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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殤仙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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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殤仙島(五)

“你說對吧,母親。”

夢妙音聽到這句話時臉色瞬間扭曲,不過很快就恢覆正常,唇角掛著淡淡的微笑,直勾勾望著水中的夢玄清。

可仔細瞧去,夢妙音眼底猶如一潭死水,半分情緒也沒有,望著夢玄清的目光冰涼至極。

夢玄清像是沒有註意到周圍空氣的變化,動了動被鎖鏈纏著的手腕,靜謐無聲的水牢頃刻間就傳來嘩嘩的鎖鏈聲。

混著水聲一起傳出來的,還有夢玄清的說話聲,他聲音很輕,很虛弱,卻在水牢裏顯得格外清晰。

“母親,你後不後悔生下我。”

夢妙音捏緊了手指卻沒有回話,只是落在夢玄清身上的目光比寒水更甚。反倒是夢玄清看到夢妙音輕顫的指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沒再管又繼續說道。

“當年母親生下我就因為離湫吧。在你最困難最絕望之時,是他救了你,從此之後你就把他當做心中不可剔除的月光,為了他你什麽都願意你,他讓你坐上島主之位,你變一路殺上去;他讓你生下我,你也就毫不猶豫直接應了下來。”

“你以為只有你生下我,只要你聽話,他就能一直能落在你身上,可是在你身下我之時,全是修為全都被我吞噬,你有那麽一瞬間是恨我的吧,可是你那點莫須有的愛大過了恨,你以為我是抓住他的籌碼,只要我在,離湫就會回來。”

“所以你就這一直等一直等,直到我三歲,你終於發現他不會回來了,而我這個吞噬你修為的人,根本不是抓住他的籌碼,之後你在我體內下來血咒,利用血脈之力重新抽回修為,在之後你便拋棄了我,對我不管不顧,任由我活的像狗一樣,直到我五歲逃出夢殤仙島,而你也放任他們對我的追殺,因為你想讓我死。”

“我在外面漂泊十年,期間還要躲避來自你收筆的追殺。這麽多年,我東躲西藏,就如同見不得光活在陰溝裏的老鼠,只差一點,我就要死在那場大雪中了。母親,你當真感受不到,血脈之術,你可感知到我身上發生的一切,可以隨時召回我,可是你沒有。”

“直到三年前我重傷的那一夜,你終於收到了你心心念念的傳言,離湫讓你把我帶回來,所以你就把我召回,又讓我回到了這令我生壓的地方。離湫讓你取我體內神骨,你也照做,只要是那人的話,不管過了多少年,你都會聽,所以我在這夢殤仙島又過回了生不如死的生活。”

“你利用血脈之術,強制取我神骨,但是你發現這神骨你不管怎樣都取不下來。可是是那人的話,你必須取,所以你每天動用血脈之術,一點一點剔除著連在我身上的神骨。可每當第二天,神骨又重新恢覆正常,你又一次一次剔骨,又放任我在島上被人隨意欺辱。”

“剔骨之痛,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我沒齒難忘。所以母親今日來也是要取神骨的嗎?”

夢玄清的聲音回蕩在這陰暗潮濕的水牢中,像是一塊塊小石子掉入水中,激起陣陣漣漪。

夢妙音站在門口,身體埋在黑暗中,側方輕晃的燭火,勾勒出她那一張緊致小巧的臉。淡淡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照出一雙暗沈含著風暴的眼眸,紫色衫裙緩緩飄動,流蘇在風中晃動。

紅唇微張,再也沒了剛才的笑意,冷冷的聲音,藏著一絲恨意從遠處飄進夢玄清的耳邊,炸的他耳膜生疼。

“我是恨你,但沒有後悔生下你。我當時確實是想要一個孩子,你來的剛剛好。”夢妙她望著墻壁,目光遙遠覆雜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當時夢殤仙島是一個遠離世間的惡魔之地,總之經歷的一些令人終身無法忘懷的事情。我就在人生最灰暗的時遇見了他。”說道這裏,夢妙音的目光流出來一絲笑意,“他修覆了我的靈脈,給了我修為,是他告訴我要學會反抗,我們不應該是被豢養在深島的寵物,我們是人,不是畜生,也不應該被這些惡鬼如此對待。”

“之後,我殺光了夢殤仙島的所有人,放那些女子歸家,而我坐上了島主之位。之後的一切你都知道了,他讓我生下你,那時你還是一團小小的,被紅霧包裹著的小球。我之所以答應他不光是他救了我,另一個是,我當時想試試做一個母親會是什麽感覺,能不能重新找到那種做人的感覺。事實證明,我確實不適合,我的靈魂早已死在了之前的海上,回不去了。”

夢妙音收回目光,重新落到夢玄清的身上,“我今日來,是在告訴你,你比我幸運多了,你那位心心念念的人,她來了。”

