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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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山（七）
寒風凜凜，昏暗的洞穴冷風刺骨的刮，唯有正中心那抹紅光，如同烈火，在這黑暗中伸出唯一一道光芒。
紅綾被白光包裹，卷成一團，安靜地沈睡在裏面，順著紅光落下，一道黑影跪坐在紅綾下方。
那名男子容貌俊美，長發披散在肩膀，落在地上，寬大的青色衣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落在衣袖的手腕要比尋常女子還要纖細許多。
“你不是去找主人了嗎？怎麽回來了？”那人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垂在半空中的那道紅光。
紅綾卷成一團浮在他眼前，身體起起伏伏，像是在生氣，卻沒有回答他，朦朦朧朧間，紅綾的身體又淡去幾分色彩，紅光若隱若現。
跪在地上的那人眼睛好像不是那麽利落，但是還是發現了這個問題，目光望著紅綾，眼神卻空洞無神。
“你的氣息怎麽變弱了，是遇到什麽事情了？還是主人出事了？”
紅綾聽到主人，出事這四個大字，卷在一起的身體瞬間展開，兩只小角在空中胡亂飛舞，聲音帶著些許憤怒，有點像炸毛的小貓。
“主人才不會出事！！！呸呸呸，不過主人可能受委屈了……”說到這裏，紅綾的聲音弱了下去，夾雜著一絲憂傷，剛剛還在空中亂動的兩只角，不知什麽時候朝內蜷縮著。
“離火裂了，主人一定很傷心，主人傷心那我也就很傷心，離火是主人當年用自己的……”
“反正是很重要的東西做的，送給喜歡人的禮物，主人喜歡離火如同喜歡我一樣，可離火裂了，那就證明主人一定遇到了危險的事情。”
紅綾想到這裏，身體突然飄到那人眼前，稚氣的孩童聲，帶著些許森寒和邪性，一點一滴回蕩在這偌大的又空洞的山底裏。
“我要殺了他們，讓主人不開心的人都該死，全都趁著我不在欺負主人，全都該死！”
那人沒有被紅綾的語氣嚇到，難得露出笑意，哄著紅綾，“那你要不要在出去見主人，帶主人來到這裏，取回你的本體，這樣你就擁有全部的實力去保護主人了，畢竟只有主人才能解除你的封印。”
紅綾悶悶道：“不要。”
那人挑眉，似是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疑惑道：“小紅綾怎麽又不願意出去了。”
“啊啊啊啊！不許叫我小紅綾！！”紅綾炸毛尖叫著。
它最討厭別人叫它小紅綾了，會顯得它很沒有氣質的，不過要是主人叫的話，那紅綾會選擇原諒她的，因為紅綾最喜歡主人了。
紅綾伸出一只小角輕輕拍打著那人的眉心，“以後不許這麽叫我，看在你陪了我這麽多年的分上，這次我就原諒你了。”
那人點點頭，目光有些寵溺，“是是是大王，小弟以後不會了。”
“那你想不想出去在見主人呢？”那人又繼續問道。
“不想不想不想，我剛剛已經說了，我不想，你明明知道我在出去你會死的，你還要我出去。”
“之前能出去全靠你這麽多年留在這裏的三魂和四魄，還有半身修為。如果我還要出去你就必須在剝剩下三魄，那這樣你會死的，我們這樣不就很好嗎？安安靜靜等著主人來不好嗎？”
說道最後，紅綾的聲音有些發抖，身體朝上一卷，又想把自己卷成一團，那人見狀急忙伸手拉住紅綾一角。
“別生氣，我錯了。”
“可是等主人來了，我還是要死的，早死一點和晚死一點沒有區別。”
紅綾一聽，氣又瞬間上來，把自己從那人手中抽出，臨走還狠狠打了一下那人的手背。
“這不一樣，至少等主人來了，她還能知道你是誰，你要是現在死了，魂飛魄散，那到時候等主人來了，我怎麽給他說你。”
“淩熙寒，你真是個笨蛋，出去了這麽多年，一點本事都沒有學下，修為修為沒漲，現在連腦袋也壞了。”
淩熙寒沈默了一會，又道：“夕山山鬼，因主人而生，也因主人而死，這是宿命，也是詛咒。”
“本來也是我們夕山人背叛主人在先，我替祖祖輩輩鎮守夕山，贖著纏滿全身的罪孽，守著主人最後的東西，等著主人回來。”
紅綾呆楞在原地，半響才見它回答，“可這不是你的錯。”
“錯了，這就是我的錯。”淩熙寒眼神堅定，目光熾熱如同烈火，“生為夕山鬼，死為夕山魂。我為夕山鬼魂所化，承載著他們的命運，我本就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山鬼悔恨背叛主人，因此世世代代困於夕山，我應劫而生，替山鬼鎮守紅綾，永生永世，直至主人而來。”
“我因悔恨而生，卻因心跳而死。”
“這，就是我的罪。”
紅綾冰冷道：“你說的因心跳而死，是因為你愛上了她，對嗎？”
