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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女招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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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女招婿11

簡雲之在地上無助地爬起又跌落,不知過了多久,簡雲之才搖搖晃晃站起身,意識恢覆清明。

他活過來了,他自救成功了。

雨下得小了,烏雲散開,露出一輪皎潔圓月,清輝柔和,雲層染上一層金邊。

雨點銀光閃爍,無風無息散落在棚頂,然後炸濺開,宛若煙花綻放。

月輝毫不吝嗇的照耀到所有人,死去的,逃跑的,活著的。

明明剛才還是肅殺癲狂的濃夜,此時又是如此繾綣柔情,簡雲之怔怔望向山頭,是龍女的手筆嗎?

龍女真的在註視著這一切嗎?

他忽得想起,此時怎麽會是夜晚,他回到的游戲節點不是中午時分嗎,開車下山遭遇鬼打墻最多也就兩個小時,時間過得怎麽會如此之快。

他轉過身,望向大廳的時鐘,此時秒針正在飛速旋轉,三個指針都在運動,像有人撥弄著指針,時間被按下快進鍵。

這是什麽意思?簡雲之惶惶走到前去,他明顯感覺到在他腳步移動時,時針轉動的腳步變慢了。

簡雲之再次停下腳步,他恍惚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是圍繞著自己轉動。

*

夏夏突然幽幽轉醒,黑白分明宛若葡萄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廖嬸:“外婆。”

廖嬸身體一怔,低頭望向夏夏清明的眼睛,粗糙的手有些顫抖覆上她的額頭。

“外婆你怎麽哭了?”夏夏躺在廖嬸懷裏,大朵淚珠滴在她的臉上,沾濕她的臉龐和衣衫。

廖嬸脊背猛烈顫抖,一向的自持麻木破裂,年過半百的人嗚咽出聲,臉縮在脖頸的衣領上,肩膀聳動,不能自已。

夏夏擡起手摸上廖嬸的臉,喜悅又天真:“外婆,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被廖嬸緊緊抱著,胳膊有些疼,她掙紮起來,如一尾靈活的魚想要逃離懷抱:“外婆,爸爸媽媽呢?”

廖嬸抱得更緊了,她緊緊貼著這道瘦小的身軀,只想把自己的胸膛展示給年幼的孩童。

夏夏悶悶發出幾聲嗔怪:“外婆,我要去找小弟玩,放我下來。”

她扭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外的哥哥,兩條腿掙紮地更加厲害:“哥哥,你又回來了。”

簡雲之露出僵硬的笑容。

原本高燒的夏夏此時生龍活虎,就像剛才只是一場夢境。

廖嬸伸手扶住夏夏的小腦袋,靠近自己,低聲細語:“夏夏,我們明天還去廟會玩,好嗎?”

夏夏不知道為何外婆這麽奇怪,她大聲尖叫,自己在家中是刁蠻的小妹,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待遇:“我不要去廟會玩,壞叔叔今天把我鎖在後備箱不讓我去游樂場,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廖嬸擡起她的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夏夏額頭的鬢發,她灰白與蠟黃的臉中擠出不常見的柔情,微笑著哄夏夏:“媽媽在廟裏,去廟裏就能見到媽媽了。”

夏夏覺得今天的外婆非常奇怪,自己都被人欺負了,外婆怎麽不關心自己,舉起手臂捶打起廖嬸的肩膀:“外婆壞,叔叔壞,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心頭委屈湧出,夏夏嚎啕大哭,廖嬸的手掌握在夏夏背後,食指交叉,捏得發青發白,不自覺震顫著,沈默不語。

簡雲之輕輕走到夏夏身邊,伸出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輕聲安撫她:“夏夏,媽媽去廟會幫忙了,我們明天再去找她好不好。”

夏夏淚眼婆婆睜開眼睛:“哥哥,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吧?”

