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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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27號了。
我和姨媽站在身後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還有幾十秒開放系統，小月準備好，馬上就能報了。”
“嗯，好。”
我出神，盯著電腦屏幕倒映出眼下烏青，神色疲憊憔悴的黎往月，好想好想關心她，問問她，‘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可習慣沈默的人張不開口，我和她都有沈默的理由。
“時間到了！”
黎往月動作麻利輸入信息，謹慎又認真填報志願，當點擊提交後看到“成功”提示的那一刻，她似洩力般癱倒在電腦桌上。
“我想去睡30分鐘。”
“好好，去睡吧。”姨媽笑容滿面拍拍手，“現在就等通知書了。”
我望著黎往月踉蹌走進臥室，心底五味雜陳，呆滯盯著電腦頁面沈思，突然手被牽起。
“小鈴，想好報哪兒沒有？等你報好了，姨媽答應你和小月的畢業旅行就可以啟程了，你們決定好去哪兒了嗎？”
“我，我……”我低頭回避視線，“我聽她的。”
不可能了……我和黎往月不可能再一起旅行，彼此心知肚明，無論是關系情感還是心境，全變了。她有她的壓力，我有我有我的害怕，我和她之間變了。
更因為，昨晚經歷的膽戰心驚猶在眼前。
她的驚恐害怕歷歷在目，不知是否加重了她要和我徹底一刀兩斷的決心……
眨眼28號了。
群裏熱鬧聊著志願，同學們好奇又興奮詢問著有沒有未來的大學校友，都在詢問彼此志願，空間裏朋友圈裏更是無數分享的志願信息，而我還沒有要填報的跡象。
黎往月有些坐不住了，她想找我談談。
她找的能讓彼此暢所欲言不被人打擾不被人發現的地點，是我家，她把我從她家約到我家。
6月28號，下午兩點在我家。
在詭異寂靜裏她幾次偷瞄我神色，幾次欲言又止，終於還是開了口。
“明天，明天報名就截止了，阿鈴你想好了嗎？報什麽志願。”
“……”
“你，你想學什麽專業，我列表整理了一些以你的分數可以填報的好專業和好大學。”她說著翻開筆記本攤在我面前開始一字一句認真講解。
“這是xx大學……”
我耳裏聽著她輕聲細語的說明，餘光掃到筆記本上她將院校、專業、分數、甚至於就業前景皆詳細一一列舉標註。
“阿鈴，xx大學的優勢是……”
她每所大學密密麻麻標註很多，寫得極其認真用心，我的目光一眨不眨盯著密密麻麻漢字，心中五味雜陳。
“還有這所大學也很不錯，它是……”
“……”
“阿鈴，或者你有沒有感興趣的大學和專業，或是有其它想學的專業，被我遺漏的專業，你告訴我，我再去整理，一定在晚上前整理出來。”
我昂頭望著她眼底堅定的認真和滿眼期待我的回應，那是為我無微不至付出的真心。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我明明早已察覺到她的糾結、痛苦、害怕、她所承受的壓力，和她想與我分開的決心！可為什麽總是在我狠下決心忍痛割肉閃過成全她的念頭時又來對我好？為什麽要無微不至對我好！讓我一次次出爾反爾，讓我患得患失、惴惴不安！讓我舍不得放手！從沒有人對我這麽好！沒有人這麽愛我！
“阿鈴。”許久不見我回應，她再問，“阿鈴，你覺得呢？要不要再看看我整理的這些大學？我覺得這所……”
“那你呢！還想我和你去同一座城市嗎？我們呢？！”我眼眶酸澀，忍不住委屈問她，問出壓在我心裏讓我喘不上氣，讓我擔心受怕的問題。她能明白我言外之意想表述的問題，還想讓我跟著她嗎？還想和我在一起嗎？還記得承諾嗎？
