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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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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戴上。

連續做了幾個小時的琴,喬艾溫的手掌痛得厲害,握著刨刀的手一用力就控制不住顫抖。

再沒辦法繼續,他只能停下,剛打開手機就看見了何婷嫻發來的信息:【小溫,你今晚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頓飯吧?】

喬艾溫無意識地皺了眉。

一整天都沒什麽胃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燒剛褪,中午常點的小炒變得油膩又難以下咽,他沒有吃,到現在還沒有任何饑餓感。

原本打算晚上隨便吃點清淡的,但昨晚剛拒絕何婷嫻一次,他不好意思再拒絕,只能答應了。

天暗得很快,越入深冬,天色越灰白,總像是有一層霧蒙在窗外枯敗的草木,顯出幾分蕭瑟蒼涼。

收到小劉來接自己的信息,喬艾溫拿了桌上周止寧下午給他的一盒巧克力牛奶離開工作室,走向路口低調的黑車。

拉開後座門,他低著頭垂著眼,只能看見自己臟了邊的鞋,落著塵土的柏油路面和車框底部:“小劉,今天上午謝謝你...”

在看見車內的羊絨腳墊上鋥亮的薄底皮鞋後,喬艾溫擡腿上車的動作頓住,擡頭,正對上陳京淮毫無情緒的視線。

陳京淮隨意地倚著靠背,依舊是深色大衣搭著西裝,挺括有型。

牛奶溫過,放到明天會變質,但喬艾溫實在喝不下甜的東西,原本打算以感謝幫他準備圍巾的名義送給小劉,此刻話卻戛然而止。

他楞在原地,身側奔湧的冷風瞬間侵蝕上他捂熱的臉頰,鼻息在軟絨面上留下的水霧變得冰涼,沾在下巴上。

陳京淮打量了他的圍巾、被風吹得淩亂的碎發,在沈默後出聲,聲音冷淡,聽不出有沒有夾帶不耐煩:“上車。”

喬艾溫回過神,重新動作上了車,陳京淮已經直視向正前方,又像是怕他自作多情,補充一句:“我媽讓我來接你。”

“嗯。”

喬艾溫握住巧克力牛奶,不動了。

車輛起步,駛向城區中心,很快就到達一家富麗堂皇的酒店。

陳京淮沒有下車,目光落在喬艾溫手裏握了一路的方正牛奶盒上,又移開,面無表情地吩咐:“小劉,把衣服拿給他。”

小劉從副駕遞了西褲皮鞋給喬艾溫,是喬艾溫昨晚在衣櫃裏看見的那套。

喬艾溫伸手接下後,不等陳京淮再吩咐,小劉識趣地下了車,即使從外看不見一點車內的場景,仍然背向了車窗。

“換吧。”

車廂再度封閉,陳京淮毫無情緒的目光移向喬艾溫,交疊了腿,姿態懶散:“你穿成這樣,可進不去這家餐廳。”

喬艾溫捏著料子的手緊了點,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麽。

車內空間寬敞,他低下頭一言不發脫起了羽絨服,想到當年方時旭挖苦陳京淮的那句話,想還真是天道好輪回。

他先換上西褲,又脫掉毛衣,纖瘦的身體顯出,哪裏都清晰可見骨頭的輪廓,陳京淮冷眼看著,眉頭不經意間動了點。

襯衫是嶄新的,扣眼格外結實,喬艾溫的手就顯得笨拙,廢了點時間才整理好。

西褲的腰圍剛好合適,服帖地掐出他的腰身,西裝的尺寸也同樣恰到好處,肩膀不窄也不寬,剛好顯得身材利落又有型。

喬艾溫的體型偏瘦,正常按照他的身高尺碼套裝應該會偏大,也不知道這個品牌怎麽能正好。

領帶是真絲的,拿在手裏薄又輕,喬艾溫看了兩眼,和圍巾手套牛奶一起放在了一邊。

當年叫陳京淮幫他打領帶時,他多少還是會的,現在七年過去,連肌肉記憶都沒有了,他怕自己鬧出笑話,索性不嘗試。

他剛彎下腰打算換鞋,陳京淮又突然開了口,只簡單又冷漠的兩個字:“領帶。”

