辱:羞辱了他一晚上不夠,還要留著紀念品時不時追念一番。

他顧不得任何事情了,朝身後的保鏢咆哮:“給我上,打他!”

眼看著那些黑衣青年一步步圍過來,李貢手持著那根手杖,盲亂地左右橫掃著。

而他身後的魏西連,自知如果今天真被曹渡宇這條瘋狗咬了一口也無可奈何,索性繼續刺激起曹渡宇:“除非你真的當上了主席,我才認可你是有出息的,否則你在我眼裏就是什麽都不是。”

李衛毫無章法的防禦在經驗豐富的保鏢面前顯得如此無力,黑衣保鏢訓練有素,步步緊逼,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們緩緩縮小包圍圈,每一次移動都默契十足,仿佛一張無形的網正逐漸收緊,將兩人困在其中。

正在這時,撞上魏西連的那輛車後門打開,陳遠微笑著從車上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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