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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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
第二天傍晚，林苒苒站在公寓窗邊，看著河面出了會兒神。
手機拿起又放下，最後還是被她解了鎖。
她給谷澤宇發了一句：
「在家嗎？」
對面回得很快。
「嗯。」
苒苒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繼續打：
「一起吃飯？」
這次等得久了些。
久到她幾乎以為他不會答應，屏幕才重新亮起。
「好。」
門鈴響的時候，澤宇正坐在沙發上。
屋裏沒開主燈，窗外的天色落下來，把客廳襯得有些發暗。他起身去開門，戴著鼻氧，透明細管貼著臉側，一路接到身旁那臺小機器上。
昨天臨時摘掉跑出去，回來之後人緩了很久，今天便幾乎沒有再拿下來過。
門打開。
林苒苒站在外面，頭發綁了起來，神情很平靜，像昨天那場頭痛和前天那場爭執都被她收進去了，只留下此刻這一點篤定。
澤宇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又往她手上掃過去。
什麽都沒拿。
苒苒說：
「我們出去吃。」
澤宇皺了下眉，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鼻氧。
「我這樣？」
「嗯。」
「不要。」
他拒絕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
苒苒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很平靜地說：
「那我陪你一輩子都不出門？」
澤宇一下沒接上。
苒苒又說：
「我找了一間很安靜的餐廳。」
她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
「而且，我們總要慢慢適應。」
說完，她擡起手，很輕地碰了一下他臉側那條透明的管子。
動作很輕，很柔。
像在告訴他，她沒有要退。
澤宇沈默了一會兒。
其實他沒有太多力氣再和她爭。更深一點的地方，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愧。整個長周末，他原本是想讓她好一點，想帶她去海那邊，想讓她從那些夜裏和夢裏松出來一點。結果到了最後，反而把她弄哭了。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好。」
苒苒沒有多說，只走進去替他把外套拿過來。
深色外套。
圍巾。
她動作很自然。
替他理領口的時候，手指碰到那段透明的管子，停了一秒，又很輕地把它順好。
澤宇站在那裏，沒有動。
任她弄。
下樓的時候，苒苒一直牽著他的手。
夜色已經深了。
車停在樓下。澤宇坐進後座，氧氣機放在旁邊。機器的聲音很輕，不貼近幾乎聽不見。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鼻氧管在路燈底下會反一點細細的光。
澤宇閉著眼，像什麽都沒有註意到。
苒苒卻看見了。
她沒有說什麽，只是手還牽著他，一直沒松。
餐廳確實很安靜。
在雅拉河一段比較偏的地方，燈光柔，桌距也遠，玻璃窗外就是河。這個時間幾乎沒有什麽客人，說話聲也壓得很低。
等澤宇坐下，苒苒幫他把氧氣機掛到椅背旁邊，替他把管子理好，才回到自己位置。
晚餐比想像中輕松。
他們只是很普通地聊天。
說公司。
說周予晴這兩天大概已經快被客戶煩死。
說某個案子的對手律師，明明準備不夠，還硬要撐場面。
有時候，苒苒會笑。
澤宇也會。
菜上來之後，苒苒沒有再像前幾天那樣盯著他每一口吃多少。她只是很自然地把清淡一點的先推到他那邊，把湯往他手邊挪近一點，別的什麽都不說。
吃到一半，澤宇擡頭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他在看什麽。
他在看她有沒有勉強自己裝沒事，也在看她是不是還在怕。
可她眼神很篤定。她只是想讓他知道，她今天坐在這裏，不是逞強，也不是硬撐。
她是真的想陪著他。
吃完之後，苒苒忽然問：
「有沒有力氣散個步？」
澤宇看了她一眼。
餐廳窗外，夜色很好。河邊人不多，路燈也不亮，風從水面上過來，輕輕的，不算冷。他沈默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頭。
「好。」
這一段的雅拉河，不像市中心那邊那麽熱鬧。
風很輕，夜空裏零零落落有幾點星。河水在黑裏慢慢往前流，偶爾才碎開一點很細的光。
