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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要一起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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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要一起吃嗎?

“你覺得呢。”

天色將晚,餘暉散著最後的熱烈,在陳京淮的輪廓灑上一層朦朧的光影。

陳京淮表情平淡,聲音也平淡,讓喬艾溫一時混淆了時間,就好像他沒有收拾行李走到另一座遙遠的城市,現在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他在酒店和陳京淮見面。

“...你在這裏也有分公司?”

後背浸滿了汗,手腳卻是冰冷的,喬艾溫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自己不知道。

他坐起來,涼風灌進衣服,又凍得他打了個寒噤。

陳京淮沒有回答他,只盯一眼他半掛在腳上的拖鞋,他的褲口被椅子擠得往上爬了一段,襪子收束細瘦的腳踝。

而後陳京淮的視線重回他臉上:“有退燒藥嗎?”

手腳無力,意識昏沈,喬艾溫下意識回答:“房間裏有。”

“進去吃。”

喬艾溫慢吞吞站起來。

他不知道陳京淮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還能和陳京淮說什麽,該怎麽和陳京淮再相處,原以為還完了就能輕松些,他現在才發現感情的事哪裏有什麽能還清。

不能把人晾著,沈默幾秒,喬艾溫又只能出聲:“你是從這裏路過嗎?”

院子最外的鐵門在白天總是敞開,留一道矮小的柵欄,從外看院子裏一覽無餘,柵欄門也不上鎖,誰推開都能進。

他想也許是陳京淮恰好透過柵欄看見了搖椅上的他,但他們並不是見面需要走近打招呼的關系,視而不見顯然會更好。

“不是。”

陳京淮否認了他的猜測,惜字如金地不再多說來意,他也只能像在酒店面對陳京淮時一樣減少好奇保持沈默,自行往房間裏走。

陳京淮又擡腿,慢條斯理跟在他身後。

那兩只貓自來熟地繞彎挨個蹭過他們的腿,在深色的褲子上蹭起細軟的毛。

邁上臺階就要進前廳,陳京淮還跟著,喬艾溫停下來,轉身抿唇:“那只表我走的時候放在茶幾上了。”

“我看見了。”

“...那你是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在等你聯系我。”

陳京淮站在臺階下,只比他高一點,總是垂著俯視他的目光變得平直,波瀾不驚:“我收到了醫院的通知,說你昨天去了,沒什麽想問的嗎?”

喬艾溫楞了下,意識到陳京淮此行也有可能是專程來見他。

像發現陳京淮收著他的藥卻沒揭穿他一樣分辨不出目的,他只想到和方時旭喝酒那天,陳京淮也是毫無征兆地出現:“...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陳京淮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對視太熟悉,喬艾溫總覺得似曾相識,又因為頭暈腦熱變得遲鈍,半晌後才浮現出記憶,想起這樣的對視之後往往緊跟著親吻,又或者是挖苦。

他突然就變得緊張,四肢的存在感增強,無處安放地緊繃住。

這是完全多餘的,他和陳京淮之間早就沒有了前者的可能。

陳京淮也的確在下一秒給了他挖苦:“我在你手機裝了定位,怕你欠著我的錢跑路,雖然只有二十幾萬,但也不能白給你吧。”

因為自己也做過類似的事,甚至更加過分,對這種侵犯隱私的行為,喬艾溫只能接受:“什麽時候裝的?”

“你來醫院找我那天。”

“哦,那那天簽的欠條...”

他剛打算接著順便問化療的事,裏屋的溫世君打斷了他:“小溫?你在和誰說話?”

溫世君剛練完舞洗過澡,發尾還沒徹底吹幹,聽見陌生的談話聲才出來,轉角見了陳京淮,她一楞:“是你朋友來找你嗎?”

喬艾溫不知道溫世君有沒有認出陳京淮是上次在音樂廳見過的人,怕溫世君看久了生疑,他含糊著敷衍過去:“是,他來找我拿個東西。”

他下意識擡手拉人裝作親近,又在差點碰到陳京淮時反應過來,收了手:“你跟我進去吧?我的房間在裏面。”

陳京淮的眉微微動,沒拆穿他:“嗯。”

他叫了聲溫世君阿姨,溫世君應下,還沒多說什麽,喬艾溫已經轉身,領著他往房間裏去了。

走得稍微快一點,停下就有喘不上氣的感覺,喬艾溫歇了會兒,倒水吃了藥,明明沒站上幾分鐘,身體卻已經湧上疲累。

不大的空間除了床沒有多餘坐的地方,自己把人帶進來,他只能看看床,又看向陳京淮:“...你要坐嗎?”