喬艾溫又停住動作,擡頭,對上陳京淮輕飄飄的視線。

他從沒聽說過哪裏的正式著裝必須要求佩戴領帶,但還是重新坐起身,把領帶拿起,立起襯衫領,低下頭。

他的動作很慢,一邊比劃一邊回憶正確的打結方式,在陳京淮的目光裏,時隔七年真實體會到了陳京淮當時學著他們使用刀叉時的感受。

好在難得幸運了一次,在領帶交疊的瞬間他突然想起了纏繞方式,順利打上了一個還算端正的結,拉緊後整理,也算像模像樣。

“這樣可以了吧。”

喬艾溫擡頭,陳京淮還一直盯著他,大概是沒能看見他窘迫,臉色不怎麽樣。

他的目光仍然帶著打量的意味,沒做任何評價,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拿出來一只表,遞給喬艾溫。

沒有包裝,就是光禿禿的一只表,表盤鑲嵌滿碎鉆,表圈用稍大的祖母綠方鉆裝飾,金屬表帶泛著光,搭在陳京淮留著淺白色疤痕的手指上:“戴上。”

“等會兒我媽問起來,就說我送給你了。”

表盤上有品牌標志,喬艾溫認出來它的定位,知道價值不菲,能猜到它就是何婷嫻口中那只晚宴上的壓軸品。

“好。”

總之吃完飯了就要歸還,喬艾溫接過,刻意避開了和陳京淮的手指接觸,把表帶套在手腕上,又扣緊。

表帶一半冰冷,被陳京淮握著的另一半溫熱。

穿戴整齊,喬艾溫重新彎下腰換鞋,西裝繃緊了,勾勒出他單薄的肩背和腰線,還有窄而微圓的臀的形狀。

他渾然不覺,把襪子脫掉塞進鞋裏,露出一截細瘦的白皙腳踝,修長又青筋分明的腳背,發紅的圓潤腳趾。

穿襪子時,喬艾溫聽見身邊傳出輕微的動靜,開門聲後又是不輕不重的關門聲,陳京淮沒再等他,自行下了車。

他只能加快動作,迅速穿好鞋,又在詢問了小劉後把自己的鞋收進鞋盒。

再穿羽絨服不合適,喬艾溫直接下車,跟上已經在服務生的指引下要往餐廳裏走的陳京淮。

一直到他安靜跟在陳京淮身後進了門,陳京淮才不疾不徐地回頭看了一眼,與矮了自己小半頭的他對上視線。

喬艾溫楞了下,擡眼望著他,以目光詢問他還有什麽要叮囑的,他又什麽都沒說,漫不經心地淡然轉了回去,大步邁開腿。

何婷嫻定了包廂,喬艾溫進去時看見何婷嫻身邊還坐著河宥妍,兩人笑說著什麽。

見了他,何婷嫻先站起來迎,給河宥妍介紹:“妍妍,你們見過了吧,小溫是何姨很多年前一個朋友的兒子,和京淮的關系很好。”

“嗯,見過好幾次了。”

河宥妍穿著優雅的白色套裙,耳飾頸飾都是圓潤的珍珠,與餐廳奶油白和金色的主基調格外適配,顯得知書達禮落落大方。

她笑瞇瞇地彎了眼睛,給喬艾溫打招呼:“喬老師,昨晚何姨說你發燒了,不能一起參加晚宴,現在沒事了吧?”

和陳京淮住在一起也就算了,還每晚做著荒唐越界的夢,喬艾溫見到她難免心虛,不自在地揚起點笑容,低聲回應:“嗯,已經好了。”

“沒事就好。”

何婷嫻搭上他的臂彎,滿意地上下看他的著裝:“這身衣服真適合你,我當時還說這個款式的腰會不會收得太窄了,顯得人幹瘦,現在看來還是京淮了解你。”

這西裝大概率也是陳京淮吩咐小劉準備的,喬艾溫不知道能怎麽回答,借著餘光看一眼沒反應的陳京淮,只又淺笑著嗯一聲。

“怎麽樣,這只表還喜歡吧?”

