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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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日落後，黎映真出現在趙淮住處，一並還抱著一個包袱。
本就在準備前往江南府的趙淮見她過來，神色又深，將人讓進屋子後，問道：“黎會長還有何吩咐？”
黎映真打開帶來的包袱，一樣一樣說給趙淮聽，道：“這是咱們商會成立以來的賬目，完整的收支明細，都在這兒。虧有先生在，往日都記得詳細，否則突然之間，我都找不出來。
“這是咱們與合作商戶簽訂的契約範本，見到沈老板，他又願意給我們時間的話，一定要讓他註意‘不得隨意提價、不得以次充好’的條款。”
她帶來的都是賬本和契約原件，趙淮看後顯然詫異，但漸漸也明白，這正是她破釜沈舟的決心，也是她對李弦、對自己的信任。
向黎映真深揖，趙淮懇切道：“黎會長交托，趙某一定竭盡全力說服沈老板。”
黎映真虛扶他起來，又遞上一封信，道：“這是我親筆寫給沈老板的信。”
室內燈光微暗，趙淮需努力去看才能分辨黎映真此刻的神情。
燭火在她眼中跳動，將她眼底的擔憂和背水一戰的孤勇都映照出來，看得他心頭一緊，不覺眉宇間也透出了與她如出一轍的毅然神情。
“我知道這些賬目是商會的命根子，貿然拿出來對商會打擊甚大。但我想，既然是李弦給的路，也是如今最後的一條路，我總要試一試。
“做生意以誠信為本，我們就讓沈老板看到咱們商會是如何踐誠守信的。至於合作後能讓他得到的利益，你告訴他，只要度過這個難關，商會會在他指定的城縣設第一個分點，不是簡單進貨，而是成為穩固的長期夥伴，我們可以讓三成利潤。”
趙淮聽見這樣的數字不免吃驚道：“三成？”
“對。”黎映真鄭重點頭，“但有個條件，沈氏在江南的米糧，必須優先供應咱們商會，價格按市價九成，且三年不變。我們要的不是一錘子買賣，是一條能讓我們挺過這次封鎖的活路。”
目光看向那封她親筆些的信，黎映真繼續道：“至於這封信裏，是我除開商會事務，懇請他施以援手的說辭。咱們現在是被圍剿，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可靠的盟友。雪中送炭的情誼，商會記一輩子。”
見她已將情理之法都準備妥當，趙淮雖覺身負重任，卻也多了幾分信心。
“好，既如此，明日一早我就出發。”
趙淮走後，黎映真繼續坐鎮商會，應對洛安商盟的圍剿。
不過五日，商會內七家主要鋪面同時斷貨。
先是王記米行，接著是城西的三家布莊，到第四日連醬油、醋這樣的日常調味品供應都出現了問題。
五味軒後院，黎映真看著桌上鋪開的賬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問道：“現有存糧，還夠用多久？”
付掌櫃道：“米面最多撐十日，油鹽醬醋更少。布匹和藥材，已是告急了。”
“錢莊那邊，有三家原本談好的借貸，今日上午全回絕了。我托人打聽，是方家給各家錢莊遞了話，說誰敢借給商會，就是跟整個洛安商界為敵。”
這情景像極了當初客來居被黎文遠針對時的樣子，只是今時今日，情勢比之過去，影響範圍更大，也更危急
屋子裏一時沈寂。
阿桃端茶進來，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她將茶杯放在黎映真手邊，擡眼時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黎映真端起茶杯，卻沒喝，只是握著杯壁，感受著那股暖意。
“方老爺子這次是要逼我們降價賤賣存貨，耗光資金，然後看著商會自行瓦解。到時候，他們還能搶了咱們的茶鹽專賣權。”
黎映真何嘗不知這接連而來的招數背後所含的目的，也正是基於此，她更確定，方家能在成國公一案中全身而退，身後必然有不可小覷的勢力。
身在上京的李弦必然也是掌握了內在的關系，才會忍不住出手，直接提供沈老板的渠道，讓她和商會想辦法。
“要不，咱們也去找些門路？附近幾個州縣不成，咱們再找遠一些的。”付掌櫃咬牙道。
黎映真搖頭道：“周邊幾個縣鎮的大供貨商，應該都收到了商盟的風聲，他們一定也是算準了，咱們來不及在短時間內找到又近又足量的貨源。眼下只靠咱們自己的門路，無法突破他們的圍剿，只能暫且等一等趙先生去江南府的消息了。”
