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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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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有的人生下來就與眾不同,當宣燎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幼兒時,自然只能接受姑母的安排;但當他學會說話後,便顯露出了超乎常人的智慧和獨立性。

而他的姑母在表哥最需要照顧、最依賴母親的時候,卻忙於當時她認為更重要的事情。

當宣燎學會說話、學會指揮掌控身邊人後,他便過了需要母親的階段;所以當他的姑母反應過來,發現他並不像尋常孩子那樣依賴母親、對母親言聽計從時,一切都已過去。

姑母也曾經掙紮過,想要跟表哥重新建立關系,但是宣燎並不想,並不配合。

他不想,誰也不能勉強他。

他對姑母的示好是敷衍的,冷淡的,然後某次姑母憤怒地指責他不孝。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表哥臉色變了。

變得沒有任何情緒。

他覺得苦惱,但是並沒有傷心難過,他看向自己的母親,像是她已經瘋了。

或許對宣燎來說,母親只是個符號而已,他可以像世俗一樣恭敬地按照禮儀對待自己的母親,給母親尊榮,但是那是建立在沒有真正違逆他本人的意志的情況下。

當時姑母的爆發有些出人意料,甚至忘了她們姐妹還在旁邊。

姑母身邊的年長的侍女臉色頓時慘白,那神情是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聾子。

她看見表哥只是冷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然後語氣很輕地對自己的母親說道:“你可以當著任何人的面指責我,甚至去宗正那裏告發我。”

姐姐握著她的手的力道頓時加重了,她感覺到那股疼痛,她看見姐姐原先還算鎮定的神色,在聽見表哥那句話後變得慘白如紙。

如果她們的姑母這樣做了,那就是把自己的後路給徹底斬斷了,也把尹家的前程給徹底斬斷了。

“我······”

最糟糕的情況並沒有發生,姑母身邊的心腹侍女,這個一輩子謹言慎行,對上恭敬的人立即上前制止了姑母即將說出口的話。

“小姐!”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一點也沒有平時說話時的柔和舒緩。

姑母楞住了,可能是不習慣自己心腹侍女的失態。

年長侍女沒有回應她跟隨了小半輩子的人,而是看著宣燎,她的主人生下來的,她親自照顧過的孩子,她朝著宣燎垂下頭,用最卑微的態度說道:“少爺,夫人因為身體不適所以心裏有些煩躁,還請您體諒一下您的母親。”

宣燎沒有說什麽,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母親,然後等著她的選擇。

是繼續做一對不算親密但還算正常的母子,還是徹底撕破臉,像敵人般不死不休?

沒有經過大風大浪的女人,此時面臨著人生中的艱難時刻,她不知道如何挽回局勢,所以最後轉開臉去沒有看宣燎,沒有否定年長侍女替她找的借口。

“這樣嗎·······那母親好好休息吧,兒子先告退了。”宣燎神情還是淡淡的。

幾乎所有被剛才劍拔弩張的氛圍嚇到的人頓時舒了口氣。

宣燎冷淡地看了一眼屋子裏的所有人,然後轉身離去。

她看見在表哥離去的那時候,姑母眼淚掉了下來,出現了從未見過的脆弱姿態。

可惜原本應該去寬慰姑母的年長侍女並沒有立即去安慰自己的主人,而是將剛才待在屋子裏的除了她們姐妹的所有人帶到了隔壁的屋子裏。

然後是隱隱約約傳過來的訓斥和警告。

看著柔弱哭泣的姑母,聰慧的姐姐臉上出現了一閃而過的不耐煩,但很快變成了感同身受的難過,心疼,眼眶濕潤,她帶著懵懂的她走到姑母面前輕聲細語地寬慰著她們的姑母。

父親,丈夫,兒子,一個女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三種男性身份。

姑母得到了父親的寵愛,丈夫的尊敬,卻沒有得到兒子的孺慕。

姑母這個一輩子被人哄著的女人終於遇到了一個完全不會去哄她的人。

而她甚至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母與子天然是利益同盟的關系,在這段關系中,宣燎作為兒子並沒有虧待自己的母親,但是他的母親卻妄圖借由孝道操縱他,若是一般人家,都難免被人指責管太多,更何況表哥姓宣呢?

這是何其愚蠢和短視的行為!

也許在平常人家孝順是一個優點,可若是要成大事呢?

不會有人相信一個盲從自己的母親的兒子會成就什麽大事業,至多不過是個提線木偶罷了!

被指責不孝對從軍的宣燎並沒有太大影響,可是姑母將會徹底地得罪自己的夫家,公爵雖然脾氣好,但並不會坐視自己妻子耽誤自己最出息的那個孩子前途。

而沒有了表哥,得罪了夫家,作為娘家的尹家也不會有她位置。

現實是殘酷的,失去了價值的人如同墜入了深淵,除了粉身碎骨,別無其他。

這一點姑母最開始犯糊塗,但是她的心腹侍女卻非常明白,而後來姑母情緒平覆下來,也能明白過來,最後掙紮著接受現實,選擇妥協了。

沒有人真的無所顧忌,無所顧忌的人是以為自己可以無所顧忌,當她意識到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的時候,她就會開始學會畏懼、退縮!

