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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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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那一聲輕響如是暗夜星火,教黎映真一陣驚喜。

她心頭一動,將冊子抽出,發現後面居然有一個暗格。

按捺著發現新線索的興奮,黎映真迅速從暗格中取出幾封書信和一本冊子。

書信沒有署名,冊子跟她從原身母親那找到的一樣,封面空白。

黎家這些人莫不是都有這樣的習慣?

就著火折子微弱的光線,黎映真快速翻看。

那冊子是一本私賬,記錄的是一些零散且數額不小的資金出入,其中幾筆的對方名號,赫然就是“裕豐行”的字樣。

看時間,這進出的賬目從前兩年開始,也許是黎世昌那會兒才交給黎文遠的。

而那幾封信,字跡潦草,用語隱晦,但字裏行間透出的信息讓黎映真越看越是脊背發涼。

其中有一封信提到了“碼頭那批貨”、“風聲緊,暫緩”,另一封則催促“盡快處理掉礙事的尾巴”,落款處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記,看不真切。

“礙事的尾巴?”黎映真揣摩這這樣的用詞,“是指周嫂母子?還是其他知曉內情的人?”

情況緊急,既不能帶走原件,黎映真只將信件和私賬的內容飛快地默記於心,後將一切恢覆原狀,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回到繡樓,關上門,黎映真方才松了口氣。

房裏沒有點燈,她靠著門扇,回想著書信中的內容,方才知道黎家卷入的程度遠比自己想象的深。

翌日清早,黎映真照舊先去客來居,再找趙淮查看五味軒的重建進度。

趙淮說她自從回了黎家後,所有行事都不甚方便,雖然一切都還算按部就班地進行,但總覺得囿於閨閣的她,讓所有人都不太習慣了。

“所有人?”黎映真奇怪道。

“是啊,我、管事、阿桃姑娘,還有……李捕快。”趙淮一面說,一面拿了這幾日的賬目給黎映真過目,“相關的材料支出都在這兒,只等掌櫃的首肯,讓我結了銀子,準備的事就都妥當了。”

黎映真自然不懷疑趙淮的能力,賬本要看,東西也要給。

她看著賬目,不時提問,趁趙淮看著自己,在冊子裏頭夾了東西。

趙淮眸光一變,卻是不動聲色,面上依舊回答黎映真的問題,見她交付賬冊,他迅速接過,又牢牢護在懷裏。

就這樣離開了五味軒,黎映真再回到黎家時,卻是日薄西山,天光暗淡的時辰了。

才進門,她恰與黎文遠碰上。

那傲慢慣了的黎家少爺雖曾在黎映真身上吃過虧,但如今在自己的地盤上,他那氣焰自然囂張至極。

“既回了家就少出去拋頭露面,你不嫌丟人,家裏人還要面子。”黎文遠看她的眼神只比過去更倨傲陰鷙,怨毒無比。

黎映真當然知道,如今自己身後平白多了幾雙眼睛,跟進跟出的,還不敢露面。

“我去金葉寺給爹求平安符去了。”她道,“順道聽那兒的師父講了會兒經,這才回來晚了。”

說著,黎映真取出兩枚平安符甩在黎文遠身上,不管他接不接,她先提步走了,只悠然丟下一句:“給你跟鄭姨娘的。”

身後傳來黎文遠嫌棄的咒罵聲,黎映真不以為意,原想往繡樓去,瞧見管家出來,遂讓他將平安符轉交給黎世昌。

走前,她朝後頭的黎文遠瞟了一眼。

管家心裏一清二楚,周圍又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接了平安符就給黎映真讓路,道:“小姐有心了。”

黎映真才回到繡樓,翠環神神秘秘地過來,從懷裏掏出一只油紙包遞給她。

“什麽東西?”黎映真接過來打開一看,驚喜道,“曹記的酥餅。”

翠環恍然道:“我說什麽東西溫溫熱熱的還透著股香氣,原來是它呀。”

“不是你買的嗎?”

“是一個沒見過的小孩兒送來的,找的後頭門房,點名要奴婢過去,然後就給了這個,說是一個自稱討人嫌的給小姐賠罪的。”翠環看了一眼那兩個平平無奇的酥餅,癟了癟嘴,“賠罪就用這兩個酥餅,也太沒誠意了,是該討人嫌。”

黎映真猜到是哪個“討人嫌”的家夥送來的,但沒跟翠環解釋,問道:“這事兒會有其他人知道嗎?”

“小姐放心,我跟後頭小扇子有交情,這事兒一準保密。”翠環說完又有些不放心,提醒道,“不過小姐,這人有意送東西進來定是要惹你註意,外頭的人到底品流覆雜,你可千萬要當心,這兩個酥餅不如還是丟了吧。”

“曹記的酥餅,別人排著隊買,丟了多可惜。”黎映真自然記得,有人曾用這酥餅感謝自己剝的花生米,這會兒再送這酥餅,必然是謝她送出去的線索。

她豈有不受之禮?

咬下第一口酥餅,香酥味就在唇齒間散開,探入肺腑,連帶著這黎府裏的空氣都變得不那麽令人窒息了。

送餅的這個人,先前還說在黎家沒有眼線,現在卻對府裏的人際關系清清楚楚,否則如何能精準地找到從中傳遞的人還保證這酥餅一定能交到自己手上?