“……”
她沈默了！她用沈默擊潰我滿心滿腹自不量力的奢望！
我心如刀絞，強忍淚水起身沖進臥室。
“阿鈴！！”
她伸手扒住門框擋住我摔下的門，痛得倒吸一氣，卻依舊言辭急切，“阿鈴！阿鈴！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想去哪兒都可以！我都支持你！只要你想！”
“所以呢？！”我帶著傷心崩潰情緒哭喊，“你怎麽想？！我問的不僅是志願的事！”
“……”
又是沈默漠視我！過往種種甜蜜幸福漫上心頭，所以此時此刻感知到分手痛苦格外清晰！清晰到讓我抓狂失控！我要一個答案！一個哪兒怕讓我絕望、讓我痛哭流涕的答案！
“黎往月！為什麽不說話啊！”我崩潰抓住她的袖子用力拉拽，“說話！”
“黎往月！”
她就是想一刀兩斷！就是想拋下我！離開我！我不同意！！
一瞬間情緒失控，我淚流滿面像個瘋子般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放聲哭喊，就好像將積壓在心裏的所有擔驚受怕、焦慮、緊繃、絕望崩潰與不甘心，不管不顧洩洪似傾瀉而出，流淌在她面前，以我面目全非模樣，以我眼淚雜著頭發糊滿臉仍在大哭大喊撒潑打滾的醜陋模樣，毫無保留展現在她面前。
大哭過後，哭累了，冷靜了。
黎往月小心翼翼幫我擦掉眼淚。
“阿鈴……”
我撕心裂肺大哭大喊嚇到她了。我反思，是我不好，哭過發洩後，恢覆神智的我開始憎恨自己的失態。
我擡手抹幹淚痕，矢口否認、不想承認、口是心非的對她說不清楚自己方才失態。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沒事沒事，你繼續，接著你剛才的說。”
“……”
“那個什麽大學來著，你剛說那個，聽著挺好的。”
聞聽此言，目光顫抖，渾身僵住的黎往月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忙翻開筆記本。
“是，是這個還是另……”她磕磕巴巴，“它這個，大學是……”
我別開眼，可還是好生氣！好傷心……
她為什麽就是不說想我們在一起！她就是想離開我！
“是在北京嗎！”我重聲打斷她，“黎往月！是在北京嗎。”
她微怔，弱下聲。
“在……不遠……”
“好了好了！別說了！我知道了！！”我煩躁甩開她的筆記，強忍哽咽開口，“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趕緊回去吧！以後別來找我！我也不會去找你！！”
“有北京的！有北京的！阿鈴！我這樣依次排版只是因為它是這個專業裏最好的大學！”
“黎往月！”我聲嘶力竭哭喊，滿腔的悲傷與怒火讓我窒息！太難受了！太痛苦了！我徹夜難眠，飽受煎熬！我擔驚受怕！我舍不得！這段感情難道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嗎？！我不要看到她的冷靜淡定！我不要只有我一個人這麽傷心！！反正她都不在乎……我要戳破那層閉口不談、自欺欺人偽裝出的雲淡風輕和平假象！我要讓我們兩個都難堪！
“你是真的不明白嗎？！你不知道我一直想說什麽嗎？！”
我絕望崩潰！分開的預感愈發強烈！我快喘不上氣了！我什麽都顧不得！就是想逼她！想為難她！想看她臉上露出和我一樣的傷心！
我聲嘶力竭聲淚俱下！沖著她驚惶目光嘶吼咆哮！
“我問你！你是不是後悔了！”
“你告訴我你怎麽想的！”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是不是等到了大學就再也不會理我了……”
“要和我一刀兩斷……”
“你怎麽能這樣……”
