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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要我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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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要我怎麽辦。

於是最後的契機也失去,喬艾溫獨自在搖椅上坐到了晚上。

老爺子老太太吃過飯還是照例去散步,溫世君也跟著去了,留喬艾溫一個人在院子裏。

天色完全晴朗,沒有雲層遮蔽,星星渺小而明亮地高懸,有些閃爍著若隱若現,喬艾溫抱著手機,自動降到最暗的亮度在臉部輪廓映上很淺的光。

屏幕上是陳京淮的聯系方式,他在鍵盤上敲打,猶豫著措辭又反覆刪去。

這兩個月的挖苦已經足夠多,他如果問陳京淮,老太太說的那句“他單方面喜歡的人”是什麽意思,最多不過再多得一句“你不會以為”式的嘲諷。

可偏偏就是這種一方真心一方虛情最像被剝光了衣服牽上大街游行,令人感到恥辱,不然他當初也不會樂此不疲去接近陳京淮。

感情就像是一場雙人對決的游戲,先說愛的人會輸得徹頭徹尾。

陳京淮說恨的時候他不表達任何情感,好像就沒有誰能占到上風,他還能完整的直立著挺起脊背,而倘若主動拋出“誤解陳京淮的行為還留存著愛”這樣的言論,他就好像低了陳京淮一頭,全憑陳京淮的回答決定接下來的地位。

刪刪減減,喬艾溫最後只敲出最初最簡單的話:你不回來睡覺了嗎?

畢竟是陳京淮那天晚上自己說的,既然他還活著,就不必要折騰自己。

院外濃郁的黑暗被一束車燈遠光穿透,由遠及近的明亮很快就近在咫尺,像巨大的光球汙染已經習慣了昏暗的眼睛。

喬艾溫皺眉,把頭埋得更低一點,用頭發擋住晃眼的光,盯著發送鍵摳動手指,最後很輕地按下。

消息送出的瞬間,喬艾溫迅速把屏幕熄滅,倒扣在膝蓋上擡頭假裝看風景,自欺欺人般裝作什麽也沒有做,好像這樣就不用在意陳京淮會怎麽樣回覆。

那應該從大路上飛馳而過的車徑直停在了院子門口,亮起尾燈,把門前爬滿墻的綠植小花照出原本的顏色。

喬艾溫楞了下,後座車門打開,下來了陳京淮。

如果不是因為足夠熟悉他的身形,喬艾溫會懷疑自己認錯人了,因為他穿著一身平易近人的簡潔淺色,和此前完全不一致的風格。

喬艾溫茫然地坐著,看拎著寵物航空箱的陳京淮推開柵欄,一步步走近,最後停在他身前兩步路的距離。

“你怎麽...”回來了。

喬艾溫張口,話還沒說完聲音就消失,也忘了動作,呆楞地坐在原處仰望陳京淮。

陳京淮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擡頭,淡淡出聲回答了他剛發出的信息:“要回來。”

“海城下了暴雨,飛機延誤了三個小時,不然我還會和你一起吃晚飯。”

他的表情平靜地像是早上無事發生,離開又回來都與喬艾溫無關,喬艾溫白白內耗了一整天,老太太白白多管閑事勸說。

“...哦。”

喬艾溫睫毛晃動,偏離了與陳京淮對著的視線:“那你吃飯了嗎?”

他撐著搖椅想要站起來,陳京淮卻把航空箱拿近,擋在他面前。

喬艾溫於是只能又擡頭看陳京淮,陳京淮垂著眼,沒什麽情緒地打開鐵網格門,單手把雪白的馬爾濟斯撈到他腿上。

“你要抱一下它嗎?”

在馬爾濟斯柔軟的小腳已經把喬艾溫的大腿踩出凹陷後,陳京淮才遲來地發出一句征求意見的詢問。

喬艾溫當然不會把可愛的小東西趕下去,他也學陳京淮,裝作了這一天什麽都沒有發生,任小冷在他身上踩來踩去嗅嗅聞聞,又搖著尾巴舔他的手指。

它今天戴著粉色的蕾絲圍兜,頭上紮著非常漂亮的小揪,別上和圍兜同色的珍珠蝴蝶結發夾,露出黑圓的大眼睛,身上還有淡淡的香味。

比喬艾溫上次在視頻裏見到的打扮更精致。

兩人一狗靜默了會兒,喬艾溫摸著小冷耳朵邊長而柔順的毛,低著頭若無其事地問:“你怎麽把小冷接過來了?”

陳京淮答非所問:“它挺可愛吧。”

“嗯。”

“把它放在床上,拍它的爪子,它會打滾轉圈陪你玩。”

喬艾溫不知道他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又嗯了一聲。

“看著它的話,會輕松一點嗎。”

喬艾溫怔了下,擡頭,陳京淮還是一副淡然的樣子:“就算你覺得有壓力喘不上氣,我也沒有必須要照顧你情緒的理由。”

“我還是會住在這裏,你只能自己克服。”

從門廳散出來的燈光正正映在陳京淮身上,在頭發隨著微弱的風跳躍,在霧黑的瞳孔裏一直滲透到底,又從中閃出一抹遙遠的亮。

那一瞬間,喬艾溫腦海裏閃過很多因為剛閱讀過而記憶清晰的、關於宇宙恒星的描述,並且覺得用來形容陳京淮也都不為過。

恒星是白色的,陳京淮是黑色的,可那都只是因為視桿細胞作用,否則陳京淮也許是赭色的玫瑰,是赪霞的橘子,是一抹明藍一片昏黃。

究竟是因為失眠癥,因為自作多情還是別的,喬艾溫的眉頭抽動,眼睛眨得快了:“...下午奶奶和我說,你之前來過這裏。”

像是始料未及,陳京淮一直平淡的目光微動,沈默了幾秒:“所以呢。”

喬艾溫的胸口就變得酸,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一直漫到舌根、眉心,讓他光是擡眼看陳京淮就吃力得整個面部發澀:“為什麽要做到這種程度?”

