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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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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

衡盛一如既往。

電梯往上,數字一層一層跳。門一打開,熟悉的聲音就一起湧進來......鍵盤、電話、腳步,還有壓低了聲量的討論。

苒苒走出電梯時,周予晴正好從走廊另一端過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節奏很穩。她看見苒苒,先停了一下,目光往她身後掃了一眼。

「谷律師呢?」

苒苒也跟著回頭。

身後是剛從另一臺電梯出來的幾個律師,沒有澤宇。

她答:「還沒來。」

周予晴沒再多說,直接把一疊文件放到她桌上。

「等他來,這個案子要開會。」

苒苒低頭翻開。

北港集團 v 遠川聯營。

大型基建索賠。

標的額九位數。

她才看了兩頁,辦公區忽然靜了一瞬。

不是完全安靜,只是有人走進來時,四周那種很短的收束。苒苒擡頭。

走廊那頭,谷澤宇正往這邊走。

深色西裝。

白襯衫。

沒有領帶。

頭發有一點亂,像出門前只來得及用手壓過。

他走得比平常慢。

苒苒站了起來。

澤宇已經走到她桌前。

「早安。」

聲音很平,只是比平常低一點。

苒苒看著他。

「你怎麽不多睡一點?」

澤宇笑了笑。

「林律師。」

「今天要出庭。」

苒苒張了張嘴,最後沒再說。

周予晴站在旁邊,像什麽都沒看見,只翻開行程表。

「十點,客戶會議。」

「十一點,法庭。」

她看了澤宇一眼。

「如果你要取消,現在還來得及。」

澤宇低頭掃了一眼。

「不用。」

語氣很簡單。

周予晴點頭,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苒苒還站著。

澤宇擡眼看她。

「怎麽了?」

她把聲音壓低。

「你真的好點了嗎?」

澤宇沒正面答,只翻開文件。

「今天應該還行。」

他說得很平靜。

可苒苒看得出來,他在壓著呼吸。

上午的會議很順。

澤宇的思路還是清楚。風險、索賠路徑、證據順序,每一句都落得很準。客戶幾乎沒怎麽插話,整場會議基本都是他在講。

苒苒坐在旁邊,一邊做筆記,一邊看他。

他看起來還是那個谷澤宇。

聲音穩。

節奏穩。

連停頓都穩。

會議結束,客戶離開。

澤宇坐回椅子時,手很輕地撐了一下桌面,不重,快得幾乎像只是順手。可苒苒看見了。

她走過去,低聲問:

「休息一下吧?」

澤宇沒有立刻答。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才說:

「五分鐘。」

說完,他往椅背靠了一點,閉了閉眼。

辦公室外,走廊有人經過。有人在說另一個案子,世界照樣往前走。苒苒坐在旁邊,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澤宇睜開眼。

呼吸已經重新壓穩了。

他拿起文件。

「走吧。」

苒苒沒動。

她看著他,忽然說:

「澤宇。」

他擡眼。

「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麽拼。」

澤宇看著她。

那一眼很深,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他才笑了笑。

「苒苒。」

「我已經慢很多了。」

她一下沒接上。

因為她意識到,也許他說的是真的。

走出會議室時,走廊另一端站著一個人。

高。

瘦。

西裝很合身。

手裏拿著文件,正站在窗邊翻。

顧承翊。

前一陣子剛跳槽。到了另一家律所,升了合夥人。

他擡起眼,視線落到兩人身上,停了片刻,才笑。

「谷律師。」

語氣客氣,眼神卻很利。

澤宇也停下。

「顧律師。」

顧承翊嘴角擡了一下,目光從澤宇身上慢慢移到苒苒。

沒有停太久。

可那一眼,足夠讓人不舒服。

他看著苒苒。

「林律師。」

苒苒應了一聲。

「顧律師。」

顧承翊問:

「最近很忙?」

「還好。」

「那就好。」

他這才轉回去看澤宇。

「聽說北港的案子,你接了。」

澤宇「嗯」了一聲。

顧承翊點點頭。

「那我們法庭見。」

走廊靜了半秒。

澤宇吸了一口氣,很慢,然後才開口。

「法庭見。」

顧承翊笑了笑,轉身走了。

人走遠了,苒苒才低聲問:

「他怎麽了?」

澤宇看著那個背影,過了一會兒,才淡淡說了一句:

「沒什麽。」

他收回視線。

「他以為他還在跟我競爭。」

說完,他就往前走了。

苒苒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跟上。

走廊另一端,顧承翊沒有回頭。

他握著文件,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他其實很早就開始討厭這種感覺。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

同一批進所。

同樣被看作最有可能往上走的人。

一樣在最難的案子裏熬,熬到天亮,熬到連一杯冷掉的咖啡都顧不上喝。

他一直覺得,那個人應該是他。

至少那一年,應該是。

升合夥人前,他手上跑著一個很大的客戶。對方是澳洲本地一間體量驚人的公司。那陣子,他為了那條線跑了一年。見面、吃飯、補資料、改方案,幾乎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盯著。

後來,對方終於松了口。

甚至連簽約那一頓飯,都是他去的。

他一直記得那天自己從餐廳出來時的心情。坐在車裏,看著手機裏的確認郵件,第一次真真正正覺得,那個位置已經離自己很近了。

結果回到所裏,風向卻徹底偏了。

那張單,最後算到了谷澤宇頭上。

再後面,升合夥人的決定也跟著下來。

最讓他過不去的,是谷澤宇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句解釋。

位置給了谷澤宇。

光環也給了谷澤宇。

所有人都默認,那就是谷澤宇應得的。

現在再看回去,連眼前這一幕都讓人厭惡得很。

谷澤宇還是那樣。

以前是位置。

現在是人。

只要是他看中的,最後總會慢慢落到他手裏。還要一副理所當然。

顧承翊走到電梯前,才停下腳步。

鏡面裏,正好映出走廊另一頭的谷澤宇和林苒苒。

谷澤宇今天狀態顯然不算好,腳步比平常慢一些。林苒苒跟在他旁邊,也沒說什麽,只是很自然地配著他的速度。

那種自然,反而最刺人。

顧承翊站著沒動,手裏的文件邊角一點一點壓進掌心裏。

梁董那邊最近正好有個酒會。

那句話偏偏在這時候又回來了。

前兩天飯局上,對方半開玩笑提過一句,說場子太悶,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張老面孔,問他有沒有什麽後輩律師可以帶過去露個臉,也讓大家認識一下。

他看著走廊盡頭那兩個人的背影,安靜了幾秒,才把視線收回來。

反正也只是個酒會。

梁董那種場子,表面上總還算體面。

後來名單遞過去的時候,他把林苒苒的名字也順手放了進去。

他也說不上自己到底想看什麽。

只是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是她被放進那種場子裏,谷澤宇還會不會像平常那樣,站得那麽穩。

再擡起眼的時候,那點情緒已經被他收得很深。

走廊另一頭,衡盛的人還在進出,電話還在響,會議室的門開了又關。整層樓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任何差別。

顧承翊按下電梯。

門打開。

他走進去,站定,直到門緩緩合上,臉上的那點笑意才徹底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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