兩個人走得很慢。
苒苒牽著他的手，也沒有一直轉頭看他。她只是陪著他走，也陪著自己走。
走了一小段之後，他們在一張長椅上坐下。
河就在前面。
風從水面上過來，帶一點很輕的涼。
苒苒把頭靠到他肩側，很久都沒有說話。澤宇也沒有動，肩膀穩穩的，任她這樣靠著。
過了很久，苒苒才低聲說：
「我想清楚了。」
澤宇沒有出聲。
苒苒看著前面的河，聲音很輕，也很穩。
「我只想好好愛你。」
「你想說的，不想說的，都有你的理由。」
「我不逼你。」
「你也不用再把我推開。」
她說完，擡起頭看他。
夜色不深，路燈也不亮。
可她的眼睛很清楚。
下一秒，她慢慢靠過去，吻了他。
這一次，中間隔著一條透明的管子。
那條管子輕輕碰到她的臉、鼻尖、嘴唇。冷冷的，很細，卻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苒苒停了一下。
然後很輕地笑了。
「我會好好適應的。」
她低下頭，看著那條透明的管子，過了兩秒，伸手碰了一下。
然後順著它很輕地吻下去。
從臉側。
到鼻尖。
到唇邊。
再慢慢往下，停在他的鎖骨和胸口。
澤宇的呼吸一下亂了。
胸口起伏明顯起來，連指節都跟著收緊。可他沒有動，只是低頭看著她。
苒苒又很輕地親了兩下，才停住。
擡頭的時候，她自己也有一點緊張。
「對不起。」
澤宇睜開眼，看著她。
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可那雙眼睛很柔。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沒關系。」
苒苒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笑了。
那點笑意很輕，也很軟。
「我們回家吧。」
回程的車很安靜。
夜裏的城市，一盞一盞燈，在窗外慢慢往後退。澤宇靠著椅背，看著外面，沒有說話。氧氣機還放在腳邊，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
苒苒也沒有說話。
只是手一直被他握著。
兩個人都沒動。
可那種安靜，和前幾天那些沈重的安靜已經不一樣了。
事情還在。
病也還在。
呼吸也還是得一口一口慢慢撐。
可至少，他們都沒有再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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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林苒苒站在公寓窗邊，看著河面出了會兒神。
手機拿起又放下，最後還是被她解了鎖。
她給谷澤宇發了一句：
「在家嗎？」
對面回得很快。
「嗯。」
苒苒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繼續打：
「一起吃飯？」
這次等得久了些。
久到她幾乎以為他不會答應，屏幕才重新亮起。
「好。」
門鈴響的時候，澤宇正坐在沙發上。
屋裏沒開主燈，窗外的天色落下來，把客廳襯得有些發暗。他起身去開門，戴著鼻氧，透明細管貼著臉側，一路接到身旁那臺小機器上。
昨天臨時摘掉跑出去，回來之後人緩了很久，今天便幾乎沒有再拿下來過。
門打開。
林苒苒站在外面，頭發綁了起來，神情很平靜，像昨天那場頭痛和前天那場爭執都被她收進去了，只留下此刻這一點篤定。
澤宇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又往她手上掃過去。
什麽都沒拿。
苒苒說：
「我們出去吃。」
澤宇皺了下眉，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鼻氧。
「我這樣？」
「嗯。」
「不要。」
他拒絕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
苒苒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很平靜地說：
「那我陪你一輩子都不出門？」
澤宇一下沒接上。
苒苒又說：
「我找了一間很安靜的餐廳。」
她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
「而且，我們總要慢慢適應。」
說完，她擡起手，很輕地碰了一下他臉側那條透明的管子。
動作很輕，很柔。
像在告訴他，她沒有要退。
澤宇沈默了一會兒。
其實他沒有太多力氣再和她爭。更深一點的地方，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愧。整個長周末，他原本是想讓她好一點，想帶她去海那邊，想讓她從那些夜裏和夢裏松出來一點。結果到了最後，反而把她弄哭了。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好。」
