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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惡徒(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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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惡徒(二十五)

兩人嘰嘰喳喳地進行了一番不太機密的密談, 然後直接下樓關起門來吃了晚飯這讓那名向導瞪大了眼睛,他本以為魏西連在這裏耽擱一會兒還是會去找魏總一起吃飯的,沒成想魏西連根本就沒那個打算。

而晚飯之後, 接受了自己回去就要挨一頓臭罵的向導心如死灰,卻又被魏西連叫住了:“你得送我回去。”

送就送吧, 兩位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主, 向導明白除非自己現在立馬把魏西連綁了去見魏老板, 否則自己挨罵受罰這件事就是板上釘釘, 沒有半點轉機了。

魏西連心裏算計著和申連堂計劃的事情,忽然瞥到愁眉苦臉的向導, 很豪爽地一笑:“至於麽?”此笑是他在飯桌上從申連堂那裏學得的, 申連堂後面和他談得熟絡了一些, 經常發出如此的豪爽一笑, 然後開出一些不雅不凈的玩笑。

比如申連堂在聽到魏西連要幫助他修理曹渡宇時,很激動地一拍桌子:“都是同個爹媽生養的,你和你哥還真是不一樣,他真是個純種兒的混蛋, 你不是,你是好蛋!”

魏西連當即就將目光刺向了申連堂,但是看了對自己說的什麽毫無意識的申連堂半晌後, 他只是皺眉一笑:“你是王八麽,怎麽還和蛋脫不了關系了?”

和申連堂分開後,魏西連回想席間的談話,越想越覺得通篇談話都毫無營養並且粗鄙淺薄, 實在沒有記憶的必要, 於是到了現在, 他只收獲了豪爽微笑這一技能, 自認心靈並未受到對方的汙染。

朝向導笑過後,魏西連覺得自己這個笑還是欠缺一些風味,頗想重新再笑一次,但是向導已經唉聲嘆氣地開了口,他失去了重來的機會:“唉,您又不是不知道魏老板的脾氣,我這一回去非得被他扒層皮不可。”

魏西連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的夜景:“不會那麽嚴重的。”

向導認為他這純屬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再說了,他作為魏老板的親弟弟,自然和自己是不能相提並論的,想到這裏,向導暗中翻起了白眼。

白眼翻到一半,他聽到魏西連淡聲開口:“我有個辦法可以讓你不挨罵。”

向導繼續把白眼翻完了,覺得魏西連是在異想天開,糊弄他開心。不過身為一名優秀的下屬,他秉持著不讓領導把話掉在地上的原則,還是對魏西連的話裝出了十成十的好奇:“什麽辦法呢?”

魏西連含笑看了向導一秒轉開視線剛才從後視鏡裏他看到了向導翻的白眼:“我打電話給大哥,告訴他不愛餘聲聲了,經過一下午和你的愉快相處,我移情別戀,愛上了你。”

因為太過震驚,向導的臉上已經木住,他只覺得五雷轟頂:“小魏總,您可別開玩笑了。要是真想幫我,起碼找個可行的法子啊。”

“怎麽不可行,你也知道大哥多麽討厭餘聲聲,保準他一聽到這個消息就高興得什麽都忘記了,包括罰你這件事。更何況,這句話說出來,你就是我新交的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也不會再對你怎麽樣了。”

向導連聲哀嚎:“您就別鬧我了小魏總,我這已經夠愁的了。”

魏西連視線停留在外面一家店面的紅字招牌上,神情忽然嚴肅了下,很突然地轉了話題:“這附近有口碑不錯的粥店麽?我想打包點吃的回去。”

向導很利索地一點頭:“有,報社街那裏有一家,裏面賣的粥熬得特別好,我和好幾個認識的朋友都挺愛喝。這個點兒應該還沒關門,就是去的話得稍微繞點遠兒。”

橫豎是開車,魏西連當然不會在意遠一點近一點的問題:“那就去看看吧。”

不過在兩人往那邊去的過程中,雨下了起來。

向導打開車門:“魏總您別下來了,我去買了回來就成。”

魏西連瞇著眼睛,雨不大,不過雨絲細密,在夜晚的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仿佛是一張銀色的大網,折射出各色的光彩。

“我一起去看看,”,對有著“送”這一含義的任何物品,他都盡力做到親歷親為:做已經不是自己做的了,買還不得是自己親自買麽?