滿腔滿腹的怨恨氣憤開了口，卻漸漸變成窩囊埋怨意味，我不想這樣！可我真的太傷心了！我太傷心了！我泣不成聲，也太可恨了！太沒用了！想讓她嘗嘗傷心難堪的滋味！可真的說不出口傷害她……
“你言而無信……”
好恨自己，好恨好恨！我崩潰抱頭痛哭，想讓流淌的眼淚帶走我刻骨銘心的傷痛。
“阿鈴，阿鈴……”
她蹲下雙手環住縮成一團的我，將我緊緊攬在她懷中，就好像曾經相愛時她耐心安慰我，呵護我，擁抱我，讓我跌倒在她的溫暖裏。
“阿鈴，不要哭……”
“阿鈴，我不……！”
我推開她！打斷她激昂欲出的話！不給她申辯機會！心太痛了！實在太心痛了！好怨好恨！好想大聲質問她！黎往月你怎麽能這麽對我！為什麽不能堅持下去！為什麽不能一直愛我！害我這麽傷心這麽痛苦！都是因為你！我就是要將我身心經受的痛苦折磨歸咎到她身上！
我雙手抑制不住顫抖，淚更是不受控如泉湧般傾瀉而下，我癲狂強顏歡笑擡手用力擦淚，我討厭自己在她面前展露脆弱和懦弱！！我咬牙切齒忍住淚！用咄咄逼人來自欺欺人證明自己並不在乎！並不傷心！
“你就是這麽想的！！”
“都是你！都怪你！！”
“你為什麽要變！你為什麽要說話不算數！”
“黎往月！你真心狠啊！還說會永遠對我好！你是不是早就想甩開我！”
我失控歇斯底裏抱頭痛哭，我們太了解彼此，我明白她從未正式說出口的分開！她同樣明白，敏感的我能心知肚明她未出口的放棄！
只是心好痛！獨屬我們間的默契卻是殘忍持刀來讓我心碎！而無能為力改變的心碎痛楚只會讓我無能狂怒！只有將怨氣散發到她身上，只有傷害她！只有看到她難過！看到她撕碎臉上堅持的平靜和理智！我才能解脫，才能證明我們間存在愛情！
所以！黎往月！你不能不傷心！
“你早就想和我分開！是不是！”
“你巴不得我去別的地方讀大學你就開心了是吧！你就是這樣想！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阿鈴！我……！”她緊緊握住我雙臂，言辭迫切，“阿鈴！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我有我的擔……！”
“嗚！”我焦躁掙脫她的緊握，放聲哀嚎蓋過她解釋，心臟抽痛再攥緊失血的感覺真的太痛了！痛得我頭昏眼花喘不上氣！我泣不成聲！都是因為她！全怪她！
“放開我！”
“還說什麽永遠對我好！”
“騙子！！”
許是我的話語刺痛她，我終於見到她臉上轉瞬即逝的傷心，隨之她的解釋愈發急切。
“阿鈴！你聽我解釋！我說過會永遠對你好！這是肯定的！我能做到！志願！志願的事我一直一直都是支持你選擇你喜歡的大學！不管在不在北京！我！我只是無法確定你想選擇什麽專業！我只是想確保以你的成績能在你想選擇的專業裏能選上最好的大學！所以才有的大學地址不在北京！但如果你想一起去北京當然可以！我們再看！再找合適大學！”
“關於你說的！分開……”她的目光滯住，呆呆望著我的眼睛，聲音也漸漸弱下，“只是不得已的原因，只是暫時的，我希望我們彼此冷靜下，我希望我們好好談談，我有我的顧慮，我的擔心，我的為難……但我承諾的永遠對你好是不變的！”
“哦？”我哽咽，“所以分開是在對我好？！”
我傷心欲絕捂住不斷落下淚的眼睛，明明早知道結局，可親耳聽到她親口說出來，是肝腸寸斷般心痛！我舍不得！舍不得！
“嗚嗚！”我痛哭流涕，“都分開了，還有必要遵守承諾？！”
“阿鈴！你聽我說！我保證！我向你保證！我說過的永遠對你好不會變！”
“不是！”我煩躁推搡她，她誤解我的言外意，她不明白。
“阿鈴！你信我！信我！不管如何！我永遠會像以前那樣對你好！我保證！我真的保證！”
她一遍遍承諾保證，永遠對我好，可我在意的並非只是這，她以為我糾纏著死纏爛打不願放手只是舍不得失去無微不至對我好的人嗎？她以為我舍不得放手只是她‘可利性’的對我好嗎？她把我當做絕情冷血沒有感情的人嗎？！
