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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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
林苒苒坐在加護病房外面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樓上的燈比急診更白，也更冷。空氣裏有很淡的消毒水味。門是關著的，玻璃隔著反光，其實什麽都看不清，只能隱約看見裏面的人影和機器一閃一閃的光。
她坐在那裏，手還放在膝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從林子裏到救護車，再到醫院，整個清晨都亂得不成樣子。可真到了這一刻，所有聲音都退下去之後，反而只剩下一件事越來越清楚。
那個人還在裏面。
而她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電梯門忽然開了。
最先沖出來的是林母。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又急又亂，和平時完全不一樣。林父跟在後面，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好，神色沈得嚇人。
苒苒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林母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等確認她身上沒有太重的傷，才紅著眼問：
「到底怎麽回事？」
林苒苒低著頭，聲音啞得厲害。
「我在晨跑，有人突然沖過來，把我往林子裏拖。」
「後來有人出來攔住了他。」
她停了一下，眼眶也更紅了。
「那個人看見我拿手機報警，就拿著刀沖過來。」
四周安靜了兩秒。
她很輕地說：
「是裏面那個人替我擋了。」
林母一下捂住了嘴。
林父站在那裏，臉色沈得更厲害，過了片刻。
「我們進去看看。」
護士帶了他們進去。
病房裏很亮，亮得沒有一點能藏住什麽。
護士停在其中一張床邊，林父林母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苒苒站在後面，只看了一眼，頭就很快偏向了一邊。
床上的年輕男人幾乎被一整圈儀器圍著。嘴角一條插管，監測屏上的線一下一下地跳，胸口覆著很厚的敷料，旁邊的引流盒裏還在慢慢積著深紅色的血。
他很年輕，臉上卻幾乎沒有一點血色。
林母站在那裏，半天沒說出話。
她原本以為，最多是重傷。可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受了傷”那麽簡單。胸口的紗布、引流盒裏的血，還有那張過分蒼白的臉，都在提醒她——他現在根本還在生死邊緣徘徊。
護士把聲音放得很輕。
「刀傷在胸腔。」
「目前先穩住了，但還沒完全脫離危險。」
林父一直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床上的人，看著那一身讓人心驚的傷。良久，才慢慢開口：
「這孩子，是拿命替苒苒擋了。」
林母的眼眶一下紅了。
從病房出來後，苒苒一直沒有說話。前面一路勉強撐著的東西，到這時候才終於裂開。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怎麽都停不住。
林母什麽都沒再問，只把手放到她肩上，聲音很低。
「別怕。」
「有我們在。」
苒苒擡起臉，看向那扇門。
門還是關著。
白色的燈亮得發冷。
她不知道裏面那個人什麽時候會醒，也不知道自己欠他的，能拿什麽還。
她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
皇家墨爾本醫院一直很忙。
白天忙。
夜裏也忙。
推床來來去去，門開了又關，燈始終亮著，不會因為某一個人傷得更重，就真的為誰停下來。
可那個清晨之後，那個替林苒苒擋了一刀的年輕男人，還是幾次差一點沒能從裏面走出來。
感染一直反反覆覆壓不下去，情況幾次往下掉。醫生下過病危通知，也讓家屬一遍一遍做心理準備。那幾天裏，連蘇靜言從病房裏走出來時，聲音都比平常更沈一點。
但最後，還是把人搶回來了。
等谷澤宇再真正醒來，已經是在這一切之後。
病房裏很安靜。
窗簾拉著，光線有些暗。機器還在運作，床頭的數字一下一下地跳著。他睜開眼的時候，意識還很散。胸口的疼還在，呼吸也不順，連想開口都要先緩很久。
蘇靜言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
「醒了？」
谷澤宇沒有立刻出聲。
「我是你的主治醫師，蘇靜言。」
他像是花了點時間，才把眼前的人和地方慢慢認清。過了一會兒，喉嚨裏才磨出一點很低的聲音。
「那個女孩……」
他停了一下，像連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出來都很費力。
「她怎麽樣了？」
病房裏安靜了兩秒。
蘇靜言看著他，神情沒有太大變化，聲音也還是平的。
「人已經回去了。」
她頓了一下，才又補了一句。
「你已經昏迷幾周了。」
谷澤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一直繃著的那口氣，到這時候才終於一點一點松了下去。
蘇靜言把目光從監護儀上收回來，語氣仍舊很淡。
「她父母一直都有來看你。」
他重新閉上眼，過了很久，才很輕地應了一聲。
後面的恢覆很慢。
慢得幾乎沒有盡頭。
退燒。
換藥。
重新開始進食。
從坐起來，到勉強下床。
再到一點一點，把走路、呼吸、睡覺這些原本不需要想的事，重新撿回來。
那段時間很長，也很難熬。
可他最後還是一點一點熬過去了。
等到谷澤宇終於能出院，已經過了好一陣子。
那天陽光很好，風卻還是讓他覺得冷。
