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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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收到趙淮的書信，黎映真雖十分驚喜，可拿著那封完整封好的信，又不免忐忑。
阿桃見她遲遲沒有動作，問道：“掌櫃的，怎麽了？”
她回過神，朝信客道了謝，一面轉身回鋪子裏，一面不安地拆了信。
趙淮的書信內容十分簡單，說是已見過沈老板，但尚未得到確切答覆，還需再等等。
同時，他也提醒黎映真，商盟有人已到了江南府，試圖阻撓，請她速做應對。
如今商會各項發展才剛起步，她暫時不方便親自前往江南府去見沈老板，商盟的圍剿和上京隱形的壓力步步緊逼，想要突圍何其困難。
黎映真因此一夜未眠。
阿桃早間到五味軒準備開鋪時，見她一個人坐大堂裏，因沒點燈，她的身子陷在幽暗裏，只得一個隱約的輪廓。
外頭漸起的市井喧囂漫了進來，阿桃看著那默然坐著的身影，拽了拽衣角，琢磨了片刻，故作輕松道：“掌櫃的，我可準備開市了，你去後頭院子出神，我給你燒點熱水。”
嘴上說著玩笑話，她還是先點了燈，靠近黎映真身邊。
看著賬本上記錄的數字，黎映真道：“現銀一千二百兩七錢，借據上還有八百五十兩。加在一起，兩千兩出頭。”
還差一千兩。
這句話，她沒說出口，都在她已皺起的眉心裏。
黎映真沈默片刻，道：“孫伯他們今天會再出去走動走動，應該還能湊些。但……得看趙先生和付叔那兒的消息了。”
收起賬本，她又道：“先準備開市，一會兒人都該來了。”
五味軒照常營業，黎映真這個商會會長也還是如往常一樣料理鋪子的生意。
依舊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來吃早點，一切看起來似乎和過去並無二致。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過街上的喧囂，匆忙趕到鋪子裏。
是商會的人，又氣又急地對黎映真道：“黎會長，不好了。商盟的人把咱們《商訊》的張貼點全給撕了！”
黎映真眸光一冷，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早。天沒亮他們就動手，咱們貼在菜市口、碼頭那幾個點的《商訊》，全被撕得粉碎。我趕去的時候，他們還留了話……”夥計咬牙，“說要是再敢貼這些不知所謂的東西，就別怪他們不客氣。”
“他們憑什麽！”阿桃氣得將手裏的抹布重重丟在桌上，“那是咱們辛辛苦苦……”
“憑他們覺得，這世道就該由他們掌控。”黎映真平靜地說著，雙眸中沒有任何情緒，讓人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什麽。
她看著長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聽著那些再熟悉不過的叫賣聲、車馬聲，默默站了一會兒，才對那夥計道：“你去告訴漱石齋的柳掌櫃，我們要加印一百份《商訊》。”
“一百份？”夥計一楞，“可是……”
“不是貼出去。”黎映真道，“是讓人去送。商會所有成員，每家鋪子發三份，讓他們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再找些識字的夥計，去菜市口、碼頭、城門口那些人流大的地方，現場念給大家聽。
“他們撕得了紙，撕不了人的嘴。”
夥計眼睛一亮，點頭道：“我這就去！”
“等等。”黎映真叫住他，“通知學堂，今日的課程改一改，不教記賬了。去請嚴掌櫃，請他講授如何識別商家的欺瞞手段，像怎麽辨別陳米新米，怎麽看出布料是否以次充好，怎麽算清貨真價實。”
夥計應著聲，人早跑出了鋪子，不見了影兒。
阿桃有些擔心，問道：“掌櫃的，這樣會不會太直接了？”
