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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

南岸的公寓很安靜。

苒苒忽然醒了。

整個晚上，她都隱約聽見隔壁房間的聲音。

不是很大。

只是偶爾一聲很深的呼吸。

中間會停一秒。

像一個人在很安靜的地方，慢慢把氣往裏吸。

她躺了一會兒，還是坐起來。

客房的門被輕輕拉開。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燈光很柔，落在地毯和茶幾上，整個空間都安安靜靜的。

澤宇不在。

沙發上空著。

桌上卻放著一張紙。

苒苒原本沒有想看。

她只是走過去，想順手把燈關掉。

可那張紙剛好被翻開了一角。

她視線落上去的時候，幾個字很清楚。

肺動脈高壓。

她楞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可那幾個字，還是讓她心裏沈了一下。

紙上其實還有很多內容。

密密的字，數字，英文縮寫，還有看不太懂的檢查項目。

可她沒有拿起來仔細看。

只是站在那裏，又看了一遍那幾個大字。

肺動脈高壓。

她慢慢坐到沙發邊，拿出手機，開始查。

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

她一條一條往下看。

醫學網站。

病例解釋。

那些冷冰冰的字，慢慢拼出一個她能懂的大概。

不是她剛才那一瞬間以為的那種病。

不是癌癥。

也不是什麽會突然把人一下帶走的東西。

更像是要一直控制。

一直休息。

一直小心地活著。

她看了很久，心裏那口氣居然慢慢松了一點。

原來不是她最怕的那種事。

她靠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才把頁面關掉。

回房間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張紙。

紙邊被燈光照得很白，那幾個字安靜地停在那裏。

她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再翻。

她輕輕走回房間，重新躺下。

這一次，她終於睡著了。

——

從那天開始，苒苒變得很細心。

她沒有說自己看過檢查單。

只是很多事情，慢慢變了。

早上，她會比平常早到一點。

幫澤宇帶咖啡，或者泡一杯熱茶。

中午，她會記得提醒他吃飯。

有時候，會找理由進他辦公室。

因為她想看看。

他今天的臉色。

呼吸。

說話的時候，中間那一下停頓，是不是比昨天更明顯。

有一次，中午剛過，苒苒又拿著一份文件進來。

澤宇正低頭看東西，聽見動靜，擡起眼。

「放那裏就好。」

苒苒把文件放下，卻沒有立刻出去。

她看了他兩秒，伸手把他桌上那杯已經涼掉的咖啡往旁邊挪了挪，又把自己手裏那杯熱茶放到他面前。

「喝這個。」

澤宇看著那杯茶，沒有立刻接。

過了一會兒，他才叫她。

「苒苒。」

她擡頭。

「嗯？」

澤宇看著她，語氣很低。

「妳不用做這些。」

苒苒楞了一下。

「做什麽？」

「照顧我。」

他說得很直接。

苒苒看著他，安靜了一秒，反問：

「那應該誰做？」

那句話很平靜。

卻讓澤宇一下沒有接上。

他看著她，半晌沒出聲。

苒苒把那杯茶又往他那邊推了一點，語氣很自然。

「你其實只要不要太累就好。」

「好好休息，按時吃藥，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控制，不是嗎？」

澤宇聽到這裏，忽然明白了。

她看過那張紙。

但她只看見了最上面那行字。

沒有再往下看。

他在想要不要就在這裏把話說清。

可念頭才起來，又很快停住。

他其實也沒有什麽更多能講的。

那張檢查單下面的數字。

那些一年一年被往上推的指標。

那些醫生沒有真正說出口、卻誰都知道意味著什麽的沈默。

都不是一句「肺動脈高壓」能解釋完的東西。

真要往下說，最後還是會回到那個清晨。

回到那一刀。

回到他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樣。

而那些，他更說不出口。

他最後沒有解釋。

只低低應了一聲。

「嗯。」

苒苒看著他，也沒有再說什麽。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

後來幾天，苒苒還是照樣這樣。

澤宇一開始還會說一句「不用」。

到後來，也就不再說了。

窗外是白天。

柯林斯街的車一輛一輛往前走，會議照開，文件照送進來，整個衡盛還是和從前一樣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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