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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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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在雷厲風行地轉讓“客來居”之前,黎映真已經給客棧眾人做過鋪墊,所以當翌日天亮,大家又聚在客棧時,聽見客棧換了東家這個消息,大夥雖覺失落,但也對黎映真給予支持。

看著原本應該在早市開門迎客,如今卻大門緊閉的客棧,黎映真還是有些不舍。

阿桃問道:“掌櫃的,我們什麽時候能再回來?”

小姑娘看來滿臉舍不得,眼眶都禁不住發紅濕潤。

“沒事。”黎映真摸了摸阿桃的腦袋,拿出大姐姐的溫柔,俯身將阿桃眼角溢出的眼淚擦去,道,“我會盡快的。”

阿桃拿出剛才黎映真給自己的銀子,哽咽道:“掌櫃的,這補償金要不先給你吧。我看你給大夥都發了比平時工錢多兩三倍的銀子,你自己該不夠用了。”

“這是你們應得的。”黎映真將銀子推回去,有意拿身子擋著,“財不外露,你趕緊收好。我是掌櫃的,能缺銀子用?你好好照顧自己,等我把手頭最要緊的事解決了,一定第一時間把你們都找回來幫忙。如果……你們還願意的話。”

“當然願意!”阿桃用力點頭,見黎映真去意已決,她不再多說什麽,收好了銀子就此離開。

客來居換主的消息一定很快就會在縣裏傳開,黎映真不想在這些不重要的事上浪費心神,於是在李弦安排下,在五味軒附近租了一間清靜幹凈的屋子安頓下來。

在之後的幾日裏,她深居簡出,一面整理心緒,一面做接下去的計劃,既要能給十一娘交代,也要能應對可能出現的系統問題。

果真,兩日後的下午,十一娘身邊的長隨便出現在五味軒外。

不是十一娘親至,對黎映真而言總要好些。

給長隨奉茶後,她便將自己屢遭黎文遠構陷,甚至被危及性命的狀況都說了出來,個中細節雖有修飾,但她不滿黎世昌偏袒、為求安寧和專心經營生意的意圖都表達明確了。

見長隨沈默,眼波不動,黎映真猜不出其喜怒,便再放低了姿態,垂眉道:“民女深知,辜負殿下對客來居的期望,但與其在傾軋中耗盡心力,不如壯士斷腕,另起爐竈。殿下原本就是給民女機會,而不是給客來居機會。”

長隨此時仍未言語,但方才若有所思,如今已擡眼看向黎映真,道:“黎掌櫃果決,但殿下在客來居投的銀子卻未能收獲預期利潤與聲勢,需知真要養一個招牌,算不得十分容易。”

“煩請大人轉告殿下,民女能撐起第一個客來居,就能再推出第二個。客來居如今也只是易主,未見得就此消失,殿下若在意,只一句話,黎家人也得好好經營,只是風格不同以往罷了。”黎映真道。

她又取來一只錦盒交給長隨,道:“殿下當初的註資,大部分都用在了話本殺相關的布置和必要的支出,剩餘的部分,連同殿下的分紅,民女已悉數備好,一並還有賬目明細,都在這裏。”

長隨接了錦盒並不曾打開,只放在手邊的茶幾上,繼續問道:“殿下並非不信任黎掌櫃,只是好奇,黎掌櫃準備如何東山再起?還跟客來居一樣?”

雖又得了十一娘的橄欖枝,可畢竟是自己先斬後奏,黎映真不敢在此時就大意松懈,臉色繃緊了幾分,垂首回道:“民女打算,以五味軒為核心,專註於藥膳養生與特色外送,同時探索與碼頭貨運相關的便捷食肆服務,或許還能借此,接觸到一些……不同往來的消息。”

一面說,她一面遞上重新寫過的計劃書。

長隨接了計劃書,同樣未曾打開,但這次拿在了手裏。

良久後,長隨才點頭道:“我會將黎掌櫃的意思轉達給殿下。先預祝黎掌櫃,生意興隆。”

長隨起身時,那封計劃書還在長隨手中,但錦盒原封不動地就擺在茶幾上。

至此,算了暫且過了十一娘的第一關,黎映真暗暗松了口氣。

送走長隨後,黎映真找來趙淮,正式提出擴建五味軒一事。

眼下的鋪頭只做外送和小點堂食還算夠用,但十一娘想要的顯然不止她方才說的那些,客來居曾經有的,如今的五味軒也要有,且要更好。

和趙淮的商議原本順利,但那個沈寂了幾日的系統提示音,忽然又在腦海中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方式響了起來。

那不再是冰冷的金屬音,而是充滿了雜音、卡頓和邏輯混亂的碎片詞句。

“滋滋……綁定實體客來居……經營權限變更……規則……符合……”

“能量場匹配度……錯誤!能量供給……接近零!系統運行……基礎……崩潰……”

一陣極其尖銳的金屬撕裂噪音猛地刺入黎映真的腦海,她即便扶著身邊的桌子,身體也像是不受控地想要癱去地上。

憑著僅剩的意志,她仍死死抓著桌角,渾身緊繃著與腦海中的雜音對抗。

“警告!檢測到原宿主脫離……強制召回程序啟動……”

“失敗……滋滋……根據底層協議……錯亂……數據溢出……”

趙淮見狀,連忙上前道:“掌櫃的,你怎麽了?”