“都到這份上了，還怕什麽直接？”黎映真臉色沈了些，“我不過是讓大家知道知道，到底是誰亂這商市的綱常，又是誰不過是在守自己的本分。”
言畢，見阿桃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她問道：“怎麽了？”
“我只是覺得，掌櫃的好像有些跟從前不一樣了。”阿桃道。
“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阿桃抿了嘴角，認真思索道，“最開始的時候，掌櫃的有仇就報，當初罵黎文遠的樣子，我到現在還記得呢。”
“不過在真正關於鋪子的事上，掌櫃的做事又總留著餘地，就是……”
她咬唇仔細琢磨了片刻，眼底才清明起來，道：“就是像沒壓實的棉花，總還是軟綿綿的。不過剛才，我覺得掌櫃的像一把劍。”
“像一把出鞘了的劍。嗖嗖。”阿桃說著比劃了幾下動作，神情跟著輕松了幾分，“看著就特別厲害。”
黎映真捏了捏阿桃的鼻尖，笑道：“你對我的濾鏡快有三米厚了。”
“濾鏡？那是什麽？”阿桃問道，卻又見有客人進了鋪子，她值得暫且壓下這份好奇。
待臨近早市尾聲，五味軒迎來了一位舊客——長澈。
她一如既往那般安靜地出現在黎映真面前，臉上端著淺淺的笑意，看來謙和，實則疏遠得很。
她也照舊與黎映真寒暄，語調不急不緩，仿佛絲毫不在意黎映真與十一娘之間存在的矛盾。
“殿下今日會到成安縣，想與黎會長一敘。”
聽來似春風緩和的語調，卻有不容人違抗的強勢。
黎映真深知即便這次婉拒，十一娘真要見她，也有的是法子，況且她也想親自探一探十一娘的底，就此跟隨長澈去了。
馬車停在上次兩人見面的那間院子前。
長澈說，十一娘還有一些時辰才到，請黎映真稍等。
公主親臨，黎映真也不與當初那樣完全拜服其麾下，吃這一記下馬威也是情理之中，她因此只在偏廳中安靜等著。
如此直到臨近中午，長澈才又一次出現，引黎映真前去面見十一娘。
暖閣裏熏著淡淡的蘭香，榻上正坐著一身月白襖裙的國朝公主。
黎映真上前請安，卻未見十一娘擡頭，只聽了一聲“黎會長來了”，便在十一娘默許下，坐去了那張方幾對面，幾上正煮著茶。
茶香氤氳，水汽裊裊。
十一娘將一盞茶推到黎映真面前，道：“嘗嘗，今年新貢的雲霧。”
黎映真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是好茶，卻未見能給人帶來好心情。
她放下茶盞，道：“不知公主駕臨，有何吩咐？”
十一娘這才擡眼，仔細打量她，目光很是平和。
“本宮還有能吩咐黎會長的機會？”十一娘笑了笑，“只是近日聽聞，黎會長在成安縣做了不少事。辦《商訊》，開學堂，還有所謂連鎖之策，動靜不小。”
“都是些小打小鬧，讓公主見笑了。”黎映真垂眉道。
十一娘搖頭：“若是小打小鬧，洛安商盟那些老狐貍，怎麽會急得跳腳，連撕人告示這種手段都使出來了？”
“民女也是才知道。”
“是嗎？”
暖閣裏一時安靜。
茶水煮沸的咕嘟聲充斥在二人之間，黎映真主動將茶壺取下，放在一旁。
“殿下慧眼，那民女所做的一切，自然也就逃不過殿下的眼睛。民女，從未想過與誰為敵。”
“可你已經成了很多人的敵人。”十一娘啜著茶，“小到你的父親兄弟，大到成國公府餘黨，洛安商盟，還有那些士紳商賈。”
茶杯被放去幾上的聲音短促，“奪”的一聲，仿佛敲在黎映真耳畔。
而十一娘依舊含笑看著她，道：“而你現在，快撐不住了，對嗎？”
“江南沈氏那邊，方老爺子早就派人去打點了。或者你指望付亙生認識的位故人能救你和商會？”
十一娘的每一句都正中黎映真如今要害，她卻沒有當面回駁的說辭，便只得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沈默聽著。
“黎映真。”十一娘聲音壓低了些，“本宮欣賞你，你有膽識，有手段，更有一般商人沒有的格局和胸懷，所以本宮願意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