醫院門口的風有點硬，吹在人身上，不算大，卻透得厲害。他站在臺階上，只站了一會兒，呼吸就有些亂了。他沒有停太久，只是很輕地偏過頭，像在等那一陣過去。再擡眼時，神情已經和平常沒有太大分別。
母親站在旁邊問他：
「冷不冷？」
他搖頭。
「還好。」
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麽。
可上車的時候，他還是把外套往身上再攏了一下，手指骨節白得有些明顯。
這場重傷之後，他變得很怕冷。
有時候只是吹一點風，胸口就會悶，連手指都會發冰。醫生說恢覆期的人常常會這樣，先不要太勉強。
回到家後，生活一下子慢了下來。
吃藥。
休息。
呼吸訓練。
短短地走幾步。
累了就停。
醫生說，他暫時不能回去工作。律所的工作太高壓，他現在整個人的狀態還很虛，撐不起來，只能先把身體養好。
他沒有爭，也沒有問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原來的節奏。只是把醫生交代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連藥盒裏哪一格是早上、哪一格是晚上，都自己重新排了一遍。
很多事，他還是習慣自己來。
水杯空了，他自己起身去倒。
藥吃完了，他自己低頭整理藥盒。
連覆健的時間，也都是自己記著，沒有讓人提醒第二遍。
他不是故意逞強。
只是現在忽然連倒一杯水都要被人看著，那種不適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有一次傍晚，母親看見他拿著杯子站在廚房邊，明明只是倒個水，手卻一直停在那裏沒動。
她快步走過去，把水壺拿了起來。
「我來。」
澤宇下意識把杯子往回收了一下，語氣比平常重了些。
「我自己可以。」
話一出口，廚房裏安靜了一瞬。
母親沒有立刻說什麽，只是看著他。
他站在那裏，手還握著杯子，指節收得很緊。其實不是不會倒，也不是拿不動，只是那一瞬間，他比誰都更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從前那麽聽話了。
那種感覺太難看。
也太陌生。
過了兩秒，他先把視線垂了下去，聲音淡了一點。
「……我來吧。」
母親最後還是把水壺遞了過去。
沒跟他爭，也沒拆穿什麽。
只是轉身之前，手在他手臂上很輕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他卻安靜了很久。
他的房間裏多了一臺很小的機器。
運作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偶爾亮一下，又暗下去。醫生說，這只是恢覆期暫時用一陣子。
夜裏，他躺在床上，沒有開燈。
房間安靜得厲害。
安靜到他能很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那臺機器隔一陣便亮起來的聲音。
呼吸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不是疼。
也不是劇烈的不舒服。
而是一種很細微、卻沒辦法忽略的改變。身體裏像有哪個地方，被那一刀真正留了下來。
有時候他只是坐著，或者站著，某一個瞬間，力氣就會一下被抽空。他不說，只停一停，等那陣虛浮過去，再慢慢繼續。
他比誰都更清楚，這不是單純的傷口愈合。
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把每天該做的事一樣一樣做完。藥照吃，訓練照做。
還有一次夜裏，他伸手去拿床頭的藥盒，手指碰偏了，整盒藥直接掉到地上，白色藥片散了一地。
那一聲其實不大。
可他看著地上的東西，坐在那裏很久都沒有動。
母親在外面聽見聲音，推門進來。
「怎麽了？」
他沒有回頭，只低聲說了一句：
「沒事。」
母親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彎下腰要幫他撿。澤宇卻先一步按住床沿，像是想自己下去。
可才一動，視線就黑了一瞬。
母親擡頭看他，聲音放得很輕。
「你別動。」
母親把地上的藥片一顆一顆撿起來，放回盒裏。
他仍然坐在床邊，半晌都沒再說話。
「澤宇，躺下睡吧。」
幾天後，家裏收到一個從醫院轉來的小包裹。
有人按門鈴。
家裏沒人，澤宇慢慢走到門口，一開門就看見了那個包裹。
拆開之後，裏面是一只小絨布盒。
再打開，裏面是一條很細的銀色手鏈。
旁邊還有一張很小的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
謝謝你用你的生命救我。
沒有名字。
沒有地址。
什麽都沒有。
他看著那行字，安靜了很久。
那個霧很重的清晨忽然又回到眼前。
林子。
腳步聲。
掙紮聲。
還有那個穿著運動服的女孩子。
他其實也沒有真正看清她的臉。
可有些畫面，偏偏留得很清楚。
她明明怕得厲害，手卻還是在抖著去撥電話。
他把東西重新收好。
動作很慢，也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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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苒苒坐在加護病房外面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樓上的燈比急診更白，也更冷。空氣裏有很淡的消毒水味。門是關著的，玻璃隔著反光，其實什麽都看不清，只能隱約看見裏面的人影和機器一閃一閃的光。