簡雲之心頭如同針紮,他在撒謊,他在用一個拙劣的借口,告訴夏夏父母出了遠門,然後用這個借口瞞著夏夏一天又一天,直到小孩長大不再哭鬧。

夏夏擦著眼淚,突然想起一件事,笑意綻放:“哥哥,那天你唱的歌媽媽給我下載到了MP3裏,現在我也會唱了,你想聽我唱嗎?”

簡雲之心臟又是猛烈的針紮般刺痛,他放在夏夏頭上的手也瞬間僵住,很快他恢覆神情,蹲下身露出溫柔的笑容:“明天哥哥還給你唱其他歌好嗎?”

夏夏點點頭,想從外婆懷抱裏滑下來,手腳並用的掙紮著:“外婆放我下來,我要去拿我的MP3”。

廖嬸卻猛地站起,把夏夏抱在懷裏,一把撥開簡雲之,筆直沖出房間,飛速跑入雨夜。她在胸前緊緊扣著夏夏的腦袋,生怕她看到院子中的慘象。

她腳步極快,很快沒入黑暗。

簡雲之猝不及防,他突然意識到,廖嬸要把夏夏帶去廟會,不是借口,而是認真的。

她真的要把夏夏獻給龍女。

這不重蹈覆轍了嗎,不能讓夏夏上山。

快步邁腿跟著廖嬸的步伐,喊道:“廖嬸,廖嬸,不要沖動。”

轉身看著一臉淡漠的郍一川:“郍一川,快追呀,不能讓夏夏去廟裏。”

郍一川眉眼慵懶,神色平靜:“這件事情阻止不了,你想追便追吧。”

簡雲之眉目緊縮,卻不懂對方的意思。

心中慌亂,加快步伐,雨點打在他臉上,蒙著月色的景物在眼前搖搖晃晃。

廖嬸跑上之前簡雲之下山的小路,她的腳很小,穿著黑色布鞋,褲腿拴著白繩,腳步極碎卻穩健有力,靈活地邁開流水沖下的石塊。

簡雲之在路上跑得踉踉蹌蹌,兩人之間距離逐漸拉開,他聽到夏夏的哭喊,心中焦急又慌亂,他的體力居然比不上一位老太太。

當他再一次擦開睫毛上的雨滴時,他發現廖嬸居然在一塊橫石上停下了腳步,定定地站在原地。

有機會,簡雲之不顧酸軟無力的腿腳,咬著牙跑。

簡雲之站在橫石下,他手腳並用,終於爬上石塊,看到廖嬸原本扣著的手,此時抓著夏夏的肩膀。

當他眼角漂到廖嬸眼中的同樣的光輝時,他的眼眶如廖嬸一樣睜大撕裂。

皎潔的月色穿透層層雨滴,晶瑩地落在夏夏身上,夏夏融進那透明又透亮的雨滴,此時單薄飄渺如一團被月光照耀的雲朵。

好像隨時要升騰而起,消散空中。

夏夏要被龍女帶走了?!

“夏夏...夏夏...”廖嬸找到自己的聲線,急切地呼喚著,她晃動著手中輕飄飄的身體,又怕搖散了,發出悲愴的抽噎。

而夏夏如同一顆縮在蛋殼中的幼卵,淡黃色,卷縮著身子,恬靜酣睡。

“她要收了這個孩子,你們攔不住,攔不住的。”廖嬸喃喃,自言自語又抱緊那團羽毛般柔軟的小人。

她低下頭,開始慢慢地走,腳步不再穩健,趔趄著撞到身前的石板,跪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她剛剛所爆發出的所有力氣,都在此刻被耗盡了。

簡雲之定定地看著自己伸出的雙手,空無一物,他真的什麽也沒留住……

雨水很快在手中蓄起池水,圓月盛在其中,又被滴下的雨水打散,變為絲絲縷縷的碎片。

如糾結多舛的命運。

龍女真的在看著這一切嗎?渺青,真的成神了嗎?

簡雲之覺得自己又迷茫了,雨點打在他的身上,濃稠如墨,澆得他心念俱灰。

旋即,他又捏緊拳頭,手掌心明黃的碎片如有了實體,灼得他銳痛。

他想起自己從結局讀檔的方法,一切還沒結束,他要砸了那尊雕像!

