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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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星燼
橘蓋。
和寥湛毫不相似。
從外貌到風格。
所以，赫梅蕾雅不是出於找寥湛替代品的心思而愛上橘蓋。
寥湛很欣慰。
又有點失落。
——失落是正常的。
——這說明我渴望被認可，渴望別人喜歡我、誇讚我、看重我。
但是，橘蓋已經誇讚了她！
還想和她一起玩。
“寥湛？”
赫梅蕾雅輕聲喚她。
寥湛立刻直起身，抓緊鏟子，微笑。
“怎麽啦？”
“抱歉，因為我的疏忽，讓你們以這種方式見面。”
赫梅蕾雅溫和地說，
“上次也是你把她帶過來的吧？”
“對。”
寥湛笑著嘆氣。
“實在抱歉。”
赫梅蕾雅望著她的眼睛。
“沒關系。她很可愛。”
寥湛鼓起勇氣回望。
並保持笑意。
“她叫橘蓋，是嗎？我見過這種漂亮的植物。”
飄浮樹枝。
滿枝綠葉如華蓋。
金果成串，掩映其中。
“謝謝你。”
赫梅蕾雅的眼眸像溫潤的溪流。
寥湛繼續鏟冰。
沈默再次蔓延。
風吹拂……
寥湛雙手顫抖。
心跳讓整個身軀震顫。
一個想法浮現。
倔強地發芽，抽條，撞擊。
有件事，她想知道……
早就想知道了。
但，這是個合適的契機嗎？
這個身份會不會太尷尬？
但寥湛不想錯失良機。
赫梅蕾雅是個很好的伴侶。
睿智，仁慈，穩妥。
以後再談戀愛，就以赫梅蕾雅為參考。
“赫梅蕾雅。”
“怎麽啦？”
赫梅蕾雅正隔著燙金方片觀察雨樹枝的透光程度。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怎麽開頭都怪怪的。
“你們有時候，會吵架嗎？”
赫梅蕾雅訝然。
“或者，因為性格太契合，也因為她的心靈很陽光，很健康。很擅長溝通。”
寥湛聲音顫抖，
“所以，你們基本上不會鬧矛盾？”
赫梅蕾雅先沈默，後大笑。
“不。”
她說。
“經常吵架。不過，確實，吵架並不會影響感情。”
即便心靈疼痛。
寥湛依然滿懷希望。
“那就是說，不會鬧得有誰生病，或者歇斯底裏，或者哭個不停，或者直接分手？”
赫梅蕾雅溫柔地望著薄荷青色的樹苗，
“應該是吧。”
“那太好了。”
寥湛終於大口喘氣，
“等有機會，如果橘蓋也願意，可以給我講講你們吵架的情況嗎？為什麽而吵，怎麽吵，怎麽收場。為什麽有人不會因此而生病或受傷。”
赫梅蕾雅凝望寥湛。
似乎有些動容。
寥湛垂頭。
因為不想被看到滿眼淚水。
“沒問題。”
赫梅蕾雅輕緩地回答，
“如果能幫到你，那再好不過。”
三天後，下班時。
赫梅蕾雅讓寥湛先下樓找橘蓋。
自己留下向倫薩納斯交代事情。
寥湛有點忐忑。
要和橘蓋單獨相處了。
但又很期待。
誰會拒絕一個明媚又爽朗的炸毛風滾草呢？
“小漂亮！你來了！”
橘蓋奔向寥湛，摟抱她。
“哇，好香。像雪松。”
橘蓋抓著寥湛的頭發。
寥湛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除了——
除了和拂姜相處的時候。
那——現在怎麽辦？
該感謝，還是該誇回去？
“快看！”
橘蓋指著天空，
“雲裏有狼狗，狼狗搶燒餅！”
寥湛舉頭望。
狼不狼狗的不重要。
橘蓋的描述有點好笑。
去餐館的一路都與此類似。
寥湛拘謹，赫梅蕾雅疲憊。
橘蓋指著天上地下好玩的東西給她們看。
從一座樓側面的三種油漆，到蘑菇狀的行道樹。