當她在日後聽自己的姐姐說起自己對那時姑母的心態的猜測時,她也覺得表哥確實是認姑母這個母親的,畢竟他對姑母確實要比一般人寬容得多,這也是作為母親的特權?

至少姑父從來不會以這樣的態度對待宣燎這個過於優秀的兒子。

更別說以這樣撕破臉的態度威脅宣燎。

隨著宣燎權勢的日益增長,作為父親的姑父甚至是畏懼自己的這個兒子的,從來不會自作主張,替這個兒子拿任何主意,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在腦海中回憶往昔的尹二小姐沈默了一會,作為親眼看過母子沖突的見證者,當時她有很多沒有想明白,後來她將姐姐告訴她的,以及自己長大後慢慢想明白的串聯起來,才逐漸理解了當時的情況。

陷入回憶之後的尹二小姐回過神來對李冉清說道:“我知道是表哥。”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很抱歉,姑母是我們的長輩,她知道了你的存在,希望你離開表哥,所以我們來了。”

事實上,姑母的反應其實更加劇烈,遠超尋常,若不是她們姐妹主動請纓,姑母可能就要派人來處置眼前這個人了。

這個人有表哥的維護,可能不會出什麽事,可是若是這個人出事了,那姑母與表哥的關系就會徹底破裂。

在看見李冉清身邊保護的人為首的人是衫漆的時候,她們其實挺慶幸當時攔著姑母的。

“你應該去勸你表哥。”

“不可能的,我們都知道表哥想做的事誰也無法說服表哥,所以我們只能來找你。”

“欺軟怕硬!”

李冉清並不需要她的道歉,也不會過度指責她的虛偽,同時他認為她們這兩姐妹真正的目的應該不是這個。

尹二小姐點頭,沒有否認,也無法否認。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她觀察著他的神情,李冉清的臉上除了百無聊賴,看不出來更多的東西。

“表哥一直都不願意成婚·······”她看著他,似乎想讓他說點什麽。

於是他輕嗤:“這跟我有什麽幹系?”

“我希望你能勸勸表哥。”

“勸?”

“姑母希望表哥早點成婚了,可是表哥無動於衷········也許表哥成婚了,姑母就不會那麽反對你和表哥了?姑母跟表哥的關系就不會因為你那麽緊張了?”

原來竟是有這樣的盤算!

這算是道德綁架嗎?

李冉清覺得好笑:“這跟我無關。”李冉清站了起來,“如果你們只是想跟我談這些,我只能說恕不奉陪。”

“是這樣嗎?”尹二小姐指了指李冉清手上的銀色鐲子,“這個鐲子是公爵府上一代傳下來的東西,表哥將這個給你足夠說明他對你的情誼,他如此愛護你,甚至讓自己的身邊最信任的護衛跟隨你,你難道一點不為他考慮嗎?”

尹二小姐說到這裏到底是洩露出了幾絲幽幽怨怨。

宣燎高冷,她也所求不多,若是他對她有對這個人的一半用心就好。

尹大小姐在旁邊將妹妹的神情看得真切,她在心裏忍不住嘆氣:都告訴你不要喜歡上一個沒有心的男人了。

又或許,只是因為不甘心?就像他一樣。

原來他也會喜歡上人!也會為喜歡的人用心。

只可惜那個人不是自己——這種心情該如何平覆呢?

也是一輩子也難以釋懷吧?

“你要考慮清楚·······”李冉清神情淡淡的:“是他先來招惹我的,既然他招惹我,有什麽代價他也得受著。”

“表哥這次強勢拒絕了姑母的婚約要求,從前他雖然並不理會但是沒有這樣強勢的拒絕。”

所以什麽?

“你的存在會讓公爵府不得安寧的。”

真是嚴厲的指責!

“與我無關。”

“那表哥的前程呢?表哥他需要一位合乎禮法的妻子。”

“這跟我無關。”

“到底什麽才跟你有關?你根本就不在意表哥。”尹大小姐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嚴厲。

這次李冉清沒有再說‘與我無關’而是神情冷漠地看著這兩位尹家小姐,他說:“不是我招惹你們聲名赫赫的表哥宣帥,是他非要糾纏我,是他先來招惹我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決定的,沒有人逼迫他,所以既然如此——”看著兩姐妹,語氣逐漸變得沈重,沈重得讓她們姐妹神色劇變,因為李冉清說的是:“既然如此,那麽就算他斷子絕孫!就算他不得好死!那也是他該得的!”

說完之後李冉清轉身離開,將一切紛爭都拋到了腦後。

等到外人離開之後,兩姐妹沈默的彼此相望,許久尹大小姐輕笑一聲:“真是不好對付的人。”

姐姐的話打破了沈重的氛圍。

“姐姐,你還笑?”

“你說我把剛才他說得那些話說給表哥聽如何?”

“表哥?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我都不好覆述!表哥不會饒過他吧?”

“說不定,可是我很想知道!”

妹妹總覺得自己的姐姐神情不對,她是打算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你說表哥什麽時候會知道我們來這座城了。”

“那個奸細應該已經將消息通過電報傳過去了吧?”妹妹說出自己的猜測。

與其說是猜測,不如說是確信。

“我猜我們剛出發不久,表哥就應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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