“民女愚鈍。”
“這世道的規則，從來不是平民定的。士農工商，商在最末。你要想往上走，就得有人拉你一把……或者，踩在別人肩上。”
黎映真看著那張嚴妝精致的臉，問道：“殿下還願意拉民女一把？”
十一娘嘴角笑容漸深，目光鎖落在黎映真身上，反問道：“否則，本宮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但殿下要的，民女依舊給不了。”黎映真神色平靜道。
“呵。”十一娘冷笑，眼底自有不屑之色，“黎會長如此剛硬的性子，讓本宮想起不少在上京見過的那些士族大夫們。一個個都談氣節風骨，堅毅不屈，確實讓人佩服得很。早些年，成國公也是這樣的。”
黎映真確實難以想象那看來頤指氣使的堂堂國公，曾經也有傲然剛毅的一面，可事到最後，再硬的骨頭也被那巨大的利益泡軟了。
“只可惜，這世道其實容不下太貪心的人。”十一娘道，“但若權勢能力允許，多為自己爭取些權益又何嘗不可？你我都為女子，本該攜手共贏，好教那些男人看看，這世間還有巾幗。”
暖閣裏的暖如陽春，茶香撲鼻，一切看來都安寧美好。
黎映真從起身，深揖道：“殿下厚愛，民女感激不盡。但民女所選之路也許荊棘叢生，卻是自己的選擇。就算是跪著走，站著走，哪怕爬著走，也得走到底。”
十一娘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卻又往自己和黎映真的杯中添茶。
流水聲沖散了此刻的靜默，那煮沸的茶水分明騰著熱氣，卻又像是冷的。
“這次再拒絕本宮，可知意味著什麽？”那被氤氳著水汽的眉山目水裏，透著濃重的陰鷙與顯見的怒意。
黎映真坦然道：“殿下會成為商會與民女最強大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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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見她遲遲沒有動作，問道：“掌櫃的，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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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淮的書信內容十分簡單，說是已見過沈老板，但尚未得到確切答覆，還需再等等。
同時，他也提醒黎映真，商盟有人已到了江南府，試圖阻撓，請她速做應對。
如今商會各項發展才剛起步，她暫時不方便親自前往江南府去見沈老板，商盟的圍剿和上京隱形的壓力步步緊逼，想要突圍何其困難。
黎映真因此一夜未眠。
阿桃早間到五味軒準備開鋪時，見她一個人坐大堂裏，因沒點燈，她的身子陷在幽暗裏，只得一個隱約的輪廓。
外頭漸起的市井喧囂漫了進來，阿桃看著那默然坐著的身影，拽了拽衣角，琢磨了片刻，故作輕松道：“掌櫃的，我可準備開市了，你去後頭院子出神，我給你燒點熱水。”
嘴上說著玩笑話，她還是先點了燈，靠近黎映真身邊。
看著賬本上記錄的數字，黎映真道：“現銀一千二百兩七錢，借據上還有八百五十兩。加在一起，兩千兩出頭。”
還差一千兩。
這句話，她沒說出口，都在她已皺起的眉心裏。
黎映真沈默片刻，道：“孫伯他們今天會再出去走動走動，應該還能湊些。但……得看趙先生和付叔那兒的消息了。”
收起賬本，她又道：“先準備開市，一會兒人都該來了。”
五味軒照常營業，黎映真這個商會會長也還是如往常一樣料理鋪子的生意。
依舊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來吃早點，一切看起來似乎和過去並無二致。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過街上的喧囂，匆忙趕到鋪子裏。