以及，小店的折扣招牌。
赫梅蕾雅忍俊不禁。
寥湛忘記了拘謹和斟酌。
寥湛想，幸好赫梅蕾雅沒有堅持追求她。
還是和橘蓋在一起更快樂。
到店，開始點菜。
寥湛選擇困難。
每一道菜她都有點感興趣。
蒸魚，紫米拌貝糯花穗，菌菇炒雞，墨染草根燉的羊肉，水煮扇子枝，蒲蒼果汁調配的牛肉沫和芹菜丁，烏鴉果汁拌面條……
橘蓋看也不看菜單。
只趴在玻璃圍欄上用手指尖戳室內綠植。
玻璃透亮，綠植鮮綠。
銀色的光線彌漫室內。
寥湛想問橘蓋，你想吃什麽？
但赫梅蕾雅用拳背砸了下橘蓋的後脖頸。
“給你點了清湯煮菜。肉要鹹口還是甜口？”
寥湛愕然擡頭。
這種冷淡的、簡短的、似乎不耐煩還有點幸災樂禍的口氣。
她還從沒在赫梅蕾雅嘴裏聽過。
“辣的。”
橘蓋頭也不擡。
“辣的。”
赫梅蕾雅冷笑，
“把你舌頭用叉子紮穿，看看血辣不辣。”
橘蓋委屈地哼了一聲。
寥湛不敢吭氣。
這是什麽，吵架嗎？
橘蓋忽然站起身。
赫梅蕾雅拽住她。
拽的是後脖頸。
寥湛大為震驚。
這也太不禮貌了。
把人當貓狗來拽。
但橘蓋嗷嗷叫著回到了座椅。
“你去幹嘛？”
赫梅蕾雅問。
“出去打獵。”
橘蓋好像一點也不怕她。
也不生氣。
“獵什麽？”
赫梅蕾雅瞇起眼睛。
“麻辣牛肉。”
橘蓋牙尖嘴利地回答。
“你真有本事！”
赫梅蕾雅這一拳是落在橘蓋的發頂心。
寥湛嚇得沒拿穩杯子。
杯中水灑在桌上。
赫梅蕾雅望向她。
楞住。
這一楞，就沒留住神。
被橘蓋咬住手掌。
這下，寥湛的杯子徹底掉在了桌子上。
橘蓋也轉過眼看她。
只是眼睛轉了過來。嘴巴還叼著赫梅蕾雅的手。
“你沒事吧？”
橘蓋口齒含混地問。
寥湛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說：
“沒事。但你們不要再打了。”
赫梅蕾雅和橘蓋對視。
一楞。
而後，一起放聲大笑。
寥湛徹底糊塗了。
緊接著，又明白過來。
也跟著笑。
“見笑。”
赫梅蕾雅又幫寥湛倒了杯水。
“管教家犬，被你撞見。”
橘蓋回到座位，收拾頭發，
“悍匪，今日世人皆知你的暴虐。”
赫梅蕾雅又擡手揍她。
寥湛不再心驚膽戰。
倚在玻璃圍欄上，笑瞇瞇地看她們鬥法。
她還從沒見過赫梅蕾雅這樣生動過。
生機盎然得就像悠泊。
方才，寥湛恍然大悟的不僅是她們兩人的相處邏輯。
還有，悠泊的行事邏輯。
難道悠泊一直以來也盼望能有個人陪她打打鬧鬧？
但寥湛已經陪悠泊打鬧了很多年。
甚至，初遇赫梅蕾雅，就是和悠泊在烏光河邊打鬧。
寥湛倒吸一口冷氣。
難道赫梅蕾雅最初看上她，就是因為她在和悠泊打鬧？
但寥湛不是一個喜歡打鬧的人。
正如寥湛不像橘蓋一樣明媚活潑。
寥湛羨慕地看著橘蓋。
橘蓋長得就很明媚。
寥湛成不了橘蓋。
寥湛知道，自己的長相總有點陰冷。
神情則太嚴肅。
像冬季的死木頭一樣。
不。
不能這樣說。
正如醫生告訴她的，一個人永遠都不該用這種詞形容自己。
已經有很多人說過她好看……醫生、伯爾林茜。
還有橘蓋。
只有三個，但已足夠。
橘蓋說，寥湛就像精致的冰雕。
冰雕裏有一絲火焰。
星辰之火。
冰中之火。
因為這樣美麗的意象。
寥湛不願放棄自己。
寥湛想，太陽之火有太陽的明媚。
冰中星火或許也能找到熠熠生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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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蓋。
