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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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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黎映真忽然病倒,自然惹得身邊人關註擔心。

她無法確定,這樣僅存意識而無法調動身體的狀況是暫時還是永久,除了配合外界的一切治療,她也別無他法。

只是好在,身體雖不能動,漸漸能說話了。

這日晨間,陽光初露,黎映真看著窗扇上映下的枯枝樹影,仍免不了擔心自己將來的狀況。

臥床的這段日子裏,腦海中還會不時出現系統滋啦滋啦的聲響,但頻率已遠比最初那陣低了許多。

每每過了那陣動靜,大腦裏又靜得好像被徹底掏空了一樣,連還能感知的意識都仿佛要被完全抽離似的。

房門被推開,熟悉的腳步聲踏入,帶著放輕的緩滯。

但即便如此,黎映真還是沒能及時將視線從門口收回來,正對上了那人的目光。

看來李弦今日休沐,未著公服,一身深藍色常服,更顯得肩寬腰窄,面上雖有倦意,勝在眸光溫柔,自有一番輕松愜意之姿。

“醒了?”只探了半邊身子進來,見她醒了,他的眉頭又舒展了幾分。

到床邊坐下,他也沒多說什麽。

知道她仍在病中,如今就算能開口說話也不見得多有力氣,李弦每回過來多是陪著坐一會兒,或是他說,她聽。

這會兒才坐下,他將手背貼去她額上,試了試溫度,又從被子裏拉出她的手,指尖搭上脈門,仔細聽脈。

動作熟練,這段時日已重覆了多次,好似非要自己看了才能放心。

聽了脈,李弦將她的手放回被下,掖好被角,還是那樣安慰道:“都盼著你早些好起來,沒人有嫌你的心思。”

她如何不知道呢,自從病了,阿桃、吳二他們沒有不關心的。

她日常的梳洗都是阿桃在照顧,孫伯跟吳二得空就過來看她,趙淮打理著生意上的事,沒人表露過一絲不耐煩,可她實在過意不去。

李弦理了理衣襟,坐得端正了些,道:“這樣,你放寬心,我就給你說些好玩的。”

她看著李弦,想聽,又覺得這人又要吐壞水了。

“客來居至今都未開張。”他察覺到黎映真眼底變換的神情,知道她在聽,“我讓人打聽了,說是黎文遠莫名其妙病了,鎮日胡言亂語,但又不像真的瘋了,總之行為古怪得很。黎家現在亂成一鍋粥了。”

黎映真靜靜聽著,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是有種塵埃落定的漠然。

“我知道你舍不得客來居,也不知你為什麽突然願意將它交出去。不過以眼下的情況看,真想要回來,也不算難事。”李弦淺笑道,“等你的生意再大一些,要買一間客來居不是手到擒來?”

這件事在計劃之外,而且她不能確定客來居是不是一處系統錨點,即在不同的時間可以對應不同的系統,只要保證作為任務目標存在就可以。

見她臉上愁雲慘淡,李弦問道:“還有心事?”

她垂眼,是默認,但也在回避。

嘴角的笑意隨之消失,李弦嘆了一聲,道:“沒事就好。”

聽得出他興致不及方才高,又見他起身要走,黎映真急道:“去哪兒……”

嗓子像是被沙子碾著,聽得李弦眉頭一皺,又坐了回去,甕聲甕氣道:“回衙門。”

他身子側得比方才厲害,也沒去看黎映真,眉心的陰影重,是擰得緊呢。

“我昨晚做了……個夢。”黎映真磕磕巴巴地說著。

李弦臉色不見好轉,但轉去看黎映真時,神情柔和了些許,道:“少說話,多休息。”

窗扇上的日光越發亮堂,照得李弦半身都似撒著金光,陷在光線裏的半張臉都有些模糊了,也將另外那一半臉上的不悅襯得更明顯。

原本兩人目光交匯,誰都沒有想讓,但黎映真先垂了視線,合上眼,又聽話,又顯然不高興了。

李弦無奈搖頭,道:“那你說,我聽著。”

床上躺著的那人真像是睡著了,但眼睫分明輕微動著,憋著口氣不吭聲。

“不說?”李弦有意詢問,又等了一會兒,還不見黎映真有要醒的意思,“那我真走了。”

“走了。”身子已經從床邊挪開幾許,視線卻還落在黎映真臉上,李弦微微揚聲道,“真真走了。”

那雙眼睛終於睜開,而有的人即刻坐了回去,道:“聽你說完再走。”

“我夢見……一個饅頭被人打了。”

床邊人不動聲色,跟樽石雕似的。

“它拖著受傷的……身體回家,被它娘看見了,就問……問怎麽回事。”

不見她繼續,石雕配合問道:“怎麽回事?”