“哎。”付掌櫃一拍大腿，道，“我也豁出去老臉了，找我那分開十來年的婆娘去。”
眾人這才知，付掌櫃早年有過婚配，還是一位出身商賈的千金小姐。
只是郎情妾意過後，付掌櫃年輕氣盛，受不得總在妻家低人一等，這才和離了，只身背井離鄉，一兩年後到成安縣紮根，開了間雜貨鋪。
雖說時過境遷，但那位小姐當初也是理解付掌櫃才同意和離的。
兩人不算鬧得難看，只是付掌櫃自覺對不住人家，便偷偷打聽過對方的消息，知道那位小姐後來幫著家裏經營布莊，如今生意在嚴州及周邊城縣都頗有規模。
情況緊急，又是付掌櫃自告奮勇，黎映真便不多推辭，只囑咐付掌櫃道：“付叔，你把咱們連鎖之策的詳細章程，還有已經談妥的三家入盟店的預估盈利，全都帶上。我再準備一些往後的盈利計劃，一並都帶去。”
“好，我這就去。”付掌櫃道。
“等等。”黎映真道，“明日再走，晚些時候，我有重要事項要向商會諸位征求意見。”
今日的五味軒提前閉店，但一個時辰後，大堂裏坐滿了商會的二十幾位掌櫃、管事，都是商會的中堅。
他們大多是從一開始就跟著黎映真的，經歷過工坊案，如今又坐在這裏，面對著前所未有的經濟封鎖。
氣氛有些沈重。
黎映真站在眾人面前，沒有客套，直入主題，道：“諸位，商會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貨源被斷，借貸被卡，庫存撐不過半個月。洛安商盟是想以此困死我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同樣愁雲慘淡的臉，繼續道：“雖然商會已想了辦法，但遠水難救近火。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當前的問題。
“咱們需要一筆應急的錢，而且必須快。”
有人小聲問道：“會長，要多少？”
“三千兩。”黎映真說，“至少三千兩，才能撐到新渠道打通。”
堂中響起一片抽氣聲。
三千兩對一家大商號或許不算什麽，但對剛起步，又遭圍剿的互助商會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孫伯第一個開口道：“我那兒還有三十兩私房錢，本來是留著給孫女辦嫁妝的。先拿出來應急。”
“我有五十兩。”曹伯跟著道。
“我也有三十兩。”
“我二十兩。”
黎映真靜靜聽著，等聲音漸漸低下去，才開口道：“諸位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些錢，是大家的養老錢、嫁妝錢，甚至可能是救命錢，我不能要。”
“這是互助周轉倡議書。”她走到桌前，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幾張紙，攤開道，“我想了個法子，以商會名義，向所有成員內部有償籌集應急款項。願意借錢的，商會出具正式借據，利息高於錢莊存款，但遠低於借貸。不願借的，絕不勉強。”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道：“而且，我以五味軒地契為抵押，如果商會真的撐不過去，這些東西變賣了，優先償還大家的借款。”
堂中一片寂靜。
許久，一個聲音怯怯響起，問道：“黎會長，要是……要是連這些也還不上呢？”
黎映真看向說話的人，那是個經營雜貨鋪的小掌櫃，姓陳，家裏五個孩子，日子一直緊巴巴的。
她走到陳掌櫃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陳叔。”她平靜卻格外認真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黎映真個人給你寫欠條。餘生不論當牛做馬，還是出生入死，都會努力還這筆錢。
“如若這輩子真還不上，就下輩子接著還。”
陳掌櫃眼眶一紅，道：“黎會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黎映真站起身，重新看向眾人，“但這話我得說。商會是大家的商會，不是我黎映真一個人的。如今遇到難關，我不能逼著大家跟我一起跳火坑。願意伸手拉一把的，我感激不盡，要先顧著自己家的，我也完全理解。”