淩熙寒低頭沈默，久久不言，他知道紅綾說的是誰。
“擡頭，”紅綾卷起淩熙寒的下巴，逼迫他擡起頭，“所以你就要把自己的心臟送給她對嗎？”
“你當年一聲不吭，剝掉三魂四魄，和半身修為來代替你鎮守我，渾身是血踏出夕山，我沒有說什麽，我甚至在高興，可當我每月十五看到你回到夕山，又重覆著剝魂散修為，我是真想抽死你。”
“我最討厭情情愛愛這些東西，當時以為你出去是想通了，不在替夕山那群東西賣命，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你出去居然是因為一個女子？”
“不過你走了這麽多年，我也想通了，既然愛了，那就愛了，誰沒有做過傻事，可你也太傻了吧，你居然要把心臟送給她，暫且不論，她身上有著衪的氣息，心臟是你本源，是你覆生的希望，你居然要送給她，你真是瘋了，和主人當年一樣瘋！！”
紅綾現在是真覺得，她還沒見到主人，就要被淩熙寒氣死了。可當它看著淩熙寒沒有色彩，空洞無神的雙眼，紅綾又覺得他可憐。
“可……覆生後的我，還是我嗎？”淩熙寒輕聲說道。
紅綾一瞬間僵住，它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它看來，只要能活著比什麽都要好。
淩熙寒輕輕拉下捏著自己下巴的紅綾，又繼續道：“如今主人回來了，紅綾重現於世，而夕山不應該存在了，紅綾不要多想，你知道的，整個夕山是因你而存在的，你現世，就代表著夕山隕落。”
“這是，夕山給你的承諾，也是贖罪。”
紅綾不想說話了，它卷起身體，蜷縮在淩熙寒的手心，猶如蜷縮在胚胎中的嬰兒。
而淩熙寒手捧紅綾，望著前方閃爍著紅光的高臺，那裏封印著紅綾的真身，目光虔誠，眉眼柔和，唇角帶著笑意。
就此，夕山山鬼，一脈斷絕。
——
“師兄！”蘇芊芊伸手招呼著遠處走來的三人，目光熱烈帶著欣喜。
“師妹，你跑哪裏去了，我們找了你好久。”宋景鶴小跑回來，把蘇芊芊轉了個圈，上上下下檢查著蘇芊芊有沒有受傷。
“師兄，我沒事，還是要多謝陸師兄和傅師兄，這一路上的照顧。”蘇芊芊回頭望著身後的兩人道謝。
站在宋景鶴身邊的越明衫，向前走了幾步，朝陸津，傅翎雪道謝。
“多謝兩位一路上保護師妹，有勞了。”
傅翎雪微微低頭：“小事而已。”
陸津瞳孔在眼眶裏打轉，目光落到越明衫身後的蘇芊芊身上。只見蘇芊芊此刻被宋景鶴還有季溫瑜圍在中間，兩人一同捏著蘇芊芊的肩膀。
嘶，有點意思啊，這可不話本裏的刺激多了。
蘇師妹可真厲害！！
陸津是發自內心的誇讚蘇芊芊，能把原來碎雪閣的幾位無情道師兄調教成這個樣子，倒也有些本事。
“人也送到了，現在可以和我回去了嗎？”傅翎雪問道。
陸津笑著的嘴角頓時僵住，停了半響，像是終於想通了，揮了揮手崩潰道：“回回回，你是我母親嗎？成天管著我。”
傅翎雪略微側頭，似是沒有明白這個意思，卻還是回答了陸津這個問題，“我答應過母親，一定護好你。”
陸津沈默了，認命地跟在傅翎雪身後，邊走邊擡頭，仰天默默流淚。
“蘇師妹再見，有緣江湖在聚！”陸津沒有回頭，只是朝身後努力揮手。
蘇芊芊眼神平靜，“再見，陸師兄。”
目光一直追隨著兩人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水平線的另一頭。
“好了。”蘇芊芊抽出手，把圍在她身邊的兩人撥開，目光幽暗深邃，冷冷道。
話落，兩人瞬間收回手，雙手垂下落在腰側，如同一個聽話，沒有靈魂的木偶，哪裏還有剛才那副生氣，整個人都顯得氣死沈沈。
目光空洞渙散，就這麽靜靜站在蘇芊芊身邊。
“芊芊。”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道輕笑聲，蘇芊芊在聽到這聲熟悉的聲音時，剛剛冷冷的臉，瞬間掛起微笑。
眼睛又明又亮，眼波流轉，臉頰上掛起淡淡的紅暈，目光熾熱帶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愛意，“主人，您怎麽來了。”
華暝過來的只有虛影，他摸了摸蘇芊芊的額頭，又朝陸津消失的地方望去，眼神帶著一絲探究和意外的驚喜。
“天生劍骨，倒是個好東西，有了這個，還有那個小女孩，那她醒來就能和離落不相上下。”
蘇芊芊聽的雲裏霧裏，“主人，什麽天生劍骨，是誰啊！”
華暝回過頭，朝蘇芊芊說道：“芊芊，我要你幫我帶回劍骨，不要活的，只要劍骨。”
“那個白淩遮眼的人，我要他。”
蘇芊芊沒有問為何，低頭蹭了蹭華暝的掌心，輕聲道：“是，主人。”
華暝似乎楞了一瞬，不過很快又回過神，“芊芊，我在我們的家等著你。”
話落，便瞬間消失在原地。
家。蘇芊芊心裏默默念著，是啊，她有家，是和主人一起的家。