她坐在那裏，手還放在膝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從林子裏到救護車，再到醫院，整個清晨都亂得不成樣子。可真到了這一刻，所有聲音都退下去之後，反而只剩下一件事越來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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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沖出來的是林母。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又急又亂，和平時完全不一樣。林父跟在後面，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好，神色沈得嚇人。
苒苒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林母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等確認她身上沒有太重的傷，才紅著眼問：
「到底怎麽回事？」
林苒苒低著頭，聲音啞得厲害。
「我在晨跑，有人突然沖過來，把我往林子裏拖。」
「後來有人出來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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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看見我拿手機報警，就拿著刀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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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輕地說：
「是裏面那個人替我擋了。」
林母一下捂住了嘴。
林父站在那裏，臉色沈得更厲害，過了片刻。
「我們進去看看。」
護士帶了他們進去。
病房裏很亮，亮得沒有一點能藏住什麽。
護士停在其中一張床邊，林父林母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苒苒站在後面，只看了一眼，頭就很快偏向了一邊。
床上的年輕男人幾乎被一整圈儀器圍著。嘴角一條插管，監測屏上的線一下一下地跳，胸口覆著很厚的敷料，旁邊的引流盒裏還在慢慢積著深紅色的血。
他很年輕，臉上卻幾乎沒有一點血色。
林母站在那裏，半天沒說出話。
她原本以為，最多是重傷。可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受了傷”那麽簡單。胸口的紗布、引流盒裏的血，還有那張過分蒼白的臉，都在提醒她——他現在根本還在生死邊緣徘徊。
護士把聲音放得很輕。
「刀傷在胸腔。」
「目前先穩住了，但還沒完全脫離危險。」
林父一直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床上的人，看著那一身讓人心驚的傷。良久，才慢慢開口：
「這孩子，是拿命替苒苒擋了。」
林母的眼眶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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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什麽都沒再問，只把手放到她肩上，聲音很低。
「別怕。」
「有我們在。」
苒苒擡起臉，看向那扇門。
門還是關著。
白色的燈亮得發冷。
她不知道裏面那個人什麽時候會醒，也不知道自己欠他的，能拿什麽還。
她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
皇家墨爾本醫院一直很忙。
白天忙。
夜裏也忙。
推床來來去去，門開了又關，燈始終亮著，不會因為某一個人傷得更重，就真的為誰停下來。
可那個清晨之後，那個替林苒苒擋了一刀的年輕男人，還是幾次差一點沒能從裏面走出來。
感染一直反反覆覆壓不下去，情況幾次往下掉。醫生下過病危通知，也讓家屬一遍一遍做心理準備。那幾天裏，連蘇靜言從病房裏走出來時，聲音都比平常更沈一點。
但最後，還是把人搶回來了。
等谷澤宇再真正醒來，已經是在這一切之後。
病房裏很安靜。
窗簾拉著，光線有些暗。機器還在運作，床頭的數字一下一下地跳著。他睜開眼的時候，意識還很散。胸口的疼還在，呼吸也不順，連想開口都要先緩很久。
蘇靜言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
「醒了？」
谷澤宇沒有立刻出聲。
「我是你的主治醫師，蘇靜言。」
他像是花了點時間，才把眼前的人和地方慢慢認清。過了一會兒，喉嚨裏才磨出一點很低的聲音。
「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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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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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靜言看著他，神情沒有太大變化，聲音也還是平的。
「人已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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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澤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一直繃著的那口氣，到這時候才終於一點一點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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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母一直都有來看你。」
