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

半夜，苒苒忽然醒了。

房子裏太靜。

靜得人心裏發空。

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還是起身下床，輕輕走了出去。

客廳裏沒開燈。

只有窗外一點模糊的夜色落進來。

然後她看見他。

谷澤宇坐在沙發上，背靠著椅背，身子卻微微往前傾，頭低著，像是就這麽坐著睡著了。

一只手還按在左邊胸口。

苒苒走近了些。

「澤宇？」

他沒應。

她站到他跟前，才發現他是真的睡著了。

可那樣子一點都不放松，眉頭還皺著，像連睡著都沒法徹底松下來。

「你怎麽在這裏睡？」

澤宇被她叫醒，慢慢睜開眼。

視線還有點散。

「嗯？」

苒苒看著他。

「你怎麽不回房間？」

澤宇沈默了片刻，很自然地說：

「剛剛出來喝水。」

苒苒盯著他。

「喝水喝到睡著？」

澤宇低聲說：

「可能太累。」

苒苒沒有接這句。

她看著他按在胸口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他坐著的姿勢，心裏忽然明白了。

「你是不是不能躺？」

空氣靜了靜。

澤宇低聲說：

「躺著比較痛。」

他說得很平，像只是在說一件不太方便的小事。

苒苒沒有出聲，轉身回房間。

很快又抱了一堆枕頭出來。

一個。

兩個。

三個。

她把沙發整理了一下，又把枕頭一層層墊高，堆出一個半坐的角度。

「坐過來。」

澤宇看了她一眼。

「不用。」

苒苒擡頭。

「坐。」

語氣很簡單，沒有商量。

澤宇只好慢慢挪過去。

苒苒把最後一個枕頭塞到他背後，調整了一下，才問：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澤宇試著呼吸了一下。

「嗯。」

比剛才順了一點。

苒苒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裏，看了他一會兒，才低聲說：

「你其實可以叫我。」

澤宇擡頭。

「嗯？」

「如果需要幫忙。」

她停了一下，聲音輕下來。

「你可以叫我。」

澤宇看著她，很久沒說話。

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真的開口，她一定會繼續問。

如果她知道他是為什麽挨那兩拳，她不會只是半夜起來給他堆枕頭。

所以最後，他還是只說了一句：

「好。」

「你去睡。」

苒苒胸口一下竄起一點火。

她轉身往房間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他。

「谷澤宇。」

「嗯？」

「如果你哪天真的出事。」

「你覺得我會情願不知道嗎？」

他看著她，沒有回答。

苒苒也沒再等，回了房間。

客廳裏重新靜下來。

澤宇靠在那堆枕頭上，胸口還是疼。

可至少，這樣坐著，呼吸比剛才順了。

他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客房門又輕輕開了。

苒苒走出來，手裏拿著毯子。

她沒說話，只把毯子輕輕蓋到他身上，然後自己也抱著一條，在旁邊坐下。

澤宇沒有睜眼。

但他知道，她在那裏。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叫她。

「苒苒。」

「嗯？」

「你快考試了。」

「去睡。」

苒苒沒有動，只輕輕回了一句：

「今晚我要陪你。」

澤宇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夜色很淡。

她就坐在旁邊。

而他靠在那裏，終於沒有再硬撐著一個人挨過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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