苒苒沒有多說，只走進去替他把外套拿過來。
深色外套。
圍巾。
她動作很自然。
替他理領口的時候，手指碰到那段透明的管子，停了一秒，又很輕地把它順好。
澤宇站在那裏，沒有動。
任她弄。
下樓的時候，苒苒一直牽著他的手。
夜色已經深了。
車停在樓下。澤宇坐進後座，氧氣機放在旁邊。機器的聲音很輕，不貼近幾乎聽不見。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鼻氧管在路燈底下會反一點細細的光。
澤宇閉著眼，像什麽都沒有註意到。
苒苒卻看見了。
她沒有說什麽，只是手還牽著他，一直沒松。
餐廳確實很安靜。
在雅拉河一段比較偏的地方，燈光柔，桌距也遠，玻璃窗外就是河。這個時間幾乎沒有什麽客人，說話聲也壓得很低。
等澤宇坐下，苒苒幫他把氧氣機掛到椅背旁邊，替他把管子理好，才回到自己位置。
晚餐比想像中輕松。
他們只是很普通地聊天。
說公司。
說周予晴這兩天大概已經快被客戶煩死。
說某個案子的對手律師，明明準備不夠，還硬要撐場面。
有時候，苒苒會笑。
澤宇也會。
菜上來之後，苒苒沒有再像前幾天那樣盯著他每一口吃多少。她只是很自然地把清淡一點的先推到他那邊，把湯往他手邊挪近一點，別的什麽都不說。
吃到一半，澤宇擡頭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他在看什麽。
他在看她有沒有勉強自己裝沒事，也在看她是不是還在怕。
可她眼神很篤定。她只是想讓他知道，她今天坐在這裏，不是逞強，也不是硬撐。
她是真的想陪著他。
吃完之後，苒苒忽然問：
「有沒有力氣散個步？」
澤宇看了她一眼。
餐廳窗外，夜色很好。河邊人不多，路燈也不亮，風從水面上過來，輕輕的，不算冷。他沈默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頭。
「好。」
這一段的雅拉河，不像市中心那邊那麽熱鬧。
風很輕，夜空裏零零落落有幾點星。河水在黑裏慢慢往前流，偶爾才碎開一點很細的光。
兩個人走得很慢。
苒苒牽著他的手，也沒有一直轉頭看他。她只是陪著他走，也陪著自己走。
走了一小段之後，他們在一張長椅上坐下。
河就在前面。
風從水面上過來，帶一點很輕的涼。
苒苒把頭靠到他肩側，很久都沒有說話。澤宇也沒有動，肩膀穩穩的，任她這樣靠著。
過了很久，苒苒才低聲說：
「我想清楚了。」
澤宇沒有出聲。
苒苒看著前面的河，聲音很輕，也很穩。
「我只想好好愛你。」
「你想說的，不想說的，都有你的理由。」
「我不逼你。」
「你也不用再把我推開。」
她說完，擡起頭看他。
夜色不深，路燈也不亮。
可她的眼睛很清楚。
下一秒，她慢慢靠過去，吻了他。
這一次，中間隔著一條透明的管子。
那條管子輕輕碰到她的臉、鼻尖、嘴唇。冷冷的，很細，卻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苒苒停了一下。
然後很輕地笑了。
「我會好好適應的。」
她低下頭，看著那條透明的管子，過了兩秒，伸手碰了一下。
然後順著它很輕地吻下去。
從臉側。
到鼻尖。
到唇邊。
再慢慢往下，停在他的鎖骨和胸口。
澤宇的呼吸一下亂了。
胸口起伏明顯起來，連指節都跟著收緊。可他沒有動，只是低頭看著她。
苒苒又很輕地親了兩下，才停住。
擡頭的時候，她自己也有一點緊張。
「對不起。」
澤宇睜開眼，看著她。
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可那雙眼睛很柔。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沒關系。」
苒苒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笑了。
那點笑意很輕，也很軟。
「我們回家吧。」
回程的車很安靜。
夜裏的城市，一盞一盞燈，在窗外慢慢往後退。澤宇靠著椅背，看著外面，沒有說話。氧氣機還放在腳邊，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
苒苒也沒有說話。
只是手一直被他握著。
兩個人都沒動。
可那種安靜，和前幾天那些沈重的安靜已經不一樣了。
事情還在。
病也還在。
呼吸也還是得一口一口慢慢撐。
可至少，他們都沒有再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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