陳京淮沒和他客套,徑直坐在床尾,打量起他的房間,目光停在打開放在墻角的行李箱。

他沒有把東西收拾出來,不多的衣服淩亂散在裏面,網兜夾層裏裝著那只掉了漆的舊表。

喬艾溫也坐下,坐在床頭,又拉了點被子蓋住自己發涼的身體。

額頭和臉都燙,他腦袋昏沈,想睡一覺又礙於陳京淮在,而且馬上就到飯點,還是打算吃了飯再回來睡。

單一次發燒算不上什麽大事,但不知道過幾天又會出現什麽癥狀,萬一再難受得下不了床,他隔三差五就病,溫世君肯定會擔心,要他去醫院裏,到時候再想瞞就難了。

“沒什麽好奇的嗎。”

靜了會兒,陳京淮的視線轉回到喬艾溫身上,出了聲。

喬艾溫捏著被子的手緊了點:“昨天我去醫院,醫生說我已經在化療的第三個周期了。”

“嗯。”

“...你之前不是說不讓我找何姨要錢治嗎,怎麽還替我簽了同意書。”

昨天沒敢聯系陳京淮問,既然今天見了面,無論是不是圈套他都應該問清,畢竟已經從方時旭那裏拿到了治療的錢,再受點冷嘲熱諷也沒關系,他要早點為自己做打算。

陳京淮沒回答:“你呢,說不怕死沒打算治還是去了醫院,我看你也挺怕的。”

“...”

吐得停不下來又頭暈惡心止不住眼淚的時候,喬艾溫無可否認對即將走到盡頭的生命感到無助:“嗯。”

“有錢了?”

喬艾溫沈默兩秒,沒說實話,怕他問起方時旭:“沒有。”

陳京淮摸了兜,手指在煙盒上敲出輕微的聲響,沒拿出來抽:“準備掏空你那些微薄的積蓄,再找人湊錢治?”

“嗯。”

陳京淮也沈默了兩秒:“恨我嗎,明明可以早點告訴你,但還是把你逼成這樣。”

喬艾溫的眼睛顫了下,這句話就已經是陳京淮給他的回答:“沒有,病是我自己生的,和你沒關系。”

陳京淮擡眸,視線平淡地望過來:“你要是說恨我,我會更滿意一點。”

喬艾溫捏緊被子,不再說話。

陳京淮就繼續:“化療的癥狀比你正常應該出現的嚴重很多,嘔吐嗜睡、反應遲鈍手腳麻木,每天都擔驚受怕,很折磨人吧。”

“這兩個月,你應該經常會希望第二天不要醒來,這就是我的目的,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

他想要喬艾溫受到懲罰,要喬艾溫痛苦,但喬艾溫看他的眼睛,卻總覺得他的話更像是控訴,剖白,怨恨地說著曾經喬艾溫帶給他的折磨。

在發現了那些藥後,每天都擔驚受怕、害怕他會離開的陳京淮,在說出“不住在一起也沒關系”的時候,是不是也無數次自暴自棄期待著他真的走了的解脫。

因為燒熱不斷滲出的汗緩慢滑過脊背,喬艾溫的額角隱隱抽痛,呼吸亂了規律:“所以我真的一直在接受治療?”

陳京淮反問他:“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病歷裏白紙黑字寫著,你要是多留一天,還能早點知道這個消息,少煎熬幾天。雖然是年輕不懂事才搞到一起,多少也算兩個月的舊情人,我做不到你那麽絕情。”

他的目光平靜淡然,什麽情緒也沒有,卻在喬艾溫眼裏蕩起了波動:“...那我輸液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還欠我那麽多,我當然不會讓你知道。”

在令人喉嚨發緊的對視裏,喬艾溫最終率先錯開了視線,低下頭。

又是漫長的沈默,被子被他抓出了無數長長短短的褶皺,溫世君終於敲門解救了他:“小溫,你們忙完了嗎?忙完了出來吃飯吧。”

“好,馬上就來。”

喬艾溫的聲音有點啞。

他又重新看向陳京淮,不想陳京淮多和溫世君見面,又找不到理由驅趕。

他不叫人走,陳京淮也巋然不動,平淡回視他,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要讓他們給你送進來嗎?”

喬艾溫搖頭,站起來,頂著沈重的腦袋往外走:“不用,你也沒吃晚飯吧?”

“嗯。”

陳京淮跟著他站起來,他只能象征性地問:“要一起吃嗎?這家民宿的老板以前是廚師,做菜很好吃,但是要交...”

六百的話,一頓算下來還不到七塊,喬艾溫給他湊了個整:“要交十塊錢。”

說完了才發現對比陳京淮給他繳的醫療費,這十塊錢簡直是九牛一毛,只覺得自己燒糊塗了,他擡起手背壓了下發燙的臉:“你要吃的話,我來交就好。”

他的嘴唇有點缺水的幹,但最裏還是紅潤的,陳京淮看一眼,沒異議地應一聲,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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