和寥湛毫不相似。
從外貌到風格。
所以，赫梅蕾雅不是出於找寥湛替代品的心思而愛上橘蓋。
寥湛很欣慰。
又有點失落。
——失落是正常的。
——這說明我渴望被認可，渴望別人喜歡我、誇讚我、看重我。
但是，橘蓋已經誇讚了她！
還想和她一起玩。
“寥湛？”
赫梅蕾雅輕聲喚她。
寥湛立刻直起身，抓緊鏟子，微笑。
“怎麽啦？”
“抱歉，因為我的疏忽，讓你們以這種方式見面。”
赫梅蕾雅溫和地說，
“上次也是你把她帶過來的吧？”
“對。”
寥湛笑著嘆氣。
“實在抱歉。”
赫梅蕾雅望著她的眼睛。
“沒關系。她很可愛。”
寥湛鼓起勇氣回望。
並保持笑意。
“她叫橘蓋，是嗎？我見過這種漂亮的植物。”
飄浮樹枝。
滿枝綠葉如華蓋。
金果成串，掩映其中。
“謝謝你。”
赫梅蕾雅的眼眸像溫潤的溪流。
寥湛繼續鏟冰。
沈默再次蔓延。
風吹拂……
寥湛雙手顫抖。
心跳讓整個身軀震顫。
一個想法浮現。
倔強地發芽，抽條，撞擊。
有件事，她想知道……
早就想知道了。
但，這是個合適的契機嗎？
這個身份會不會太尷尬？
但寥湛不想錯失良機。
赫梅蕾雅是個很好的伴侶。
睿智，仁慈，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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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梅蕾雅。”
“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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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怎麽開頭都怪怪的。
“你們有時候，會吵架嗎？”
赫梅蕾雅訝然。
“或者，因為性格太契合，也因為她的心靈很陽光，很健康。很擅長溝通。”
寥湛聲音顫抖，
“所以，你們基本上不會鬧矛盾？”
赫梅蕾雅先沈默，後大笑。
“不。”
她說。
“經常吵架。不過，確實，吵架並不會影響感情。”
即便心靈疼痛。
寥湛依然滿懷希望。
“那就是說，不會鬧得有誰生病，或者歇斯底裏，或者哭個不停，或者直接分手？”
赫梅蕾雅溫柔地望著薄荷青色的樹苗，
“應該是吧。”
“那太好了。”
寥湛終於大口喘氣，
“等有機會，如果橘蓋也願意，可以給我講講你們吵架的情況嗎？為什麽而吵，怎麽吵，怎麽收場。為什麽有人不會因此而生病或受傷。”
赫梅蕾雅凝望寥湛。
似乎有些動容。
寥湛垂頭。
因為不想被看到滿眼淚水。
“沒問題。”
赫梅蕾雅輕緩地回答，
“如果能幫到你，那再好不過。”
三天後，下班時。
赫梅蕾雅讓寥湛先下樓找橘蓋。
自己留下向倫薩納斯交代事情。
寥湛有點忐忑。
要和橘蓋單獨相處了。
但又很期待。
誰會拒絕一個明媚又爽朗的炸毛風滾草呢？
“小漂亮！你來了！”
橘蓋奔向寥湛，摟抱她。
“哇，好香。像雪松。”
橘蓋抓著寥湛的頭發。
寥湛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除了——
除了和拂姜相處的時候。
那——現在怎麽辦？
該感謝，還是該誇回去？
“快看！”
橘蓋指著天空，
“雲裏有狼狗，狼狗搶燒餅！”
寥湛舉頭望。
狼不狼狗的不重要。
橘蓋的描述有點好笑。
去餐館的一路都與此類似。