粥店不太大,不過此時堂食的客人並不多,所以對魏西連的輪椅來說還算寬敞。

魏西連在向導的指點下,選了兩盒粥以及幾樣非常精致的面點,粥店明亮,空氣中滿溢著微鹹的米香味,選購的過程非常愉快,但是等兩個人付賬離開時,雨卻下大了。

向導留魏西連在店裏,臨時跑到旁邊的便利店去買了把傘叫做便利店,其實並不很方便,出口的收銀臺模仿的大型商場,但偏偏收銀員很稀少,空調也開得十分節省,向導擠在人堆裏排隊排了個滿頭大汗,一來一回花費了近二十分鐘才一手打著傘小跑回到了魏西連身邊。

魏西連在門口稍裏的位置,一手按著隱隱作痛的大腿,一邊皺眉朝外面的雨幕看去: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而是傾盆大雨。

地上已經積了兩三寸的水,豆粒般的雨點“砰啪”地砸在屋頂葉子上,最後在白茫茫的地面上砸出一個水坑。暴雨劈面橫掃過來,刮得人臉生疼,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緊接著就是滾滾而來的雷聲。

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魏西連和向導在粥店門口一坐一站,再向外幾步雷雨大作,昏黑一片,只有頭頂的兩盞小燈掙紮著閃亮。偶爾有風挾著雨滴刮過來,打濕了魏西連的衣服。

魏西連聽到向導在吸溜吸溜地倒抽氣,仿佛是在替兩人害冷:“早知道不讓小魏總您跟過來了,衣服肯定得濕。”

他並沒有發現魏西連雨天腿疼的事情,所以此時只是遺憾自己考慮不周,並且遺憾停留在衣服會濕這個層面。

魏西連看他有趣,隨口玩笑道:“怕濕……脫了不就好了?”

“啊”,向導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的,“那倒也不至於吧,大街上的……”

魏西連不理會他,將手中的袋子放到腿上,胳膊抻開,他真的把外套脫了下來。向導見此,一雙眼睛瞪得更大,對著魏西連撐起身子,他幾乎繞著魏西連轉起圈來:他突然覺得四面八方都是人,小魏總要是打定在外面耍流氓的話,那是怎麽擋也擋不住。

末了,他蹲下一把捂住了魏西連的領口:“小魏總,您別亂來啊。”

魏西連垂眸直直地看了他幾秒:“你還挺不識逗的。”

一道雷炸開,向導的黑眼珠就忽然地亮起又滅掉:“那……您剛剛說的也都是逗我玩的了?”

魏西連將外套蓋在裝粥點的袋子上:粥還熱著,在如此冰冷雨天似乎格外需要保護,做著這些,他聽到向導的話,耳中猶如又炸響了一道驚雷。

“您剛剛說的,要打電話給魏總說,經過這一下午,您移情別戀,愛……”

魏西連萬沒想到自己隨口開的玩笑,對方能當真,但是看著向導偏圓的臉上認真的神情,又絕不是在作戲。

手掌觸碰到溫熱的袋子,魏西連決定溫柔一點:“我很後悔說了那一句話。”

向導的圓臉很失望地垮了下來:“您果然是說著玩兒的。”

魏西連笑了,忽然覺得此時此刻暴雨流燈很有氛圍感,於是一番話說得深情款款:“我是後悔那句話說得太草率了,沒有考慮你的想法,”,說到此時,他應該伸手拍一拍對方的肩膀或者小臂,不過魏西連的兩只手攏在外套下,貪戀著那點溫度,並不肯拿出來,所以只是用一個加重的“那麽”表了強調,“那麽,你喜歡我麽?”

“我?我……”,向導一連說了三四個我,每個都聲調不同情緒各異,他已經完全糊塗了,所以最後他依著本心,說道:“我不想挨魏總的罵。”

“我明白了,所以在你想清楚之前,我收回那句話,”魏西連一本正經,同時對向導最後一句話,他也打了包票,“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挨罵的。”

向導看著魏西連,感覺眼前這個小魏總是個不同於其他哥的,另類的危險性任務,和他相處這一下午,他時而驚懼憂怖、時而欣喜開懷,每種情緒都強烈地讓他心亂如麻。不過心亂著,他的腦子卻又慢慢清楚下來,張開嘴,他又張羅起事情來。