有些人心思細膩的程度,可是讓她嘆為觀止呢。

再咬一口手裏的酥餅,黎映真低聲道:“怎麽感覺比上次還好吃。”

接下來的幾日,黎府表面平靜,黎映真卻比之前更加小心謹慎。

她雖先前“瘋”名在外,但這次回了黎家,待人接物都和善有禮,對下人也不曾頤指氣使,漸漸得了些好名聲,再有翠環從旁協助,也算是在黎府裏有了些自己的人脈。

她多與府中那些被邊緣化的“老人”們打交道,借著在花園散心、或是去廚房要些點心的機會,有意無意與他們交談,拉近距離。

起初,因鄭氏的關系,下人們對她還心存戒備。

但接觸得多了,又察覺這大小姐比從前要討人喜歡得多,漸漸便都願意與她多說幾句。

黎映真便是從這些零碎的交談中拼湊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原是黎夫人去世半年前,黎文遠開始頻繁接觸一些外面的朋友,花銷也大手大腳起來。

另有一位曾在黎夫人身邊服侍的老嬤嬤,在黎夫人去世不久後被鄭氏打發去了外頭的莊子上。

這些瑣碎的信息未必現在就能派上用場,但都被黎映真一一記在了心裏。

與此同時,終於又讓她等來了一個機會。

這日晚膳,黎映真發現桌上居然出現了幾道平日沒見過的菜式。

她道是黎世昌忽然要換換口味,便只如舊坐下。

只是人還未坐穩,她便聽見黎世昌道:“映真,嘗嘗看,這可是你平日愛吃的菜。”

語氣是許久未有的溫和,廳中燈火下,她看著黎世昌眼角的紋路都似乎舒展了些許。

黎映真故作一滯,不知黎世昌這是唱的哪出,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演這父慈女孝的戲碼。

“爹還記得呀。”她小嘗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老爺自不會忘記真姐兒喜歡的東西。”鄭氏又是那副虛情假意的熱絡,“真姐兒特意給家裏人求的平安符,我們都帶著。真姐兒心裏有我們,我們自然也都想著你的。”

她去金葉寺偷了一下午的清靜,走前隨手買了三道符,倒真成了彼此之間的臺階。

可這連吃一頓飯都要算計的所謂親情,又真稱得上血濃於水嗎?

正等著黎世昌開誠布公,外頭進來的那個風風火火的身影直接破壞了眼前虛假的和睦氣氛。

鄭氏見是黎文遠,立即張羅添碗筷,拉著人往黎世昌身邊一坐,直接對黎映真視若無物。

黎映真只安靜坐著,直到聽見黎文遠發出一聲冷哼,她才擡頭。

那雙杏眼圓溜,盈盈含笑,嘴角微微彎著,與眉眼的神情相得益彰。

可桌子對面那人的臉色鐵青,回瞪著黎映真,又不敢當真做什麽。

黎文遠只用眼神在黎映真身上“剜”出幾個洞來,與黎世昌道:“爹,黎映真回來有些時日了,還總往外頭跑呢。一個姑娘家總在外頭拋頭露面像什麽話。我看,客棧那邊也該徹底交接清楚了,她才能安心在家侍奉,盡盡孝心才是正理。”

鄭氏立即附和道:“是啊老爺,咱們最擔心真姐兒的不就是這件事嗎?外頭的世道多亂,她一個人在外頭,老爺日日都不放心。還是該盡快把事都交給文遠,這樣真姐兒也能多陪陪你。”

這話,從黎映真回來後,黎世昌就總聽鄭氏吹枕邊風。

今日這頓晚膳原本也是因此而設,只是他沒想黎文遠回來直接開門見山就將事提了,倒是顯得他居心叵測了。

老眉一皺,黎世昌冷冷看了黎文遠一眼,見那不成器的兒子不服氣得扭過頭,他暗暗嘆了一聲,與黎映真道:“映真,你覺得呢?”

那一家三口的目光齊齊落在黎映真身上,即便有冷有熱,用意卻是統一的。

黎世昌為了不再落個逼迫骨肉至親的惡名,便一再向黎映真捅軟刀子,虧得她不是原身,沒多少血骨親情,不吃這套虛偽做派,才能如此堅定立場。

但眼下總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她還需用些巧勁兒。

在三道關註自己的目光裏,黎映真選擇了黎文遠。

仍是那樣看來友善的笑意,她的眼裏卻不見波瀾,只有開口說話的語調,滿是疑惑,另有讚嘆:“我聽爹說,文遠接手了家裏的生意,整日忙得不可開交,見你一面都難。這會兒還有心思顧上客來居?看來確實是能耐非凡,一個人能掰成兩個人用呢。”

從前挨黎映真的罵,黎文遠尚能摸清她的心思情緒,這會兒聽這陰陽怪氣的口吻,他反倒總也覺得對勁兒。

一個眼刀紮去黎映真身上,他目露兇光,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原還扒著桌沿的手縮去了桌下,黎映真垂著眼,有些委屈地低聲道:“我怕。”

藏在袖管裏拳頭攥得緊在,這委屈裝得她是真真的委屈。

回頭,得問李弦多要兩個酥餅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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