寥湛拘謹，赫梅蕾雅疲憊。
橘蓋指著天上地下好玩的東西給她們看。
從一座樓側面的三種油漆，到蘑菇狀的行道樹。
以及，小店的折扣招牌。
赫梅蕾雅忍俊不禁。
寥湛忘記了拘謹和斟酌。
寥湛想，幸好赫梅蕾雅沒有堅持追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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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湛想問橘蓋，你想吃什麽？
但赫梅蕾雅用拳背砸了下橘蓋的後脖頸。
“給你點了清湯煮菜。肉要鹹口還是甜口？”
寥湛愕然擡頭。
這種冷淡的、簡短的、似乎不耐煩還有點幸災樂禍的口氣。
她還從沒在赫梅蕾雅嘴裏聽過。
“辣的。”
橘蓋頭也不擡。
“辣的。”
赫梅蕾雅冷笑，
“把你舌頭用叉子紮穿，看看血辣不辣。”
橘蓋委屈地哼了一聲。
寥湛不敢吭氣。
這是什麽，吵架嗎？
橘蓋忽然站起身。
赫梅蕾雅拽住她。
拽的是後脖頸。
寥湛大為震驚。
這也太不禮貌了。
把人當貓狗來拽。
但橘蓋嗷嗷叫著回到了座椅。
“你去幹嘛？”
赫梅蕾雅問。
“出去打獵。”
橘蓋好像一點也不怕她。
也不生氣。
“獵什麽？”
赫梅蕾雅瞇起眼睛。
“麻辣牛肉。”
橘蓋牙尖嘴利地回答。
“你真有本事！”
赫梅蕾雅這一拳是落在橘蓋的發頂心。
寥湛嚇得沒拿穩杯子。
杯中水灑在桌上。
赫梅蕾雅望向她。
楞住。
這一楞，就沒留住神。
被橘蓋咬住手掌。
這下，寥湛的杯子徹底掉在了桌子上。
橘蓋也轉過眼看她。
只是眼睛轉了過來。嘴巴還叼著赫梅蕾雅的手。
“你沒事吧？”
橘蓋口齒含混地問。
寥湛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說：
“沒事。但你們不要再打了。”
赫梅蕾雅和橘蓋對視。
一楞。
而後，一起放聲大笑。
寥湛徹底糊塗了。
緊接著，又明白過來。
也跟著笑。
“見笑。”
赫梅蕾雅又幫寥湛倒了杯水。
“管教家犬，被你撞見。”
橘蓋回到座位，收拾頭發，
“悍匪，今日世人皆知你的暴虐。”
赫梅蕾雅又擡手揍她。
寥湛不再心驚膽戰。
倚在玻璃圍欄上，笑瞇瞇地看她們鬥法。
她還從沒見過赫梅蕾雅這樣生動過。
生機盎然得就像悠泊。
方才，寥湛恍然大悟的不僅是她們兩人的相處邏輯。
還有，悠泊的行事邏輯。
難道悠泊一直以來也盼望能有個人陪她打打鬧鬧？
但寥湛已經陪悠泊打鬧了很多年。
甚至，初遇赫梅蕾雅，就是和悠泊在烏光河邊打鬧。
寥湛倒吸一口冷氣。
難道赫梅蕾雅最初看上她，就是因為她在和悠泊打鬧？
但寥湛不是一個喜歡打鬧的人。
正如寥湛不像橘蓋一樣明媚活潑。
寥湛羨慕地看著橘蓋。
橘蓋長得就很明媚。
寥湛成不了橘蓋。
寥湛知道，自己的長相總有點陰冷。
神情則太嚴肅。
像冬季的死木頭一樣。
不。
不能這樣說。
正如醫生告訴她的，一個人永遠都不該用這種詞形容自己。
已經有很多人說過她好看……醫生、伯爾林茜。
還有橘蓋。
只有三個，但已足夠。
橘蓋說，寥湛就像精致的冰雕。
冰雕裏有一絲火焰。
星辰之火。
冰中之火。
因為這樣美麗的意象。
寥湛不願放棄自己。
寥湛想，太陽之火有太陽的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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