在眾人滿是猶豫遲疑的註目下，她拿起筆，在倡議書最下方，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並按上手印。
指印鮮紅，像落在紙上的一團血跡。
“從我開始。”她說，“五味軒整間鋪面，連同分號所有經營所得和我個人所有，加在一起有七百兩，全數拿出。”
短暫沈默後，有人起身道：“等等，我回去取錢，我這就去。”
“我也去，黎會長，等等我。”
也有人翻出隨身錢袋，給了現銀後再說要回家取錢的。
商會眾人齊心協力，總是讓黎映真多有動容。
待籌款的事暫時告一段落，各家掌櫃陸續散去，只有黎映真獨自坐在大堂裏，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銀票、碎銀、銅錢，還有厚厚一疊簽了名也按了手印的借據。
阿桃輕手輕腳進來，端來一碗熱湯面，道：“掌櫃的，吃點東西吧。”
黎映真搖搖頭，道：“先放著。對了，今天的《商訊》送出去多少份？”
“五十份全送出去了。”阿桃道，“貼出去的那幾份，又被揭走了三次。還有人特意來問，下期什麽時候出。”
“下期……”黎映真揉了揉眉心，“內容要變一變。商盟不是罵咱們亂綱常嗎？那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什麽叫真正的商道綱常。”
“掌櫃的要怎麽做？”阿桃好奇問道，又覺得不夠，索性拿了紙筆過來，“掌櫃的你說，我記著。”
“要找幾個在商會得了實惠的百姓，把他們的話原原本本記下來。還有那些被商盟欺壓過的小商戶，也去問問，他們敢不敢說。”
阿桃奮筆疾書，點頭記下。
“奪奪。”
叩門聲響起，打斷了黎映真的話。
阿桃放下筆去開門，見是那個信客，回頭對黎映真道：“掌櫃的，李捕快應該又送信回來了。”
“這次不是上京來的。”信客道。
黎映真心中一驚，大步到門口，心急著從信客手中奪過那封飛鴿傳書。
“趙先生！”她驚喜道，“是趙先生送回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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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在準備前往江南府的趙淮見她過來，神色又深，將人讓進屋子後，問道：“黎會長還有何吩咐？”
黎映真打開帶來的包袱，一樣一樣說給趙淮聽，道：“這是咱們商會成立以來的賬目，完整的收支明細，都在這兒。虧有先生在，往日都記得詳細，否則突然之間，我都找不出來。
“這是咱們與合作商戶簽訂的契約範本，見到沈老板，他又願意給我們時間的話，一定要讓他註意‘不得隨意提價、不得以次充好’的條款。”
她帶來的都是賬本和契約原件，趙淮看後顯然詫異，但漸漸也明白，這正是她破釜沈舟的決心，也是她對李弦、對自己的信任。
向黎映真深揖，趙淮懇切道：“黎會長交托，趙某一定竭盡全力說服沈老板。”
黎映真虛扶他起來，又遞上一封信，道：“這是我親筆寫給沈老板的信。”
室內燈光微暗，趙淮需努力去看才能分辨黎映真此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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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些賬目是商會的命根子，貿然拿出來對商會打擊甚大。但我想，既然是李弦給的路，也是如今最後的一條路，我總要試一試。
“做生意以誠信為本，我們就讓沈老板看到咱們商會是如何踐誠守信的。至於合作後能讓他得到的利益，你告訴他，只要度過這個難關，商會會在他指定的城縣設第一個分點，不是簡單進貨，而是成為穩固的長期夥伴，我們可以讓三成利潤。”
趙淮聽見這樣的數字不免吃驚道：“三成？”
“對。”黎映真鄭重點頭，“但有個條件，沈氏在江南的米糧，必須優先供應咱們商會，價格按市價九成，且三年不變。我們要的不是一錘子買賣，是一條能讓我們挺過這次封鎖的活路。”
