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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喜歡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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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喜歡過我嗎?

喬艾溫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的民宿,怎麽吃了飯,又如常地和三人一起散步,夜風很輕卻很滿地滲透了每一絲空氣,卷著湖水獨特的氣息纏繞在他身邊。

散完步,他回到房間,關上門躺上床,靜靜看著天花板的燈。

七年前婚禮那天,是喬艾溫第二次見到西裝革履的陳京淮。

富麗堂皇的酒店門口設著三米高的迎賓照,何婷嫻穿著裙擺極大的婚紗笑得溫潤,而喬建平還是和溫世君結婚時那樣道貌岸然。

喬艾溫從網約車奔下,街邊還有沒走的賓客說三道四,有認出他的大叔叫了他一聲,說喬建平不在裏面,已經送去了醫院。

生意場上瞬息萬變的交情,那聲音難免藏不住幸災樂禍。

喬艾溫置若罔聞,逆著零星離場的賓客奔向主宴廳,又氣喘籲籲停在離廳門好幾米之外的地方。

熱汗從他臉頰滑落,滴進深色的地毯,陳京淮站在門邊,身邊是半人高的白玫瑰叢。

利落的黑西裝在他身上勾出不近人情的冷冽,他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喬艾溫狂奔而來,又在認出他後慢下腳步。

喬艾溫的喉嚨滾動,因為劇烈運動而幹涸的嘴唇張開,卻什麽話也沒說出。

他也沈默,和陳京淮遙遠對視,聽自己的喘息忽高忽低,急促不定。

不知道過去多久,陳京淮的嘴唇動了,喬艾溫沒聽見聲音,於是又走近幾步,最後在離陳京淮半米遠的地方停下。

陳京淮冷靜地上下掃過他,看他被汗浸濕的頭發,歪斜的衣領,膝蓋處明顯因為摩擦沾染的灰塵:“摔了?”

腎上腺素還沒有降下,喬艾溫的雙腿止不住發軟,牽連著昨晚過勞的肌肉疼痛抽動。

這話太符合陳京淮,卻此刻反常得令人脊背發寒,他心臟的跳動更失去規律,幾秒後不安地回答:“沒有。”

陳京淮卻自顧自繼續問:“痛嗎?”

“...”

喬艾溫的心揪了下。

“這麽著急來看我的笑話,視頻放在電腦裏又不會跑,你還不如多睡兩個小時。”

眼前黑影逼近,混著熟悉的氣息,喬艾溫下意識閉眼,卻沒有巴掌或是拳頭落下。

陳京淮只是在他的身前蹲下,握住了他的腳踝。

他下意識後退,陳京淮的手又收緊,要他無路可退。

褲腿被挽上,陳京淮看了他的膝蓋只有輕微蹭出的一點紅,沒有破皮或是流血,又松手,重新站起來。

他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終於提到了正題上:“這段時間你不惜吃藥都要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今天吧。”

他平靜得好像只是在問喬艾溫今晚吃什麽,喬艾溫的臉色卻瞬間白了。

他想要辯解又無話可說,因為陳京淮說的並沒有什麽錯,他的確盼了很久這一天的到來。

於是話被堵在喉嚨口,他只能看著陳京淮。

陳京淮垂在身側的手指克制著繃緊,骨節微微發白:“為什麽不說話。”

“既然來了就解釋一下吧,在你衣服裏致興奮的藥,還有這個視頻。”

“...”

還有什麽可以解釋的。

藥從他的衣服裏翻出,那些私密的視頻要拍攝也只能來自他,說已經後悔了說原本沒打算發出來,在此刻都只像敗露後的瘋狂找補。

徒勞地沈默後,喬艾溫回避了陳京淮期冀著什麽的視線。

陳京淮還泛著光的眼睛瞬間灰暗了。

整個走廊靜到了極致,隔著半扇厚重的門,廳內隱隱能聽見何婷嫻徹底失態的罵聲和酒店管理方的不斷致歉。

這原本是一場大好的婚禮,賓客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如今面目全非,只剩滿廊玫瑰盛大地開,諷刺至極。

“拍攝的角度是書桌吧,攝像頭在那只兔子裏。”

“...嗯。”

“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我想報覆喬建平,不想讓他風風光光再辦婚禮。”

陳京淮的睫毛扇動,張嘴片刻後才吸氣出聲,鎖著他的眼睛黑沈:“所以就那樣把我放在屏幕上給幾百上千個人觀看。”

“...”

喬艾溫低下頭:“...對不起。”

他不敢想那條視頻多不堪入目,兩個赤身裸體的男人纏綿著交歡,面紅耳赤,伴隨著最私密的喘息被堂而皇之放上臺面。

震驚、指點、嘲笑,滿廳人疑惑的目光都會在下一秒齊齊看向視頻內的主人公,用尖銳犀利的視線將人剝至赤裸。

他不敢想,但他一清二楚,因為他一開始就打算這樣毀了陳京淮,他原本就沒想讓任何人好過。

陳京淮又一次默不作聲了。

也許是在忍著怒火,也許是在準備一氣呵成罵他的話,也許是強壓著憤恨責難,是後悔和他牽扯上關系。

但都不是。

陳京淮只是很輕地、像是無可奈何了,問了喬艾溫一句話:“你喜歡過我嗎?”

“我們住在一起的兩個月,你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點嗎?”