陳京淮又是反問:“她沒有告訴你嗎?”

喬艾溫也沈默,眼角變得潤,控制不住地迅速眨動睫毛。

要問嗎,怕輸嗎,他的自尊到底有多重要,那樣的視頻發給別人都可以不在意,為什麽怕陳京淮嘲他一句想多了。

“她說你...”

“那天我真的特別恨你。”

當喬艾溫終於鼓足勇氣開口的時候,陳京淮卻又打斷了他,他知道是哪天。

陳京淮也和他一樣皺著眉,說話的聲音總像是咬著牙,含糊著擠出來:“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你再來找到我,我要怎麽報覆你。但直到那天晚上在海城見面,你還是打算無視我,想快點離開,不想見我。”

“你有新的朋友、生活,有舉止親密的、不願意正面和我說清關系的女性朋友出面維護,好像根本沒有把七年前的我當成一個需要記得的事。”

“你不是同性戀,和我在一起需要吃藥,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拍視頻。”

他就這樣細數喬艾溫的罪孽,而後聲音停住,在長久的靜默裏一點點彎下身蹲在喬艾溫身前。

因為仰望而虛著眼的喬艾溫就被迫地、不得不看清他壓抑的眼睛。

他看陳京淮的睫毛顫動,眼眶發紅,又一次為了保全他的自尊先一步投降:“你要我怎麽辦。”

“見到你了我才發現,原來我一直想,只是因為想見你。”

“除了恨你,我好像再也找不到一個正當的理由讓你留在我身邊,我要是說還喜歡你,是顯得我更下賤更可憐,還是讓你更想逃了。”

喬艾溫的眼睛刺痛了一瞬間,強忍著才沒有流淚。

那些傷害實實在在地存在,單拎出來哪一個都不能辯護無罪,更別說是全部累加在同一個人身上。

陳京淮還能安然無恙地在他面前,不是他心慈手軟,是因為那是陳京淮,本來可以走得更順站得更高的陳京淮。

“你回答我。”

“我不...”

“別說不知道。”

陳京淮仰面望著他,和很多年前一樣,在一個路燈昏黃的冬天,有一只小狗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在他們的對視裏聞到悲傷的味道:“她告訴你了,又讓你為難了是嗎,所以一個人坐在這裏發呆。”

“被我喜歡還是很讓你惡心,是吧。”

他的頭發被微風帶著輕掃眼睛,陰影籠罩下來,眼裏的光就淡去。

夜色安靜地漫延,嗡嗡的噪聲不斷在喬艾溫的耳朵裏生長出,擁擠成災。

他終於知道了這場游戲是先愛的人輸,說不說出口都早就註定輸透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喜歡我。”

喬艾溫想不到自己有什麽優點,讓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陳京淮還是甘之如飴:“我不是好人,欺負你,騙你,害你丟了名聲丟了學業,還被關進戒同所。”

陳京淮眼裏漫出一種近於無奈的固執,不知道是對他還是對自己:“我很早就說過了。”

“可那不是我,只是你以為的我。”

“那是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你。”

勇敢,善良,講原則,也待人真誠。

喬艾溫不勇敢,才會被喬建平壓迫到那種地步,連喬宅隨隨便便的傭人都可以看不起他,不善良,才會想盡辦法折騰陳京淮,不講原則,才會把怨恨施加給無辜的人,待人不真誠,才會把真心當做籌碼。

可明明已經知道那些優點都不屬於喬艾溫,他還是說熟悉的話,像知道自己信奉的是帶來厄運的邪神,還是幾年如一日上供祈求垂憐。

“既然老太太已經告訴你了,你說惡心,說恨,說再也不見,隨便哪一個我都會離開,不會再讓你有任何壓力。”

像知道要被處決,陳京淮不再拖延地要他降下審判。

喬艾溫看著他,看他臉上那顆融在昏暗裏模糊不清的痣,瞳孔輕顫。

小冷乖乖坐在他腿上察言觀色,仰起圓臉看他,又轉頭看陳京淮,動著爪子試探著要跳到陳京淮腿上,陳京淮伸手擋它,喬艾溫也怕它摔下地,同時伸手攔。

於是他剛捂住小冷毛茸茸的腦袋,陳京淮的手就緊跟著覆在他手背。

指尖冰冷,掌心有一點潤,因為緊張生了汗。

目光交匯了一瞬,世間萬籟俱寂,唯有不知名的蟲子偶然鳴叫,像鯊魚背鰭劃過水天相接的海面,自此天地見了分曉。

也就一秒,陳京淮沒有貪念地收手,喬艾溫卻下意識伸手把他握住了。

目光再一次交匯,喬艾溫眨眼,抿唇,小動作不斷,就是沒再松開。

陳京淮低頭看被握住的手,又擡頭看他,等他解釋這個動作的含義。

“不惡心...我沒有強迫自己留在你身邊,我也喜歡你,因為太愧疚,覺得你一定很恨我才不敢說。”

他很慢地說,看睫毛錯落的影子在陳京淮眼裏晃動,擾亂所有的黑和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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