目光看向那封她親筆些的信，黎映真繼續道：“至於這封信裏，是我除開商會事務，懇請他施以援手的說辭。咱們現在是被圍剿，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可靠的盟友。雪中送炭的情誼，商會記一輩子。”
見她已將情理之法都準備妥當，趙淮雖覺身負重任，卻也多了幾分信心。
“好，既如此，明日一早我就出發。”
趙淮走後，黎映真繼續坐鎮商會，應對洛安商盟的圍剿。
不過五日，商會內七家主要鋪面同時斷貨。
先是王記米行，接著是城西的三家布莊，到第四日連醬油、醋這樣的日常調味品供應都出現了問題。
五味軒後院，黎映真看著桌上鋪開的賬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問道：“現有存糧，還夠用多久？”
付掌櫃道：“米面最多撐十日，油鹽醬醋更少。布匹和藥材，已是告急了。”
“錢莊那邊，有三家原本談好的借貸，今日上午全回絕了。我托人打聽，是方家給各家錢莊遞了話，說誰敢借給商會，就是跟整個洛安商界為敵。”
這情景像極了當初客來居被黎文遠針對時的樣子，只是今時今日，情勢比之過去，影響範圍更大，也更危急
屋子裏一時沈寂。
阿桃端茶進來，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她將茶杯放在黎映真手邊，擡眼時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黎映真端起茶杯，卻沒喝，只是握著杯壁，感受著那股暖意。
“方老爺子這次是要逼我們降價賤賣存貨，耗光資金，然後看著商會自行瓦解。到時候，他們還能搶了咱們的茶鹽專賣權。”
黎映真何嘗不知這接連而來的招數背後所含的目的，也正是基於此，她更確定，方家能在成國公一案中全身而退，身後必然有不可小覷的勢力。
身在上京的李弦必然也是掌握了內在的關系，才會忍不住出手，直接提供沈老板的渠道，讓她和商會想辦法。
“要不，咱們也去找些門路？附近幾個州縣不成，咱們再找遠一些的。”付掌櫃咬牙道。
黎映真搖頭道：“周邊幾個縣鎮的大供貨商，應該都收到了商盟的風聲，他們一定也是算準了，咱們來不及在短時間內找到又近又足量的貨源。眼下只靠咱們自己的門路，無法突破他們的圍剿，只能暫且等一等趙先生去江南府的消息了。”
“哎。”付掌櫃一拍大腿，道，“我也豁出去老臉了，找我那分開十來年的婆娘去。”
眾人這才知，付掌櫃早年有過婚配，還是一位出身商賈的千金小姐。
只是郎情妾意過後，付掌櫃年輕氣盛，受不得總在妻家低人一等，這才和離了，只身背井離鄉，一兩年後到成安縣紮根，開了間雜貨鋪。
雖說時過境遷，但那位小姐當初也是理解付掌櫃才同意和離的。
兩人不算鬧得難看，只是付掌櫃自覺對不住人家，便偷偷打聽過對方的消息，知道那位小姐後來幫著家裏經營布莊，如今生意在嚴州及周邊城縣都頗有規模。
情況緊急，又是付掌櫃自告奮勇，黎映真便不多推辭，只囑咐付掌櫃道：“付叔，你把咱們連鎖之策的詳細章程，還有已經談妥的三家入盟店的預估盈利，全都帶上。我再準備一些往後的盈利計劃，一並都帶去。”
“好，我這就去。”付掌櫃道。
“等等。”黎映真道，“明日再走，晚些時候，我有重要事項要向商會諸位征求意見。”
今日的五味軒提前閉店，但一個時辰後，大堂裏坐滿了商會的二十幾位掌櫃、管事，都是商會的中堅。
他們大多是從一開始就跟著黎映真的，經歷過工坊案，如今又坐在這裏，面對著前所未有的經濟封鎖。
氣氛有些沈重。
黎映真站在眾人面前，沒有客套，直入主題，道：“諸位，商會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貨源被斷，借貸被卡，庫存撐不過半個月。洛安商盟是想以此困死我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同樣愁雲慘淡的臉，繼續道：“雖然商會已想了辦法，但遠水難救近火。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當前的問題。
“咱們需要一筆應急的錢，而且必須快。”
有人小聲問道：“會長，要多少？”
“三千兩。”黎映真說，“至少三千兩，才能撐到新渠道打通。”
堂中響起一片抽氣聲。