是商會的人，又氣又急地對黎映真道：“黎會長，不好了。商盟的人把咱們《商訊》的張貼點全給撕了！”
黎映真眸光一冷，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早。天沒亮他們就動手，咱們貼在菜市口、碼頭那幾個點的《商訊》，全被撕得粉碎。我趕去的時候，他們還留了話……”夥計咬牙，“說要是再敢貼這些不知所謂的東西，就別怪他們不客氣。”
“他們憑什麽！”阿桃氣得將手裏的抹布重重丟在桌上，“那是咱們辛辛苦苦……”
“憑他們覺得，這世道就該由他們掌控。”黎映真平靜地說著，雙眸中沒有任何情緒，讓人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什麽。
她看著長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聽著那些再熟悉不過的叫賣聲、車馬聲，默默站了一會兒，才對那夥計道：“你去告訴漱石齋的柳掌櫃，我們要加印一百份《商訊》。”
“一百份？”夥計一楞，“可是……”
“不是貼出去。”黎映真道，“是讓人去送。商會所有成員，每家鋪子發三份，讓他們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再找些識字的夥計，去菜市口、碼頭、城門口那些人流大的地方，現場念給大家聽。
“他們撕得了紙，撕不了人的嘴。”
夥計眼睛一亮，點頭道：“我這就去！”
“等等。”黎映真叫住他，“通知學堂，今日的課程改一改，不教記賬了。去請嚴掌櫃，請他講授如何識別商家的欺瞞手段，像怎麽辨別陳米新米，怎麽看出布料是否以次充好，怎麽算清貨真價實。”
夥計應著聲，人早跑出了鋪子，不見了影兒。
阿桃有些擔心，問道：“掌櫃的，這樣會不會太直接了？”
“都到這份上了，還怕什麽直接？”黎映真臉色沈了些，“我不過是讓大家知道知道，到底是誰亂這商市的綱常，又是誰不過是在守自己的本分。”
言畢，見阿桃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她問道：“怎麽了？”
“我只是覺得，掌櫃的好像有些跟從前不一樣了。”阿桃道。
“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阿桃抿了嘴角，認真思索道，“最開始的時候，掌櫃的有仇就報，當初罵黎文遠的樣子，我到現在還記得呢。”
“不過在真正關於鋪子的事上，掌櫃的做事又總留著餘地，就是……”
她咬唇仔細琢磨了片刻，眼底才清明起來，道：“就是像沒壓實的棉花，總還是軟綿綿的。不過剛才，我覺得掌櫃的像一把劍。”
“像一把出鞘了的劍。嗖嗖。”阿桃說著比劃了幾下動作，神情跟著輕松了幾分，“看著就特別厲害。”
黎映真捏了捏阿桃的鼻尖，笑道：“你對我的濾鏡快有三米厚了。”
“濾鏡？那是什麽？”阿桃問道，卻又見有客人進了鋪子，她值得暫且壓下這份好奇。
待臨近早市尾聲，五味軒迎來了一位舊客——長澈。
她一如既往那般安靜地出現在黎映真面前，臉上端著淺淺的笑意，看來謙和，實則疏遠得很。
她也照舊與黎映真寒暄，語調不急不緩，仿佛絲毫不在意黎映真與十一娘之間存在的矛盾。
“殿下今日會到成安縣，想與黎會長一敘。”
聽來似春風緩和的語調，卻有不容人違抗的強勢。
黎映真深知即便這次婉拒，十一娘真要見她，也有的是法子，況且她也想親自探一探十一娘的底，就此跟隨長澈去了。
馬車停在上次兩人見面的那間院子前。
長澈說，十一娘還有一些時辰才到，請黎映真稍等。
公主親臨，黎映真也不與當初那樣完全拜服其麾下，吃這一記下馬威也是情理之中，她因此只在偏廳中安靜等著。
如此直到臨近中午，長澈才又一次出現，引黎映真前去面見十一娘。
暖閣裏熏著淡淡的蘭香，榻上正坐著一身月白襖裙的國朝公主。