他再次奔跑起來,追上廖嬸,抱過她懷中的夏夏:“我們上山!”

*

簡雲之走過一次小路,此時月色明亮,他只覺自己腳下生風,循著記憶速度越來越快。

廖嬸緊緊跟在他身後,他終於到了上次走過的斷崖處,一米寬的斷路,上次他是利用安全繩過去的,此時背包落在了那輛破車裏。

廖嬸走上前,邁開步子,沖擊躍了過去,她伸出手,讓簡雲之借力跳過來。

不知是因為兩人都抱著沈舟破斧的決心,對視的眼中只有對目的地的執著,再無任何情緒,似乎冰釋前嫌。

簡雲之能感受到懷中的重量越來越輕,如同捧著一件絲質薄紗,腳下更不敢停歇,喉嚨間湧出陣陣腥甜,耳鳴到只聽到自己體內器官負荷地跳動。

當看到廟前廣場那幾盞幽幽應急燈明明滅滅,簡雲之只覺得自己腦熱眼熱,全身沸騰快要蒸發在雨中。

他腳下的邁動已成固有序列,他的眼中沒有周圍穿行而過的異色人群,他的眼中沒有任何事物,人煙隨風撤去,眼中只有那張在二樓廟閣間露出的蒙面瓷白臉。

當他的腳踏上廟門前的階梯,膝蓋噈得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但他還是擡著沈重的腳,對兩邊嘈雜聲充耳不聞,一步步邁進院落,一步步踏進正殿,殿內還是如之前一般的景致,只是下午上香的人多了,內裏雲霧彌漫,如騰雲仙境。

身後的廖嬸也跟了進來,噗通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虔誠的深深叩拜著神像。

嘴邊念叨:“龍女,您的孩子帶給你了,只求您收回懲罰,讓這連日暴雨停下吧。”

“龍女,我知道我罪過太深,我做過太多錯事,我善惡不分,我妄為人母。”

“我願意去死,我願意生生世世投胎為家畜,受人屠宰食用。”

...

簡雲之抱著輕若羽毛的夏夏,緩緩放在蒲團上,他細細打量每一個角落,他看到廟門口擠滿看熱鬧的村民,也看到了跪在地上語無倫次的廖嬸,但他只是輕輕掃過,他的視線落在了門口那極其厚重的編鐘。

他擠開詫異的人群,拿起地上那編鐘的敲擊錘,扒開人群,沖進正殿,雙手緊握錘尾,重重敲在那神像上。

咚——金屬撞擊的聲音響起,在場所有人都被那身宛若鐘聲的敲擊聲一震。

聲音傳播極遠,回蕩進幽暗黑夜與深谷,餘音渺渺。

神像隨著敲擊處,迅速裂開一道紋痕。

還不夠,簡雲之迅速舉手再次敲下。

咚——空氣似乎都被震動,地面傳播出一道聲浪的波紋,震得手心腳心發麻。

神像遮擋的粗布滑下,敲擊處又裂開一道紋痕,直直蔓延上神像圓潤悲憫的臉,將光潔無暇的臉分割出界限。

此時,身後的眾人恍若初醒,迅速沖入正殿,無數只手扯住簡雲之的衣袖、衣領、頭發、褲腰。

他被無數只手牢牢控制著,漸漸拉開與神像的距離。

簡雲之對耳邊的謾罵和身上的撕扯毫無反應,他只是看著那神像與神像下的孩童,飄飄然遺世獨立,宛若仙子架霧而去,那道裂痕並不清晰,卻如一張網,壓住那渾然天成的靈氣。

不夠,還不夠,要徹底毀了神像還要更多...

似是有心靈感應,簡雲之在人群的推搡中轉過頭,一道閃電忽然從天空炸開,那提著彎刀的惡鬼身影此時就站在廟門上。

簡雲之與他對視著,萬籟俱寂,萬物泯滅,他比任何時候都要透析自己的靈魂。

他張開嘴,無聲地翕張:“郍一川,求求你,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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