他的眼睛變成了苦澀的黑,像最潮濕的陰暗處湧動的悲傷的河。

它看似洶湧地要把喬艾溫推倒淹沒,卻在逼近後又只是緩緩繞流經過,喬艾溫站在急流中心,受不到任何影響。

喬艾溫也不知道自己對陳京淮的感情究竟有沒有達到喜歡。

他只知道從某個時候開始,他的眼神總是會不自覺落在陳京淮身上,會靜靜看著陳京淮等待吻落下,會想要記錄陳京淮,會伸手環上陳京淮的肩膀允許更進一步,會希望在坦白後得到陳京淮的諒解,會幻想往後以更好的自己重見陳京淮。

會在此刻看見陳京淮,心臟痛得像是被捏緊,擠破,碎成千萬片,會想要就此抱住陳京淮大哭一場,不管不顧地說一千一萬次對不起,求陳京淮原諒他,求陳京淮別難過,說我們一直在一起。

有吧,一定有吧。

後背僵冷,喬艾溫抖著手,想張口卻怎麽也發不出聲,因為陳京淮一聲很淺的、自嘲的笑,巨大的悲愴終於瘋狂翻卷著淹沒了他:“...要是有一點也做不出這種事吧。”

沒有再像那天挽留他一樣掉眼淚,陳京淮的眼睛只像兩口幹枯的井。

很黑,深不見底,就那樣靜靜地吞噬喬艾溫。

他說的沒錯,沒有人會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對陌生人都不會,可喬艾溫對他做了。

在明明做過幾百個流著鮮紅血液大汗淋漓掙紮不能醒來的噩夢後,他依舊給了陳京淮一個同樣無法出逃的絕望的夢。

往後有千萬個這樣的日夜屬於陳京淮,無可避免地夢見他,又想起這一天。

像是被什麽扼住脖子,喬艾溫喘不上氣,因為呼吸過度胸腔開始抽動,陳京淮卻再沒有剛才檢查他膝蓋的關切。

他的嘴角動了動,睫毛在眼睛投下暈不開的陰影:“你走吧。”

只剩這一句,他轉了身,挺括的西裝勾勒身型,後背頹然彎曲著。

一瞬間極大的恐慌席卷,喬艾溫下意識伸手抓住他手腕,抖著握緊:“陳京淮...”

他還要說什麽,廳內卻突然傳來焦急的呼喊:“女士——您沒事吧?女士!”

“快叫救護車!快點、有人暈倒了!”

陳京淮的手腕猛地從喬艾溫掌心抽離,身影轉瞬消失在門後,只剩下餘溫灼傷皮膚。

在他站過的地方,白玫瑰悄無聲息落下一片卷著的花瓣。

至此喬艾溫再沒能找見陳京淮。

他只當是陳京淮不願意再見他,不知道陳京淮被送去了戒同所,也不知道陳京淮收著那些藥不揭穿他不是為了報覆,只是一廂情願地等待,等他主動坦白,並且決定原諒他。

陳京淮說不怪他的時候,一定也沒想到他要做的事會這麽卑鄙無恥齷齪不堪,要賠進自己的自由、名聲和大好前程。

怎麽能不怪他。

即使天花板上的光線被燈罩柔和,依然刺激得喬艾溫眼眶幹澀,在他閉眼的瞬間,強烈的酸痛襲來,他的眼淚就滑落眼角。

喬艾溫向一側蜷起身體,咬緊手背,止住從胸腔漫出來的嗚咽,像當年咬陳京淮肩膀一樣用盡全力,好像這樣眼淚就只是因為疼痛才綿綿不絕。

也許是回江城吹了風受了涼,又或者是心情郁結,這一晚他開始發低燒。

他自己吃了退燒藥,迷迷糊糊地睡過去,第二天醒來身上不燙了,但還是頭暈,渾身使不上力氣。

他裝作什麽事也沒有,出去吃早餐,吃完後坐在搖椅上晃悠,晃著晃著又要睡著。

溫世君看出他一整天心不在焉,坐到他身邊,問他是不是工作室出了什麽問題。

喬艾溫搖頭,眨著眼睛,想起陳京淮手裏那個能讓他顏面盡失的視頻,想起醫生口中自己從未接受過的部分治療,還是更傾向於認為這是一個圈套。

於是他努力地清空腦袋,沒一會兒就在陽光溫和的烘烤下睡了過去。

睡夢裏忽冷忽熱,似乎又發起燒,還像是被鬼壓了床,他渾身發汗也醒不來,再有意識時又感覺全身冰冷,溫度降到夜裏時那樣,他想抓住什麽裹緊自己,手也動不了。

有穿堂風過,眼皮感知的光亮突然暗了下去,喬艾溫才稍微清醒些,意識到現在還是青天白日,也許正有雲遮蔽了太陽。

他的手指動了動,口幹舌燥,剛要醒來就有手掀開他的頭發搭上了額頭。

睫毛輕顫,喬艾溫恍惚地睜眼,就見這幾天再也沒能夢見的人出現在眼前。

黑襯衫,灰色針織衫,寬松的休閑褲,寬闊的肩,修長的脖頸,低垂的眼尾,清冽的目光,分明的唇線。

“你發燒了。”

沈靜的眉微皺,陳京淮收手站直身,陽光又回到喬艾溫臉上,晃得他睜不開眼。

他迷茫地楞著,半晌後才意識到人真切在眼前:“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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