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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惡徒(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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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惡徒(二十六)

房間和魏西連中午離開時一模一樣, 燈亮著,但是房間裏沒有人。

橫亙在門前,魏西連的側臉被強烈的燈光照出一個冷硬的輪廓, 魏西連微偏著臉看向床的方向,陳遠不久前還躺在那裏, 一天沒吃東西了, 為此魏西連帶了大概很好吃的食物想要投餵他, 但現在他找不到他了:“……他走了麽。”

“不知道, ”那個剛剛喝了一整杯熱水的傭人大著舌頭回答。

魏西連看向他,眼眸中沒什麽溫度, 但是嘴角勾起, 勉強也是一個笑容:“去找幾塊冰塊含一下吧, ”看傭人並不動, 他微笑著,加了一句,“去吧,別在我眼前晃了。”

端水的傭人走了, 拿毛巾的那位占了他的好位置,探頭往屋裏張望了幾眼,他很困惑地開口:“不應該的, 陳先生八點的時候還沒醒過來呢。”

魏西連沒打斷他,他就繼續解釋道:“八點鐘的時候小羅換班,那時候陳先生還在呢。接班的小張今天下午正好在外面,下的雨太大了, 他說要晚一點到……然後魏總您先回來了。”

魏西連低下頭笑了, 聲音很低, 像在自言自語:“雨這麽大, 他怎麽走呢。”

傭人以為在問自己,直楞楞地搖搖頭,甚至沒明白這個他指的是陳遠還是小張:“不知道哇。”

魏西連沒說話,目光虛虛地看著前方地板,似乎是不願再忍受衣服的冰涼濕重,他擡起一只手,一顆一顆地向下解起了襯衫的扣子。

傭人一直在暗中觀察著魏西連的反應,此時就順勢看向了魏西連的領口處,這是一件一眼就價值不菲的襯衫,連紐扣上的花紋也別具匠心,領口處加了獨特的設計,精巧而不浮誇。

正在那裏,有一只修長如藝術品的手,扣子解得很慢,並不是笨拙,反而有一種沈穩的壓迫感,解到第四顆扣子,手指輕輕一動,胸口便隱約露出一片緊實健壯的胸膛。

傭人第一次意識到自家的老板其實算是個絕佳的好人了,有顏有才:比他長的好的,大多沒有他有能力;而比他權高位重的,大多已徘徊在中年發福的邊緣。

因為認為魏西連是個好人,所以他心中竟然怨起了陳遠的不告而別,害自家老板如此傷心。

魏西連擺了下頭,然後將手放在了輪椅扶手上,傭人看著他的動作,福至心靈,意識到魏西連是要他來推輪椅。

剛回到客廳,就有個另一個傭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過來:“魏總。”

魏西連一直低著頭,直到傭人走到跟前了,他才要擡不擡地動了下頭一擡頭就吸進了滿鼻腔辛辣的姜味,向後一仰,他抿唇一擺手:“現在不想喝。”

不喝就不喝,這個傭人倒是完全不堅持,撤開姜湯,他問:“魏總,您放著的粥要現在喝嗎?還是幫您加熱一下?”

魏西連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先放著,涼了就扔掉吧。”

傭人應了聲“好”,轉身退下了。眼看魏西連現在沒什麽要緊事,那名端水的傭人再次提議:“魏總,先把濕了的衣服換下來吧,一直這樣穿著會著涼的。”

這一次魏西連同意了他的說法,但是頭還沒點到位,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傭人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拿過手機遞給魏西連:“魏總。”

來電人是梁彩文,他那邊的環境聲非常嘈雜,啪嗒啪嗒的雨聲之外,還有各樣的人聲以及硬物碰撞的聲音,聽到電話接起,梁彩文開口便問:“魏總,今天還按計劃進行嗎?”,他似乎想要壓低音量,但是真的壓低後,他的說話聲必定會淹沒在雜聲之中,他很困難地找出了一個合適的聲音大小。

“當然,魚都咬鉤了,不行動多可惜。”

電話中傳來的聲音忽然沈悶起來,大概是梁彩文捂住手機向手下吩咐了什麽,片刻後才恢覆正常:“我這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和申老板那邊的溝通也很順利,”,梁彩文似乎仍有顧慮,“申老板那邊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不會,”魏西連說到這裏伸出了一只手,一直站在他身側的傭人很緊張地註視著他的動作,預備提前一步拿到魏西連想要的東西交給他,而那只手在空中滑過,很自然地落到了沙發背上的那個綠色青蛙抱枕上。

抱枕表面光滑,裏面填充了軟硬適中的顆粒小球,揉捏的時候沙沙地流過,魏西連抓著這只綠色青蛙,心裏想到一會兒需要回覆的給餘聲聲匯報平安的信息,想著餘聲聲的身世……他心裏想著許多的事情,但是回答的有條不紊,如此的游刃有餘,仿佛任何一件事在他這裏都不值一提。