“這雨看著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咱們盡快回去吧,小魏總還是因為淋雨病了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這一段不長的路,他們兩個走的艱難而漫長,盡管頭頂已經罩了一把大傘,但是狂風下,豆大的雨點是斜著飛的,打在脖頸後背處,甚至能感受出疼痛。

終於回到了車上,魏西連抹去臉上的雨水,發現衣服簡直能擰得出水。

“今天你辛苦了,早點回去換衣服洗個澡,大哥那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向導受到魏西連的關心,受寵若驚,將一杯已經不熱了的熱水遞過去:“小魏總您真好。”

而向導如落湯雞一般地回去交差,也果然如魏西連所說的,沒有受到一句斥責。原因是魏西連在回到家的第一時間給魏明磊撥去了一個電話,顛倒黑白、先發制人,怒斥魏明磊無用,連個申連堂都收拾不了,不然自己在外面玩得好好的,怎麽還能見到申連堂悠哉游哉的。

魏明磊此時還存留著被放鴿子的怒氣,大聲地作出了辯駁。然後就聽到魏西連降低了聲音,悶聲悶氣地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看不慣申連堂麽?就是因為他侮辱大哥你,今天他見到我,果然又對你出言不遜,我實在聽不下去,就和他動了手,但是我的腿……”

魏明磊聽到這裏,心臟在冰涼的腔子裏七上八下,頓時一丁點都不生氣了。若不是外面這近些年也少見的暴雨實在不好出門,他一定要立刻撲到弟弟身邊:“那我們明天,明天約時間,再見面?”

魏西連聽出自己作戲已經有了成果,不再多說,只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再說吧。”,便掛斷了電話。

直楞楞地盯著手機,魏明磊滿心都是弟弟的好以及對自己辜負了弟弟失望的自責,哪裏還能想得起來去罵人罰人。

而魏家中,魏西連將粥點遞給一名傭人讓他擺在桌子上:“好像還溫著呢,應該不用重新加熱。”

傭人接過袋子,視線卻停留在魏西連身上:“魏總,您的衣服都濕透了!”

魏西連笑笑,本想就此開兩個玩笑叫他不必如此在意,但傭人大呼小叫的,很快叫來了兩名負責照顧魏西連的傭人。

兩個人一個手持毛巾一個端來一杯熱水:“魏總趕快把衣服脫了吧。”

魏西連拿過毛巾摁掉頭發上的水珠:“陳遠,陳先生醒了麽?”

兩個人長呼短叫的,根本沒聽見魏西連這句問話:“魏總先去洗澡吧,我去吩咐小廚房那邊熬碗姜湯。”

“這麽如臨大敵的?”魏西連笑微微的,脾氣還很好,“總歸是夏天,沒必要太擔心,我沒事陳先生呢?”

兩名傭人不知道是不是難得在魏西連面前有如此的表現機會,並且如何表現又簡直有著標準答案,因此一個賽一個的熱情。

魏西連眼看是沒辦法和他們溝通了,便搖著輪椅自己去找陳遠了。在他去往客房的途中,那兩人還追在他後面,變魔術似的又變出了一條柔軟的白色毛巾,幫他上下左右地擦拭著身上的雨水。

魏西連起先還忍受著這兩人的毛手毛腳,但是當他推開客房的門發現裏面空無一人後,他終於有些煩躁,就著毛巾,他將其中一人向後一搡:“站好了!”

他一嚴肅神情,那兩人果然也老實了許多。拿毛巾的傭人已經失去了他的武器:毛巾,現在可算是赤手空拳,想做也做不了什麽了;不過端著那杯熱水的傭人觀察著形式,還想不願放棄最後表現自己體貼能幹的機會,將手中的杯子往前一遞:“魏總您消消氣,先喝杯水潤潤嗓子。”

魏西連吸取自己方才在車上喝了一口涼水的教訓,瞥了那杯水一眼:“你自己喝吧。”

傭人是個實誠人,讓他自己喝他還真的自己喝了,水一進口,他當即呲牙咧嘴地一伸舌頭:水太燙了。不過縮回舌頭,他發現魏西連在看著自己,思索一秒鐘,他硬著頭皮將那杯水噸噸地咽下了肚子。

至此,他也徹底老實了下來。

魏西連對現在的情況很滿意,這兩個人終於肯聽自己說話了:“陳先生什麽時候醒的,現在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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