“不是這些！”我淚流滿面失控大哭，“不是這些！我要說的不是這些……”
“阿鈴！你信我！我不會不管你！我能做到我的承諾永遠對你好！永遠不會變！阿鈴！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她仍在一遍遍承諾，一遍遍倔強重覆要我相信。
她怎麽就不明白呢！我像個瘋子坐在地上對她撒潑打滾又哭又鬧！想聽、想表達、想挽留的不是這些！她怎麽就不明白！
“我愛你！”悲傷情緒決堤，我嘶啞顫抖著宣洩愛，“黎往月，我愛你。”
“……”
我終於說出口，在臨近一刀兩斷分道揚鑣前將我潛藏的、壓抑的愛說出口，在她下定決心放棄感情，在她未必想聽時說出口。
眼淚順著臉頰一滴一滴滑落，我靜靜看著眸光晃閃怔住的她也漸漸紅了眼眶。
她別過頭，避開我哭紅的眼睛，也藏住自己通紅的眼睛。
黎往月怎麽想？她在想什麽？我全不知道。
我感傷低頭抹淚，她握住我的手替我拭去眼淚，擡手將我攬在懷裏。我沒反抗，抽噎著輕輕摟住她的腰，倚在她肩頭，珍惜和她往後再難擁有的溫存。
又一次和稀泥交談無結果，又一次藕斷絲連斬不斷。
已是深夜，我安靜躺在自己床上，手機屏幕上還亮著我未回覆的信息。
‘小鈴鈴，你想好報什麽大學志願了嗎？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你不要忘記了。’
我深呼吸緩緩嘆氣，我怎麽敢回姨媽的信息……
我冷靜了，我反思，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一次次再將清澈湖水攪渾，讓一切面目全非，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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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號了。
我和姨媽站在身後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還有幾十秒開放系統，小月準備好，馬上就能報了。”
“嗯，好。”
我出神，盯著電腦屏幕倒映出眼下烏青，神色疲憊憔悴的黎往月，好想好想關心她，問問她，‘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可習慣沈默的人張不開口，我和她都有沈默的理由。
“時間到了！”
黎往月動作麻利輸入信息，謹慎又認真填報志願，當點擊提交後看到“成功”提示的那一刻，她似洩力般癱倒在電腦桌上。
“我想去睡30分鐘。”
“好好，去睡吧。”姨媽笑容滿面拍拍手，“現在就等通知書了。”
我望著黎往月踉蹌走進臥室，心底五味雜陳，呆滯盯著電腦頁面沈思，突然手被牽起。
“小鈴，想好報哪兒沒有？等你報好了，姨媽答應你和小月的畢業旅行就可以啟程了，你們決定好去哪兒了嗎？”
“我，我……”我低頭回避視線，“我聽她的。”
不可能了……我和黎往月不可能再一起旅行，彼此心知肚明，無論是關系情感還是心境，全變了。她有她的壓力，我有我有我的害怕，我和她之間變了。
更因為，昨晚經歷的膽戰心驚猶在眼前。
她的驚恐害怕歷歷在目，不知是否加重了她要和我徹底一刀兩斷的決心……
眨眼28號了。
群裏熱鬧聊著志願，同學們好奇又興奮詢問著有沒有未來的大學校友，都在詢問彼此志願，空間裏朋友圈裏更是無數分享的志願信息，而我還沒有要填報的跡象。
黎往月有些坐不住了，她想找我談談。