“申老板現在要的東西只有我們能給,我們也確實給出了誠意,反我們?他腦子壞了不成。”

梁彩文聽到這個答案心中稍定,隨後他深吸一口氣:“一切按照計劃進行,魏總你一定註意安全。”

“註意安全”四個字被他加重了語氣,但只換來了魏西連很輕的一聲“嗯”退出通話界面,他在最近通話中看到了陳遠的號碼,尾號97,沒有備註,恰好在界面的最後一條。

和梁彩文交代完畢後,魏西連沒做任何停頓地點上了那個號碼:懷著不會被接起的預感。

而電話鈴聲單調地響過一聲又一聲,對方果然也沒有接,再過幾秒六秒或者七秒,電話就會被自動掛斷,開始機械音的提示,就在這時,那名傭人很輕地開了口,聲音輕得簡直像是怕驚擾了什麽:“魏總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魏西連扭過頭去,面向著傭人但並不是看他,視線定在空中一點,他凝神在聽傭人口中的聲音。

的確,除去自己手中手機發出的鈴聲外,還有一個稍遠的聲音一唱一和般地響著,像隨時會飄散在磅礴的雨聲之中。

傭人偏著頭作出定位:“好像是在……二樓?”

“去看看。”

傭人推著魏西連從加裝的電梯上了二樓。

魏家二樓經過了幾次三番的改建,在設計上出了問題,簡單來講就是冬冷夏熱,並且采光與通風不能兼得。一半的房間在夏天完全不能住人,因為朝向問題,房間會經歷整整一下午的陽光直曬,到了晚上猶如蒸籠;而另一半的房間在冬天待上片刻都是酷刑。

因此久而久之,魏家的二樓漸漸沒有了人來,只有傭人定期到這裏進行一番養護。

就比如此時,二樓的每個房間都滅著燈,只有走廊墻角處的長明燈亮著,配和著外面的光勉勉強強照亮了魏西連眼前的環境。

鈴聲在魏西連到達二樓的同一瞬間停止了,不過並不是一片寂靜,因為有窗戶沒關,能聽到外面風雨肆虐的呼呼作響。

魏西連沒讓傭人跟過來,他自己在電梯口停頓了片刻,隨即徑直操控輪椅去往了露臺如果陳遠在,那他一定在那裏。

露臺是連著一間很大的主臥的,推開主臥的門,魏西連的頭發被一陣強風撲得向後揚起。

主臥非常大,衣櫃、大床、沙發,一切家具齊全,但是衣櫃緊閉,床單平整,沙發擺得一絲不亂,沒有任何居住過的痕跡。

魏西連的視線穿過猶如樣板間的寬敞主臥,在對面敞開著的落地窗前,他隔著一層飄動不定的白紗窗簾,看到了陳遠的背影。

“為什麽不接電話呢?”

露臺上,陳遠輕輕地倚在歐式的欄桿前,似乎沈迷於眼前的雨景,聲音飄渺空靈:“我做了一個夢。”

一邊向露臺滑動著輪椅,魏西連順著他的視線也往外面看去:這裏的景色並不太好看,如果遠處的山丘上或者再近一點的外環大道有一點燈光的話會好看許多。魏家太偏了,晴天白日時能看個郊區野景,但是大雨落下,一切都被融化地看不出內容,只是昏綠、只是昏藍。

“什麽夢?”

此時魏西連正巧到達落地窗前,白紗之後。

陳遠半轉過身,借著混沌的光打量著魏西連,他看著魏西連的臉,從中看到了塞繆爾五官銳利得近乎刻薄,整張臉美得有了一點邪性。

他想起他與主神最後的對話。

忍耐著痛苦跪在地上,他倔強地看向主神,主神那時背對著他,正在整理亂掉的衣物。

他問主神:“那您對塞繆爾失望過嗎?”

他聽到主神雄厚低沈的聲音響起:“塞繆爾?不,我對那個孩子從來沒有失望過。”

“為什麽?”,他唯獨不能接受自己在主神心中比不過塞繆爾,執著地要求一個答案,“為什麽呢主神大人?哪怕塞繆爾背叛您成為墮天使您也沒有對他失望嗎?”

主神似乎思索了一會兒,但給出的答案依然讓他痛苦:“是的,塞繆爾墮天我也不曾對他失望,”,他掩去未出口的後半句,笑著安撫加赫白,“我親愛的神子,我也永遠不會對你失望。”

仰起臉,仰到下頜發痛的程度,他目不轉睛地凝望著主神,輕聲道:“如果他讓您感到痛苦的話,我可以代替您殺掉他。不是讓他任務失敗這樣的懲罰,我會親手抹殺掉他的神格。”

主神依然沒有轉過身來,聽到這話他笑了:“不必如此,我親愛的神子,你無需向我證明你的忠誠。”

“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情。”

“我知道,但是這其中不包括殺掉塞繆爾,事實上,我從不準備傷害塞繆爾,塞繆爾……他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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