何婷嫻又向下握他的小臂,看他手腕上折射著光亮閃閃的表,喬艾溫刻意把手心朝下,手指松松蜷起,遮擋住醜陋的紅腫:“嗯,很好看。”

這倒不算客套,他是真的挺喜歡這個款式,張揚又恰到好處,如果再小一點又財力富餘,他大概還會買表帶也鋪滿鉆的款式收藏。

“昨晚你一直沒有回我的信息,本來京淮都說要回去看看你,還是我把他留著,說你生病了會睡得早些,要他一定親自拍下這只表帶給你。”

陳京淮怎麽可能會主動提出早點回酒店看他,喬艾溫怔著眨了眼睛,明知道這是何婷嫻為了拉近關系編造的謊言,卻還是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陳京淮。

陳京淮也看他,什麽都沒說。

餐廳裏很暖,幾秒後,陳京淮雲淡風輕挪開眼,面無表情地脫掉大衣,由服務生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自己邁開腿往餐桌走,又搭上河宥妍的肩,把她調轉方向:“坐下吧,都站著幹什麽。”

細高跟在大理石面踩出輕響,陳京淮很快又收了手,走在河宥妍身側。

河宥妍坐回了原位,陳京淮落座在她身邊,何婷嫻攬著喬艾溫,把他安排在了陳京淮身邊的位置上。

前菜很快就上了,服務生開了白葡,餐廳的空氣幹凈清爽,喬艾溫原本沒什麽反胃感,乍一瞬聞到蘑菇湯濃稠黏膩的氣味,不明顯地皺了眉。

何婷嫻見他沒動,叫了他:“小溫,怎麽不吃,是不合胃口嗎?”

喬艾溫斂下表情擡頭,勉強笑了下:“沒有,我剛剛走神了,在想工作上的事。”

他拿起勺子屏住呼吸,盡量少地感受到甜膩,幾口把湯咽下去。

鹹甜附著在舌根,湯液順著食管進入本就發堵的喉嚨,喬艾溫的胃裏猛擰了下,感覺有什麽東西就要往上沖,迅速灌了幾口溫水緩和。

陳京淮轉頭看了他一眼,正看見他喉嚨很重地滾動,嘴角抿出略深的凹陷。

他的眼色沈了點,要說什麽又沒有,只冷淡轉了回去。

勉強吃完,沒一會兒喬艾溫的胃裏就不斷反起不適感,再看見接下來的主食更沒什麽進食的想法。

他只能安靜地動刀叉,象征性地嘗,降低在餐桌上的存在感。

上餐的間隙,河宥妍又和何婷嫻講起他:“我之前去過艾溫哥的工作室,他的小提琴做得很漂亮,我本來也想跟著學的,可惜因為工具用著太費力,又沒能學下去。”

她很自然地換了稱呼,何婷嫻問她:“你怎麽想著學這個?”

河宥妍看了眼陳京淮:“就是突然有點感興趣。”

何婷嫻笑了:“他們倆剛開始學的時候,也是說感興趣,你不知道,京淮之前也學過一段時間,還做了一把小提琴,我當時看見了,都不相信是他做的。”

談話間又挑起了熟悉的記憶,喬艾溫沒搭話,光是安靜地聽。

服務生端來的餐盤裏盛著一塊燉梨搭配紫蘇,喬艾溫猜不到它的口感和味道,叉子剛叉上梨,突然就在散發的、無法形容的奇怪氣味裏生出了強烈的嘔吐感。

他下意識擡手捂了下嘴,聽河宥妍問:“做的很好嗎?”

何婷嫻含笑搖頭:“是太難看了,說是要送給小溫,只能說心意到了,現在那把琴,估計他自己也不知道放在哪裏了...”

她揶揄,陳京淮的目光已經完全落在唇色發白的喬艾溫身上,聲音發沈冷厲:“你怎麽了?”

何婷嫻也順著看來,話音戛然而止:“小溫?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

食管像是在被倒灌,頭腦發昏暈漲,喬艾溫只感覺下一秒就要吐出來:“沒事,我去一下衛生間...”

沈重的軟椅在地毯上退移,他猛地站起來,身體晃了晃又迅速穩住,慘白著臉色踉蹌出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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