三千兩對一家大商號或許不算什麽，但對剛起步，又遭圍剿的互助商會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孫伯第一個開口道：“我那兒還有三十兩私房錢，本來是留著給孫女辦嫁妝的。先拿出來應急。”
“我有五十兩。”曹伯跟著道。
“我也有三十兩。”
“我二十兩。”
黎映真靜靜聽著，等聲音漸漸低下去，才開口道：“諸位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些錢，是大家的養老錢、嫁妝錢，甚至可能是救命錢，我不能要。”
“這是互助周轉倡議書。”她走到桌前，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幾張紙，攤開道，“我想了個法子，以商會名義，向所有成員內部有償籌集應急款項。願意借錢的，商會出具正式借據，利息高於錢莊存款，但遠低於借貸。不願借的，絕不勉強。”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道：“而且，我以五味軒地契為抵押，如果商會真的撐不過去，這些東西變賣了，優先償還大家的借款。”
堂中一片寂靜。
許久，一個聲音怯怯響起，問道：“黎會長，要是……要是連這些也還不上呢？”
黎映真看向說話的人，那是個經營雜貨鋪的小掌櫃，姓陳，家裏五個孩子，日子一直緊巴巴的。
她走到陳掌櫃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陳叔。”她平靜卻格外認真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黎映真個人給你寫欠條。餘生不論當牛做馬，還是出生入死，都會努力還這筆錢。
“如若這輩子真還不上，就下輩子接著還。”
陳掌櫃眼眶一紅，道：“黎會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黎映真站起身，重新看向眾人，“但這話我得說。商會是大家的商會，不是我黎映真一個人的。如今遇到難關，我不能逼著大家跟我一起跳火坑。願意伸手拉一把的，我感激不盡，要先顧著自己家的，我也完全理解。”
在眾人滿是猶豫遲疑的註目下，她拿起筆，在倡議書最下方，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並按上手印。
指印鮮紅，像落在紙上的一團血跡。
“從我開始。”她說，“五味軒整間鋪面，連同分號所有經營所得和我個人所有，加在一起有七百兩，全數拿出。”
短暫沈默後，有人起身道：“等等，我回去取錢，我這就去。”
“我也去，黎會長，等等我。”
也有人翻出隨身錢袋，給了現銀後再說要回家取錢的。
商會眾人齊心協力，總是讓黎映真多有動容。
待籌款的事暫時告一段落，各家掌櫃陸續散去，只有黎映真獨自坐在大堂裏，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銀票、碎銀、銅錢，還有厚厚一疊簽了名也按了手印的借據。
阿桃輕手輕腳進來，端來一碗熱湯面，道：“掌櫃的，吃點東西吧。”
黎映真搖搖頭，道：“先放著。對了，今天的《商訊》送出去多少份？”
“五十份全送出去了。”阿桃道，“貼出去的那幾份，又被揭走了三次。還有人特意來問，下期什麽時候出。”
“下期……”黎映真揉了揉眉心，“內容要變一變。商盟不是罵咱們亂綱常嗎？那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什麽叫真正的商道綱常。”
“掌櫃的要怎麽做？”阿桃好奇問道，又覺得不夠，索性拿了紙筆過來，“掌櫃的你說，我記著。”
“要找幾個在商會得了實惠的百姓，把他們的話原原本本記下來。還有那些被商盟欺壓過的小商戶，也去問問，他們敢不敢說。”
阿桃奮筆疾書，點頭記下。
“奪奪。”
叩門聲響起，打斷了黎映真的話。
阿桃放下筆去開門，見是那個信客，回頭對黎映真道：“掌櫃的，李捕快應該又送信回來了。”
“這次不是上京來的。”信客道。
黎映真心中一驚，大步到門口，心急著從信客手中奪過那封飛鴿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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