她找的能讓彼此暢所欲言不被人打擾不被人發現的地點，是我家，她把我從她家約到我家。
6月28號，下午兩點在我家。
在詭異寂靜裏她幾次偷瞄我神色，幾次欲言又止，終於還是開了口。
“明天，明天報名就截止了，阿鈴你想好了嗎？報什麽志願。”
“……”
“你，你想學什麽專業，我列表整理了一些以你的分數可以填報的好專業和好大學。”她說著翻開筆記本攤在我面前開始一字一句認真講解。
“這是xx大學……”
我耳裏聽著她輕聲細語的說明，餘光掃到筆記本上她將院校、專業、分數、甚至於就業前景皆詳細一一列舉標註。
“阿鈴，xx大學的優勢是……”
她每所大學密密麻麻標註很多，寫得極其認真用心，我的目光一眨不眨盯著密密麻麻漢字，心中五味雜陳。
“還有這所大學也很不錯，它是……”
“……”
“阿鈴，或者你有沒有感興趣的大學和專業，或是有其它想學的專業，被我遺漏的專業，你告訴我，我再去整理，一定在晚上前整理出來。”
我昂頭望著她眼底堅定的認真和滿眼期待我的回應，那是為我無微不至付出的真心。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我明明早已察覺到她的糾結、痛苦、害怕、她所承受的壓力，和她想與我分開的決心！可為什麽總是在我狠下決心忍痛割肉閃過成全她的念頭時又來對我好？為什麽要無微不至對我好！讓我一次次出爾反爾，讓我患得患失、惴惴不安！讓我舍不得放手！從沒有人對我這麽好！沒有人這麽愛我！
“阿鈴。”許久不見我回應，她再問，“阿鈴，你覺得呢？要不要再看看我整理的這些大學？我覺得這所……”
“那你呢！還想我和你去同一座城市嗎？我們呢？！”我眼眶酸澀，忍不住委屈問她，問出壓在我心裏讓我喘不上氣，讓我擔心受怕的問題。她能明白我言外之意想表述的問題，還想讓我跟著她嗎？還想和我在一起嗎？還記得承諾嗎？
“……”
她沈默了！她用沈默擊潰我滿心滿腹自不量力的奢望！
我心如刀絞，強忍淚水起身沖進臥室。
“阿鈴！！”
她伸手扒住門框擋住我摔下的門，痛得倒吸一氣，卻依舊言辭急切，“阿鈴！阿鈴！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想去哪兒都可以！我都支持你！只要你想！”
“所以呢？！”我帶著傷心崩潰情緒哭喊，“你怎麽想？！我問的不僅是志願的事！”
“……”
又是沈默漠視我！過往種種甜蜜幸福漫上心頭，所以此時此刻感知到分手痛苦格外清晰！清晰到讓我抓狂失控！我要一個答案！一個哪兒怕讓我絕望、讓我痛哭流涕的答案！
“黎往月！為什麽不說話啊！”我崩潰抓住她的袖子用力拉拽，“說話！”
“黎往月！”
她就是想一刀兩斷！就是想拋下我！離開我！我不同意！！
一瞬間情緒失控，我淚流滿面像個瘋子般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放聲哭喊，就好像將積壓在心裏的所有擔驚受怕、焦慮、緊繃、絕望崩潰與不甘心，不管不顧洩洪似傾瀉而出，流淌在她面前，以我面目全非模樣，以我眼淚雜著頭發糊滿臉仍在大哭大喊撒潑打滾的醜陋模樣，毫無保留展現在她面前。
大哭過後，哭累了，冷靜了。
黎往月小心翼翼幫我擦掉眼淚。
“阿鈴……”
我撕心裂肺大哭大喊嚇到她了。我反思，是我不好，哭過發洩後，恢覆神智的我開始憎恨自己的失態。
我擡手抹幹淚痕，矢口否認、不想承認、口是心非的對她說不清楚自己方才失態。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沒事沒事，你繼續，接著你剛才的說。”
“……”
“那個什麽大學來著，你剛說那個，聽著挺好的。”
聞聽此言，目光顫抖，渾身僵住的黎往月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忙翻開筆記本。