水牢寂靜無聲,海水冰涼刺骨。掛在上空的鎖鏈被崩直,發出清脆的聲響,夢玄清的雙手不知可是早已顫抖的不成樣子。

夢妙音望著滴落在水中的那滴淚,眼中沒有絲毫情緒,轉身離開。在她離開的瞬間,夢玄清猛的握緊雙手,手背青筋暴起,鎖鏈嘩嘩作響,聲音越來越大。

冷汗順著側臉流向鎖骨,又落進這冰冷的海水。夢玄清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痛苦的悶哼聲全都被他壓碎埋了的喉間。

他就知道夢妙音不是那麽大氣的人,自己說了那麽多話。這不,走之前報覆回來了,夢玄清在心裏冷笑道。

剔骨之痛,猶如剜心。

陰暗潮濕的水牢,鎖鏈聲一遍一遍地響起,久久不停。在這聲響下,還壓著夢玄清細微的悶哼聲。

不知過了多久,水牢外又響起一道腳步聲,聲音很沈穩,來人是夢殤仙島大師兄——卻陽華。

夢玄清在看清楚那人的那一刻,張開被咬的發白的嘴唇,忍不住嘲諷道:“今日是怎麽了,就連閉關的大師兄都出來了。”

卻陽華扯了扯唇角,看著夢玄清狼狽的模樣,心裏別說多少暢快,“看到你如今這個樣子,我怎麽不能出來祝賀你一下。”

夢玄清回道:“那師兄閉關當年收到我的賀禮沒。”

卻陽華臉色瞬間扭曲,再也裝不下去了,眸光陰冷,如同毒蛇的尖牙朝夢玄清身上刺去。

當年他被夢玄清打成重傷,不得不閉關,可不知怎麽回事,卻始終突破不了化神,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肯定是夢玄清。

“師弟的嘴還是和以前一樣硬,都這樣了還能說話。”

卻陽華望著夢玄清被鐵鏈鎖著,顫抖的雙手和咬的發白的嘴唇,在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頰,冷笑道。

夢玄清忍著疼,望著邊上的卻陽華眸光滿是挑釁:“這世道如今連狗都能站著說話,我為什麽不能說。”

卻陽華臉色瞬間沈了下去,指尖閃過一絲靈力,纏在夢玄清脖頸的鎖鏈驟然收緊,空氣霎時凝固,水聲也漸漸小了下去,只有被繃直的鎖鏈還在不要命的發出響聲。

夢玄清的臉色逐漸發青,雙手死死扣著脖子上的鎖鏈,胸膛起伏漸漸微弱,指尖用力過猛浮現白色。

卻陽華冷眼看著,好像眼前這幕和自己絲毫沒有關系,眼前看夢玄清氣息就要斷了,他才大發慈悲松開了纏緊夢玄清脖子的鎖鏈。

在鎖鏈松開的那一瞬,夢玄清垂頭猛的咳嗽幾聲,胸膛劇烈起伏,發青的臉色緩緩恢覆正常,可望向卻陽華的眼神裏卻全是不服的狠勁。

“你也就會這些了,就和三年前一樣。”

三年前,夢玄清剛被帶回夢殤仙島,剛回來就被夢妙音封為聖子,他被架在了火堆上,而夢妙音卻對他充耳不聞。

那些弟子對他這個來歷不明的聖子非常討厭,認為他搶了卻陽華的聖子之位,所以一直都在底下搞小動作,夢玄清根本不想理他們。

直到有一天,他剛受了血脈之術,當時不知忍到了夢妙音,他被關進了水牢,好像也是這間吧。

而卻陽華就是在他受完刑之後來的,先是嘲諷了自己一頓,見他連眼皮都未擡一下,直接被氣到了,之後他拿走了纏在他頭上的發帶。

那是卻陽華第一次感受到夢玄清外漏的情緒。

怒氣,哀求,痛意什麽都有,還夾雜著一絲絲細微的愛意和思念。

在之後,就是夢玄清從水牢中出來,將他打了個半死,要不是夢妙音趕來過來,他可能真要死在那日。

“你看,這場景眼熟嗎?三年前的今日你在水牢,而三年後的今日你還在水牢,命運是如此的相似。”

卻陽華蹲下身,半跪在邊上,望著渾身布滿傷橫,呼吸微弱的夢玄清,隨後他目光向後落去,看到了浮在水面上那條藍色發帶。

紅色的血薇花紋在昏暗的水牢下泛著淡淡的流光,在渾濁的海水裏想到格外妖冶。卻陽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指尖靈力剛流轉,還未出去就聽到了夢玄清那道冰冷透骨的聲音。

“你的手在動一下,今日也可能是你的死期。”

卻陽華不以為然,靈力翻湧,飄向水面,朝發帶落去。夢玄清眸光陰暗,死死盯著卻陽華,目光冷冽無情,就如同在盯一個死人。

靈力掠過夢玄清的臉側,落下一道血痕,夢玄清垂眸輕笑,靈力瞬間粉碎,下一秒纏在他手腕,脖頸,腰間和腳腕的鎖鏈瞬間斷裂。

夢玄清眸光嗜血,蒼白的嘴唇輕啟,刺骨的殺意充滿整間水牢,水面劇烈潑動。

“我說過,你的手在動一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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