他重新閉上眼，過了很久，才很輕地應了一聲。
後面的恢覆很慢。
慢得幾乎沒有盡頭。
退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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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坐起來，到勉強下床。
再到一點一點，把走路、呼吸、睡覺這些原本不需要想的事，重新撿回來。
那段時間很長，也很難熬。
可他最後還是一點一點熬過去了。
等到谷澤宇終於能出院，已經過了好一陣子。
那天陽光很好，風卻還是讓他覺得冷。
醫院門口的風有點硬，吹在人身上，不算大，卻透得厲害。他站在臺階上，只站了一會兒，呼吸就有些亂了。他沒有停太久，只是很輕地偏過頭，像在等那一陣過去。再擡眼時，神情已經和平常沒有太大分別。
母親站在旁邊問他：
「冷不冷？」
他搖頭。
「還好。」
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麽。
可上車的時候，他還是把外套往身上再攏了一下，手指骨節白得有些明顯。
這場重傷之後，他變得很怕冷。
有時候只是吹一點風，胸口就會悶，連手指都會發冰。醫生說恢覆期的人常常會這樣，先不要太勉強。
回到家後，生活一下子慢了下來。
吃藥。
休息。
呼吸訓練。
短短地走幾步。
累了就停。
醫生說，他暫時不能回去工作。律所的工作太高壓，他現在整個人的狀態還很虛，撐不起來，只能先把身體養好。
他沒有爭，也沒有問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原來的節奏。只是把醫生交代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連藥盒裏哪一格是早上、哪一格是晚上，都自己重新排了一遍。
很多事，他還是習慣自己來。
水杯空了，他自己起身去倒。
藥吃完了，他自己低頭整理藥盒。
連覆健的時間，也都是自己記著，沒有讓人提醒第二遍。
他不是故意逞強。
只是現在忽然連倒一杯水都要被人看著，那種不適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有一次傍晚，母親看見他拿著杯子站在廚房邊，明明只是倒個水，手卻一直停在那裏沒動。
她快步走過去，把水壺拿了起來。
「我來。」
澤宇下意識把杯子往回收了一下，語氣比平常重了些。
「我自己可以。」
話一出口，廚房裏安靜了一瞬。
母親沒有立刻說什麽，只是看著他。
他站在那裏，手還握著杯子，指節收得很緊。其實不是不會倒，也不是拿不動，只是那一瞬間，他比誰都更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從前那麽聽話了。
那種感覺太難看。
也太陌生。
過了兩秒，他先把視線垂了下去，聲音淡了一點。
「……我來吧。」
母親最後還是把水壺遞了過去。
沒跟他爭，也沒拆穿什麽。
只是轉身之前，手在他手臂上很輕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他卻安靜了很久。
他的房間裏多了一臺很小的機器。
運作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偶爾亮一下，又暗下去。醫生說，這只是恢覆期暫時用一陣子。
夜裏，他躺在床上，沒有開燈。
房間安靜得厲害。
安靜到他能很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那臺機器隔一陣便亮起來的聲音。
呼吸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不是疼。
也不是劇烈的不舒服。
而是一種很細微、卻沒辦法忽略的改變。身體裏像有哪個地方，被那一刀真正留了下來。
有時候他只是坐著，或者站著，某一個瞬間，力氣就會一下被抽空。他不說，只停一停，等那陣虛浮過去，再慢慢繼續。
他比誰都更清楚，這不是單純的傷口愈合。
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把每天該做的事一樣一樣做完。藥照吃，訓練照做。
還有一次夜裏，他伸手去拿床頭的藥盒，手指碰偏了，整盒藥直接掉到地上，白色藥片散了一地。
那一聲其實不大。
可他看著地上的東西，坐在那裏很久都沒有動。
母親在外面聽見聲音，推門進來。
「怎麽了？」
他沒有回頭，只低聲說了一句：
「沒事。」
母親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彎下腰要幫他撿。澤宇卻先一步按住床沿，像是想自己下去。
可才一動，視線就黑了一瞬。
母親擡頭看他，聲音放得很輕。
「你別動。」
母親把地上的藥片一顆一顆撿起來，放回盒裏。
他仍然坐在床邊，半晌都沒再說話。
「澤宇，躺下睡吧。」
幾天後，家裏收到一個從醫院轉來的小包裹。
有人按門鈴。
家裏沒人，澤宇慢慢走到門口，一開門就看見了那個包裹。
拆開之後，裏面是一只小絨布盒。
再打開，裏面是一條很細的銀色手鏈。
旁邊還有一張很小的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
謝謝你用你的生命救我。
沒有名字。
沒有地址。
什麽都沒有。
他看著那行字，安靜了很久。
那個霧很重的清晨忽然又回到眼前。
林子。
腳步聲。
掙紮聲。
還有那個穿著運動服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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