真好，我才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心臟劇烈跳動，熱氣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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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男子容貌俊美，長發披散在肩膀，落在地上，寬大的青色衣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落在衣袖的手腕要比尋常女子還要纖細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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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才不會出事！！！呸呸呸，不過主人可能受委屈了……”說到這裏，紅綾的聲音弱了下去，夾雜著一絲憂傷，剛剛還在空中亂動的兩只角，不知什麽時候朝內蜷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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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不想出去在見主人呢？”那人又繼續問道。
“不想不想不想，我剛剛已經說了，我不想，你明明知道我在出去你會死的，你還要我出去。”
“之前能出去全靠你這麽多年留在這裏的三魂和四魄，還有半身修為。如果我還要出去你就必須在剝剩下三魄，那這樣你會死的，我們這樣不就很好嗎？安安靜靜等著主人來不好嗎？”
說道最後，紅綾的聲音有些發抖，身體朝上一卷，又想把自己卷成一團，那人見狀急忙伸手拉住紅綾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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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主人來了，我還是要死的，早死一點和晚死一點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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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一樣，至少等主人來了，她還能知道你是誰，你要是現在死了，魂飛魄散，那到時候等主人來了，我怎麽給他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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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也是我們夕山人背叛主人在先，我替祖祖輩輩鎮守夕山，贖著纏滿全身的罪孽，守著主人最後的東西，等著主人回來。”
紅綾呆楞在原地，半響才見它回答，“可這不是你的錯。”
“錯了，這就是我的錯。”淩熙寒眼神堅定，目光熾熱如同烈火，“生為夕山鬼，死為夕山魂。我為夕山鬼魂所化，承載著他們的命運，我本就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山鬼悔恨背叛主人，因此世世代代困於夕山，我應劫而生，替山鬼鎮守紅綾，永生永世，直至主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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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走了這麽多年，我也想通了，既然愛了，那就愛了，誰沒有做過傻事，可你也太傻了吧，你居然要把心臟送給她，暫且不論，她身上有著衪的氣息，心臟是你本源，是你覆生的希望，你居然要送給她，你真是瘋了，和主人當年一樣瘋！！”
紅綾現在是真覺得，她還沒見到主人，就要被淩熙寒氣死了。可當它看著淩熙寒沒有色彩，空洞無神的雙眼，紅綾又覺得他可憐。