黎映真上前請安，卻未見十一娘擡頭，只聽了一聲“黎會長來了”，便在十一娘默許下，坐去了那張方幾對面，幾上正煮著茶。
茶香氤氳，水汽裊裊。
十一娘將一盞茶推到黎映真面前，道：“嘗嘗，今年新貢的雲霧。”
黎映真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是好茶，卻未見能給人帶來好心情。
她放下茶盞，道：“不知公主駕臨，有何吩咐？”
十一娘這才擡眼，仔細打量她，目光很是平和。
“本宮還有能吩咐黎會長的機會？”十一娘笑了笑，“只是近日聽聞，黎會長在成安縣做了不少事。辦《商訊》，開學堂，還有所謂連鎖之策，動靜不小。”
“都是些小打小鬧，讓公主見笑了。”黎映真垂眉道。
十一娘搖頭：“若是小打小鬧，洛安商盟那些老狐貍，怎麽會急得跳腳，連撕人告示這種手段都使出來了？”
“民女也是才知道。”
“是嗎？”
暖閣裏一時安靜。
茶水煮沸的咕嘟聲充斥在二人之間，黎映真主動將茶壺取下，放在一旁。
“殿下慧眼，那民女所做的一切，自然也就逃不過殿下的眼睛。民女，從未想過與誰為敵。”
“可你已經成了很多人的敵人。”十一娘啜著茶，“小到你的父親兄弟，大到成國公府餘黨，洛安商盟，還有那些士紳商賈。”
茶杯被放去幾上的聲音短促，“奪”的一聲，仿佛敲在黎映真耳畔。
而十一娘依舊含笑看著她，道：“而你現在，快撐不住了，對嗎？”
“江南沈氏那邊，方老爺子早就派人去打點了。或者你指望付亙生認識的位故人能救你和商會？”
十一娘的每一句都正中黎映真如今要害，她卻沒有當面回駁的說辭，便只得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沈默聽著。
“黎映真。”十一娘聲音壓低了些，“本宮欣賞你，你有膽識，有手段，更有一般商人沒有的格局和胸懷，所以本宮願意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
“民女愚鈍。”
“這世道的規則，從來不是平民定的。士農工商，商在最末。你要想往上走，就得有人拉你一把……或者，踩在別人肩上。”
黎映真看著那張嚴妝精致的臉，問道：“殿下還願意拉民女一把？”
十一娘嘴角笑容漸深，目光鎖落在黎映真身上，反問道：“否則，本宮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但殿下要的，民女依舊給不了。”黎映真神色平靜道。
“呵。”十一娘冷笑，眼底自有不屑之色，“黎會長如此剛硬的性子，讓本宮想起不少在上京見過的那些士族大夫們。一個個都談氣節風骨，堅毅不屈，確實讓人佩服得很。早些年，成國公也是這樣的。”
黎映真確實難以想象那看來頤指氣使的堂堂國公，曾經也有傲然剛毅的一面，可事到最後，再硬的骨頭也被那巨大的利益泡軟了。
“只可惜，這世道其實容不下太貪心的人。”十一娘道，“但若權勢能力允許，多為自己爭取些權益又何嘗不可？你我都為女子，本該攜手共贏，好教那些男人看看，這世間還有巾幗。”
暖閣裏的暖如陽春，茶香撲鼻，一切看來都安寧美好。
黎映真從起身，深揖道：“殿下厚愛，民女感激不盡。但民女所選之路也許荊棘叢生，卻是自己的選擇。就算是跪著走，站著走，哪怕爬著走，也得走到底。”
十一娘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卻又往自己和黎映真的杯中添茶。
流水聲沖散了此刻的靜默，那煮沸的茶水分明騰著熱氣，卻又像是冷的。
“這次再拒絕本宮，可知意味著什麽？”那被氤氳著水汽的眉山目水裏，透著濃重的陰鷙與顯見的怒意。
黎映真坦然道：“殿下會成為商會與民女最強大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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