“是，是這個還是另……”她磕磕巴巴，“它這個，大學是……”
我別開眼，可還是好生氣！好傷心……
她為什麽就是不說想我們在一起！她就是想離開我！
“是在北京嗎！”我重聲打斷她，“黎往月！是在北京嗎。”
她微怔，弱下聲。
“在……不遠……”
“好了好了！別說了！我知道了！！”我煩躁甩開她的筆記，強忍哽咽開口，“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趕緊回去吧！以後別來找我！我也不會去找你！！”
“有北京的！有北京的！阿鈴！我這樣依次排版只是因為它是這個專業裏最好的大學！”
“黎往月！”我聲嘶力竭哭喊，滿腔的悲傷與怒火讓我窒息！太難受了！太痛苦了！我徹夜難眠，飽受煎熬！我擔驚受怕！我舍不得！這段感情難道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嗎？！我不要看到她的冷靜淡定！我不要只有我一個人這麽傷心！！反正她都不在乎……我要戳破那層閉口不談、自欺欺人偽裝出的雲淡風輕和平假象！我要讓我們兩個都難堪！
“你是真的不明白嗎？！你不知道我一直想說什麽嗎？！”
我絕望崩潰！分開的預感愈發強烈！我快喘不上氣了！我什麽都顧不得！就是想逼她！想為難她！想看她臉上露出和我一樣的傷心！
我聲嘶力竭聲淚俱下！沖著她驚惶目光嘶吼咆哮！
“我問你！你是不是後悔了！”
“你告訴我你怎麽想的！”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是不是等到了大學就再也不會理我了……”
“要和我一刀兩斷……”
“你怎麽能這樣……”
滿腔滿腹的怨恨氣憤開了口，卻漸漸變成窩囊埋怨意味，我不想這樣！可我真的太傷心了！我太傷心了！我泣不成聲，也太可恨了！太沒用了！想讓她嘗嘗傷心難堪的滋味！可真的說不出口傷害她……
“你言而無信……”
好恨自己，好恨好恨！我崩潰抱頭痛哭，想讓流淌的眼淚帶走我刻骨銘心的傷痛。
“阿鈴，阿鈴……”
她蹲下雙手環住縮成一團的我，將我緊緊攬在她懷中，就好像曾經相愛時她耐心安慰我，呵護我，擁抱我，讓我跌倒在她的溫暖裏。
“阿鈴，不要哭……”
“阿鈴，我不……！”
我推開她！打斷她激昂欲出的話！不給她申辯機會！心太痛了！實在太心痛了！好怨好恨！好想大聲質問她！黎往月你怎麽能這麽對我！為什麽不能堅持下去！為什麽不能一直愛我！害我這麽傷心這麽痛苦！都是因為你！我就是要將我身心經受的痛苦折磨歸咎到她身上！
我雙手抑制不住顫抖，淚更是不受控如泉湧般傾瀉而下，我癲狂強顏歡笑擡手用力擦淚，我討厭自己在她面前展露脆弱和懦弱！！我咬牙切齒忍住淚！用咄咄逼人來自欺欺人證明自己並不在乎！並不傷心！
“你就是這麽想的！！”
“都是你！都怪你！！”
“你為什麽要變！你為什麽要說話不算數！”
“黎往月！你真心狠啊！還說會永遠對我好！你是不是早就想甩開我！”
我失控歇斯底裏抱頭痛哭，我們太了解彼此，我明白她從未正式說出口的分開！她同樣明白，敏感的我能心知肚明她未出口的放棄！
只是心好痛！獨屬我們間的默契卻是殘忍持刀來讓我心碎！而無能為力改變的心碎痛楚只會讓我無能狂怒！只有將怨氣散發到她身上，只有傷害她！只有看到她難過！看到她撕碎臉上堅持的平靜和理智！我才能解脫，才能證明我們間存在愛情！
所以！黎往月！你不能不傷心！
“你早就想和我分開！是不是！”
“你巴不得我去別的地方讀大學你就開心了是吧！你就是這樣想！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阿鈴！我……！”她緊緊握住我雙臂，言辭迫切，“阿鈴！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我有我的擔……！”