“饅頭哭著說:‘娘,他們說我裝蒜。’”

李弦嘴角繃得緊,面無表情地回視她。

半晌,他才扯出一個極其敷衍的弧度:“呵。”

這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難看死了。

“你也太難討好了。”黎映真賭氣道,“我……我是病人。”

“所以才讓你多休息。”李弦往她身邊挪坐,“你好好養身子,五味軒有趙先生和吳二,黎家有我盯著,眼下一切都很順利。還有你跟趙先生規劃的五味軒分號,我跟趙先生已選了碼頭人流最旺的幾個鋪頭,等你恢覆了再親自過去看看,做下決定,很快就能開張。”

他了解她在這個世界裏的很多困擾,但關於她真正的身份,那些匪夷所思的卻真正發生過並且還沒有確定結束的事,他想象不到,也不知能不能接受。

“李弦。”

“嗯?”

“以後……以後跟你解釋,可以嗎?”

那眼波有一刻的凝滯,黎映真不知他在想什麽,只能靜靜地等著,看著越來越多的日光爬上他的身子,也曬到她的被子上。

他們都浸在同一片陽光下。

“你看人,嘖,不準。”李弦抱臂,微微瞇起的雙眼裏終於重新淌出了笑意,搖頭道,“我難哄嗎?”

她甚至不用給出明確的時間,只要承認的確有心事,而不是不願意在她面前表露就夠了。

剩下的,自有時間讓他們,一樁一樁地解決。

再往後一段日子,黎映真身體的控制權慢慢恢覆。

她從手腳虛軟,到逐漸可以自己行動,最是少不得阿桃的照顧。

小姑娘每日除了負責她的飲食起居,還特意要進行手腳推拿,說是這樣有利於恢覆。

得到陳大夫對病情痊愈肯定的那一日,黎映真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實地查看五味軒分號的選址。

到底大病初愈,趙淮給黎映真推了特質的輪椅過來,說是選址有幾處,讓黎映真坐著,以防萬一。

新選的幾個鋪頭更臨近碼頭卸貨的地方,趙淮親自推著黎映真一處一處地看,簡明扼要地說了選擇的理由和仍存在的顧慮,以便黎映真做最終決定。

不知不覺,兩人就到了最後一處鋪頭。

見輪椅裏的人總在動,趙淮道:“適當走走,有利於掌櫃的恢覆。”

黎映真如蒙大赦,撐著扶手便要起來,動作雖然慢一些,但總不需要旁人幫忙了。

“李捕快。”

聽見趙淮這一聲,黎映真手臂配合著身子猛地用力,人是戰直了,可雙腿忍不住打顫,只能算是勉強站著。

李弦握著腰間配刀,踱著步悠閑過來,打量著分明在強撐的黎映真,兀自嘆了口氣,繞去輪椅後頭,握住把守道:“我看見了。”

“趙先生說適當走走有利恢覆。”往前挪了一步,身子還沒站穩,黎映真回頭,沖李弦挑眉道,“完全沒問題。”

“外頭人多,不安全。”李弦耐心解釋道。

黎映真說不過,老老實實坐回輪椅裏。

“掌櫃的這輪椅坐得可舒服?”趙淮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視線往李弦身上瞟,與那人交換過眼色,會心一笑。

黎映真不曾會意,只誇道:“你別說,這輪椅高度,扶手的位置,像為我量身定制,坐著真挺舒服的。”

她若身後多一雙眼睛,此刻便能瞧見趙淮朝李弦豎起的大拇指。

想起過來的目的,趙淮又道:“掌櫃的,這處鋪頭最挨近南邊的卸貨口,平日人流最大,咱們的鋪子如果設在這兒,一來方便,二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去鋪子前的闊地,道:“這裏還能支個棚子,擺上桌椅,再砌個小竈,可以同時供應多種快手吃食和湯水,更方便。”

黎映真實也心儀這個鋪位,但位置這樣好的鋪頭,租金未必便宜。

她不是沒有本金,但開設新鋪子,最初的花銷不會少,她總要考慮成本。

“哎。”

近在頰側的聲音吸引了黎映真的思緒,她擡眼,目光恰落入李弦眸中,還是那副調侃散漫的樣子,眉尾動了動,是要她看自己的意思。

嘴角揚起,黎映真問道:“李捕快,可有高見?”

“黎掌櫃都未曾說出心中所求,我又能有什麽高見?”他直起身,又握著腰間佩刀,四下環顧,一派巡查姿態。

見他拿喬,黎映真不惱,配合道:“李捕快深受百姓愛戴,有個小忙煩請相助。”

李弦仍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只是視線在黎映真身上掃過,再挪了幾步,為她隔開靠近路邊經過的力工與行人。

“我這兒小本經營,若是能得個便宜些的租金,那當真就是個好營生了。李捕快若是認得這鋪頭的主人,能否幫忙美言幾句?”說著,她扯了扯李弦的衣角。

“我再有面子,也得看黎掌櫃在縣裏的人緣,總不好我去強買強賣。”拍了拍衣上的褶子,那人神情松快了不少,“哎呀,這當差呢,我去那邊看看。”

大好的陽光下,那人闊步離開,一身公服確有英姿,但……

“他脖子不舒服嗎?腦袋要擡那麽高?”黎映真打趣道。

趙淮含笑不語,見黎映真投來目光,他只得硬著頭皮道:“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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