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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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日子

在家工作了幾天,谷澤宇又回到了平常的腳步。

只是到了下午,通常會提早走。不再像以前一樣,老是最早到,最晚走。

林苒苒白天照樣開會、改版本、跟著周予晴收尾前一個案子的後續。等天色慢慢沈下去,她卻很少再往自己那邊走,常常下班之後,腳步一轉,就直接去了雅拉河邊那棟公寓。

有時候她帶外賣過去。

有時候順路買一點菜,上樓自己弄。

也有時候什麽都沒帶,只在電梯門打開之後,按響那一道她已經越來越熟悉的門鈴。

南岸一到晚上很安靜。

燈一亮,整片落地窗外就是河。夜裏的水很深,偶爾有橋上的燈映下來,碎成一層一層不規則的光。谷澤宇這陣子穿得比平常松一點,說話也少一些,氣色算不上差,只是整個人都收得更靜。

有一天,苒苒拎著兩個紙袋進門。

「我買了面。」

她把東西放到餐桌上,一擡頭,才看見廚房那邊已經開了火。鍋裏有淡淡熱氣,旁邊還擺著切好的蔬菜,水池邊放著一只剛洗過的碗。

澤宇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我已經在煮東西了。」

苒苒走過去,往鍋裏看了看。

很簡單的湯,沒什麽特別講究,卻也看得出不是隨手應付。

她擡眼看他。

「你應該休息。」

澤宇把火調小,語氣很淡。

「煮個湯不算什麽。」

他今天穿著一件很薄的深色毛衣,袖口卷到手腕,站在流理臺前,動作比平常慢一點。苒苒看了他一會兒,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澤宇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怎麽了?」

苒苒把臉貼在他背上,沒有說話。

廚房裏很靜,只有鍋裏那點很輕的滾聲。過了一會兒,澤宇擡手,在她環著自己腰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擔心。」

他說得很平。

苒苒沒有接,只是抱著他。

那天晚餐最後還是兩個人一起弄的。

澤宇把湯收尾,苒苒在旁邊切水果。兩個人站得近,轉個身,肩膀就會輕輕碰到一次。她以前總覺得這個家太安靜,安靜得像什麽都被收得太整齊,不像真的有人在這裏生活。可現在裏面有熱氣,有刀碰砧板的聲音,有湯慢慢滾開的水聲,還有她轉頭時看見他低頭攪湯的樣子。

那種安靜,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像日子。

又有一次,苒苒在廚房做炒飯。

她把蛋液倒進鍋裏,轉身去拿蔥,餘光卻看見客廳那邊的人把筆電打開了。澤宇坐在餐桌旁,螢幕亮著,手邊還放著文件。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把火關小,直接走了過去。

澤宇擡頭。

「怎麽了?」

苒苒一句話都沒先說,手一伸,啪地把他筆電闔上。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澤宇看著那臺已經黑掉的電腦,又擡眼看她。

苒苒很理直氣壯。

「不是說休息?」

「只是看一下。」

「不準。」

她說得很快,還抱著手臂站在他面前,很認真地看著他。

澤宇也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很少見,帶一點沒辦法的意思,又帶一點松。

「林律師。」

「嗯?」

「妳現在管很多。」

苒苒想也沒想。

「誰讓你不聽話。」

澤宇垂下眼,沒有反駁,只把筆電往旁邊推遠了一點。

苒苒看著他,心裏有個地方忽然軟下來。

公司那邊,周予晴還是照樣忙。

只是她最近排谷澤宇行程的時候,把大部分需要長時間對外的會都放在上午。下午那一欄比以前空不少,其他助理看見了,也只會覺得大案剛結束,合夥人的節奏暫時緩一緩而已。

顧承翊倒是回這一層回得比平常勤。

有一次,苒苒在影印文件,顧承翊走到門口停下來。

「林律師。」

苒苒擡頭。

「顧律師。」

顧承翊靠在門框邊,神情很平。

「最近很忙?」

「還好。」

顧承翊點了下頭,像只是順口寒暄。隔了一會兒,又問:

「谷律師最近不太在?」

苒苒手上的動作放慢了一點。

「在。」

顧承翊看著她,笑了一下。

「是嗎。」

那點笑意很淡,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影印機還在運作,白紙一張一張吐出來。苒苒沒再接話,只把印好的文件拿起來。顧承翊也沒有繼續往下問,只朝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那種輕飄飄的試探,卻像在她心裏留了一根很細的刺。

周五晚上,苒苒約了沈致遠吃飯。

地方很普通,一家小餐館,燈光暖,桌子也不大。致遠到得比她早,手裏還在翻手機,看見她坐下,擡頭笑了一下。

「最近很忙?」

苒苒把包放到旁邊。

「有一點。」

致遠替她把水推過去。

「你們所最近案子多。」

苒苒點點頭,卻沒有順著這句往下說。她低頭看著杯子裏的水,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致遠。」

「嗯?」

「我最近有點擔心他。」

致遠擡眼看她,沒有插話。

餐館裏有點吵,隔壁桌在講話,遠處也有人笑。苒苒看著桌角,聲音不高。

「他以前就跟我說過,他身體一直不算好。」

她停了幾秒,才把後面那句接上。

「可我總覺得,有些東西不是一句身體不好就能說完的。」

致遠還是安靜地聽著。

她握著水杯,指尖慢慢收緊了一點。

「但我現在也不想每次見到他,就像在等他交代什麽。」

說到這裏,她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卻有點淡。

「反正我現在也說不清。」

「問了又怎樣,我也不會離開他的。」

話說出口之後,她自己先靜了下來。

致遠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

「妳覺得問來沒用。」

苒苒擡頭。

致遠笑了笑。

「是因為已經選好了。」

餐桌上靜了一瞬。

苒苒看著他,心裏那點一直繃著的東西,慢慢松開了一些。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只低下頭,笑了一下。

那頓飯後來吃得很平常。

他們聊了一點工作,也說了幾句以前在墨大的事,沒有人再把話題繞回谷澤宇身上。可等苒苒回家的路上,她腦子裏還是一直轉著致遠剛才那句話。

第二天傍晚,她照舊去了南岸。

澤宇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襯衫,領口松了一點,眼底有一點不太明顯的倦。苒苒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什麽都沒說,只把手裏的紙袋舉起來。

「我買了粥。」

澤宇側過身讓她進門。

「這麽清淡?」

「因為你這兩天吃得太隨便了。」

她說完,把東西放到桌上,又很自然地去廚房找碗。公寓裏很安靜,只有她拆袋子的細碎聲響。澤宇站在一旁看著,沒有攔,也沒有多說什麽。

客廳裏溢出來熱粥的香氣,旁邊的音響開得很低,爵士一下一下流出來。

苒苒把碗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拉開椅子坐下。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麽,只安安靜靜把這頓晚飯吃完。

窗外的雅拉河很黑,橋上的燈一段一段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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