“嗚！”我焦躁掙脫她的緊握，放聲哀嚎蓋過她解釋，心臟抽痛再攥緊失血的感覺真的太痛了！痛得我頭昏眼花喘不上氣！我泣不成聲！都是因為她！全怪她！
“放開我！”
“還說什麽永遠對我好！”
“騙子！！”
許是我的話語刺痛她，我終於見到她臉上轉瞬即逝的傷心，隨之她的解釋愈發急切。
“阿鈴！你聽我解釋！我說過會永遠對你好！這是肯定的！我能做到！志願！志願的事我一直一直都是支持你選擇你喜歡的大學！不管在不在北京！我！我只是無法確定你想選擇什麽專業！我只是想確保以你的成績能在你想選擇的專業裏能選上最好的大學！所以才有的大學地址不在北京！但如果你想一起去北京當然可以！我們再看！再找合適大學！”
“關於你說的！分開……”她的目光滯住，呆呆望著我的眼睛，聲音也漸漸弱下，“只是不得已的原因，只是暫時的，我希望我們彼此冷靜下，我希望我們好好談談，我有我的顧慮，我的擔心，我的為難……但我承諾的永遠對你好是不變的！”
“哦？”我哽咽，“所以分開是在對我好？！”
我傷心欲絕捂住不斷落下淚的眼睛，明明早知道結局，可親耳聽到她親口說出來，是肝腸寸斷般心痛！我舍不得！舍不得！
“嗚嗚！”我痛哭流涕，“都分開了，還有必要遵守承諾？！”
“阿鈴！你聽我說！我保證！我向你保證！我說過的永遠對你好不會變！”
“不是！”我煩躁推搡她，她誤解我的言外意，她不明白。
“阿鈴！你信我！信我！不管如何！我永遠會像以前那樣對你好！我保證！我真的保證！”
她一遍遍承諾保證，永遠對我好，可我在意的並非只是這，她以為我糾纏著死纏爛打不願放手只是舍不得失去無微不至對我好的人嗎？她以為我舍不得放手只是她‘可利性’的對我好嗎？她把我當做絕情冷血沒有感情的人嗎？！
“不是這些！”我淚流滿面失控大哭，“不是這些！我要說的不是這些……”
“阿鈴！你信我！我不會不管你！我能做到我的承諾永遠對你好！永遠不會變！阿鈴！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她仍在一遍遍承諾，一遍遍倔強重覆要我相信。
她怎麽就不明白呢！我像個瘋子坐在地上對她撒潑打滾又哭又鬧！想聽、想表達、想挽留的不是這些！她怎麽就不明白！
“我愛你！”悲傷情緒決堤，我嘶啞顫抖著宣洩愛，“黎往月，我愛你。”
“……”
我終於說出口，在臨近一刀兩斷分道揚鑣前將我潛藏的、壓抑的愛說出口，在她下定決心放棄感情，在她未必想聽時說出口。
眼淚順著臉頰一滴一滴滑落，我靜靜看著眸光晃閃怔住的她也漸漸紅了眼眶。
她別過頭，避開我哭紅的眼睛，也藏住自己通紅的眼睛。
黎往月怎麽想？她在想什麽？我全不知道。
我感傷低頭抹淚，她握住我的手替我拭去眼淚，擡手將我攬在懷裏。我沒反抗，抽噎著輕輕摟住她的腰，倚在她肩頭，珍惜和她往後再難擁有的溫存。
又一次和稀泥交談無結果，又一次藕斷絲連斬不斷。
已是深夜，我安靜躺在自己床上，手機屏幕上還亮著我未回覆的信息。
‘小鈴鈴，你想好報什麽大學志願了嗎？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你不要忘記了。’
我深呼吸緩緩嘆氣，我怎麽敢回姨媽的信息……
我冷靜了，我反思，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一次次再將清澈湖水攪渾，讓一切面目全非，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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