“可……覆生後的我，還是我嗎？”淩熙寒輕聲說道。
紅綾一瞬間僵住，它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它看來，只要能活著比什麽都要好。
淩熙寒輕輕拉下捏著自己下巴的紅綾，又繼續道：“如今主人回來了，紅綾重現於世，而夕山不應該存在了，紅綾不要多想，你知道的，整個夕山是因你而存在的，你現世，就代表著夕山隕落。”
“這是，夕山給你的承諾，也是贖罪。”
紅綾不想說話了，它卷起身體，蜷縮在淩熙寒的手心，猶如蜷縮在胚胎中的嬰兒。
而淩熙寒手捧紅綾，望著前方閃爍著紅光的高臺，那裏封印著紅綾的真身，目光虔誠，眉眼柔和，唇角帶著笑意。
就此，夕山山鬼，一脈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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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蘇芊芊伸手招呼著遠處走來的三人，目光熱烈帶著欣喜。
“師妹，你跑哪裏去了，我們找了你好久。”宋景鶴小跑回來，把蘇芊芊轉了個圈，上上下下檢查著蘇芊芊有沒有受傷。
“師兄，我沒事，還是要多謝陸師兄和傅師兄，這一路上的照顧。”蘇芊芊回頭望著身後的兩人道謝。
站在宋景鶴身邊的越明衫，向前走了幾步，朝陸津，傅翎雪道謝。
“多謝兩位一路上保護師妹，有勞了。”
傅翎雪微微低頭：“小事而已。”
陸津瞳孔在眼眶裏打轉，目光落到越明衫身後的蘇芊芊身上。只見蘇芊芊此刻被宋景鶴還有季溫瑜圍在中間，兩人一同捏著蘇芊芊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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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師妹可真厲害！！
陸津是發自內心的誇讚蘇芊芊，能把原來碎雪閣的幾位無情道師兄調教成這個樣子，倒也有些本事。
“人也送到了，現在可以和我回去了嗎？”傅翎雪問道。
陸津笑著的嘴角頓時僵住，停了半響，像是終於想通了，揮了揮手崩潰道：“回回回，你是我母親嗎？成天管著我。”
傅翎雪略微側頭，似是沒有明白這個意思，卻還是回答了陸津這個問題，“我答應過母親，一定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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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芊芊眼神平靜，“再見，陸師兄。”
目光一直追隨著兩人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水平線的另一頭。
“好了。”蘇芊芊抽出手，把圍在她身邊的兩人撥開，目光幽暗深邃，冷冷道。
話落，兩人瞬間收回手，雙手垂下落在腰側，如同一個聽話，沒有靈魂的木偶，哪裏還有剛才那副生氣，整個人都顯得氣死沈沈。
目光空洞渙散，就這麽靜靜站在蘇芊芊身邊。
“芊芊。”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道輕笑聲，蘇芊芊在聽到這聲熟悉的聲音時，剛剛冷冷的臉，瞬間掛起微笑。
眼睛又明又亮，眼波流轉，臉頰上掛起淡淡的紅暈，目光熾熱帶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愛意，“主人，您怎麽來了。”
華暝過來的只有虛影，他摸了摸蘇芊芊的額頭，又朝陸津消失的地方望去，眼神帶著一絲探究和意外的驚喜。
“天生劍骨，倒是個好東西，有了這個，還有那個小女孩，那她醒來就能和離落不相上下。”
蘇芊芊聽的雲裏霧裏，“主人，什麽天生劍骨，是誰啊！”
華暝回過頭，朝蘇芊芊說道：“芊芊，我要你幫我帶回劍骨，不要活的，只要劍骨。”
“那個白淩遮眼的人，我要他。”
蘇芊芊沒有問為何，低頭蹭了蹭華暝的掌心，輕聲道：“是，主人。”
華暝似乎楞了一瞬，不過很快又回過神，“芊芊，我在我們的家等著你。”
話落，便瞬間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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