黎映真用盡力氣才勉強搖了一下頭,不知自己此刻臉色煞白,毫無人色。

而她的大腦裏更是翻江倒海,系統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要劇烈。

果然像她猜測的那樣,系統必須綁定限定範圍內的唯一實體,而現在客來居的權責都在黎文遠身上。

正是因為系統試圖綁定黎文遠,但黎文遠根本無法提供任何能量,導致系統核心邏輯崩潰,才有現在的數據混亂,以至影響到還未完全清除大腦中數據的她。

但也正是有這樣的表現,讓她知道自己的計劃應該是成功了,只是不知這後遺癥還要持續多久。

黎映真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在腦海中冷冷地觀察著這一切,就連所謂的精神對抗都處在無聲狀態,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任何試圖挽救的念頭。

尖銳的噪音和混亂的提示持續了很長時間,聲音終於消失的那一刻,她才放棄了所有的抵抗,整個身子滑去地上。

“砰。”

累得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額角直接磕在桌腿上,疼,可她發不出聲。

此時此刻,所有的思緒都仿佛不存在,腦海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寂靜。

所幸她尚有意識,知道這樣的安寧不是壞事,便靠著桌腿在地上坐著。

“掌櫃的,你沒事吧?”趙淮看著她仍無血色的臉,尤其那雙往日善良慧黠的眼睛如今暗淡無光,又總是不說話,身體的起伏都很微弱,更是焦急道,“掌櫃的,究竟怎麽回事?”

她想回答,但先前過於突然和劇烈的刺激讓身體變得麻木,除了大腦還有意識,其他都不像是她能控制的。

被趙淮從地上撈起來,她還是不能在凳子上坐,無奈聽著趙淮喊其他人過來。

一群人又是扶著她,又是去找大夫、找李弦的,鬧了好一陣。

李弦趕來時,她正被趙淮扶著,強行被按著維持坐姿,由陳大夫把脈看診。

經驗豐富的老郎中搭著她的脈,眉頭鎖得緊,捋著長須,多時都未曾說話。

“怎麽樣了?”李弦撥開圍在黎映真身邊的人群,見趙淮有意讓位,他即刻扶上黎映真肩頭,又抽了旁邊的凳子坐下,讓她靠著,問道,“哪裏不舒服嗎?”

見她楞楞的,不說話,他再問陳大夫道:“陳大夫……”

不等李弦問完,陳大夫搖頭道:“脈象如游絲懸崖,似有還無,氣息綿綿,若存若亡,奇怪,太奇怪了。”

“陳大夫,你這究竟是什麽意思?”吳二急道,“掌櫃的平日都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你醫術高超,一定要想辦法治好我們家掌櫃的。”

“黎掌櫃身僵如槁木,體冷若寒玉,似神魄驚散,離體而去,看著像是離魂之癥。”陳大夫道。

“離魂癥?”李弦以往對這類奇癥怪病並不以為意,但眼見黎映真癥狀突發,至今還未開口說過只言片語,已由不得他不在意,追問道,“如何治?”

“除了服藥穩固,輔以金針刺穴,其餘只能但聽天命了。”陳大夫道。

“什麽?”吳二聞言大驚,“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掌櫃的平日都行好事,怎麽可能突然得離魂癥?”

他來回踱著步,越說越氣憤,忽然靈光一閃,道:“一定是被黎家的人害的!他們搶了客來居,搶了掌櫃的心血,我這就找他們算賬!”

趙淮見狀,趕忙將他拉住,二人拉扯著先行去了外頭。

李弦又向陳大夫詢問了關於離魂癥的治療之法,陳大夫答應回了德仁堂與其他大夫一同會商黎映真的病癥,畢竟她的情況只是與離魂癥有些相似,並不完全符合。

待陳大夫走了,李弦還是那樣給黎映真當人身靠枕,柔聲問道:“帶你回家?”

見她垂著的長睫微微動了動,他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那單薄的身子從未這樣聽話,被他抱著,還往他懷裏陷,側臉貼在他心口上,每一次心跳都讓她聽去了。

這心跳,穩健有力,就像他這雙手臂一樣,教她覺得無比安全。

只是跳得有些快。

眼下這一刻,她腔子那顆心,也是這個頻率。

將近門口時,李弦停了腳步,只因發現她似乎又往自己懷裏“鉆”了一些,方才微闔的雙眼,這會兒完全閉上了。

“病了而已,不丟人。”李弦向上托了一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自他下頜輕輕擦過,頭頂的發絲蹭得他有些癢,“看大家那麽關心你,早些好起來。”

見那濃密的睫毛又像是動了動,他歪頭湊近道:“我也等著。”

那蝶翼似的長睫沒再動了,懷裏那人好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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