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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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二十三號了，再過十小時，等到了18點時就能查詢高考成績了……
我和黎往月坐在沙發上呆若木雞，我已經開始緊張，開始忐忑害怕。
手機班級群裏絡繹不絕的焦慮文字和向天祈禱好運。
真難熬啊！盯著時鐘每分每秒圈圈轉，還有九小時左右才公布成績，才能知三年努力收獲多少，真讓人既緊張又期待。
或許黎往月也在焦慮緊張。兩個彼此了解且近距離待在一起的人是最能共情彼此此刻心情，可是我和她並未說話，只各自在手機裏和朋友通過誇張表情包和無數感嘆號放聲吶喊發洩焦慮情緒！
“你們不出去走走？要一直坐著等出成績？”姨媽問。
“嗯……外面也沒什麽好逛的……”黎往月低聲回覆，“而且熱。”
“對。”我附和。
“你們不放電影？家裏一點聲音都沒有，太安靜了。”
姨媽說著打開電視放起電影，。
“我有事出去一趟，冰箱裏和抽屜了還有吃的，你們在家看會兒電影，我差不多下午點就回來，肯定在18點前回來。”
姨媽說完風風火火走了，留我和黎往月安安靜靜看著電影裏花花綠綠影像。
姨媽一走，氣氛瞬間冷了下來。畢竟，自從昨天從小河回來後直到現在，我再沒和黎往月直接對話。
沈默，沈默，一直對她沈默。
……
她的目光不時轉向我，許是在醞釀，而我目不轉睛看著電視，裝作毫不知情。
“阿鈴。”她眼裏試探，終於開了口，“阿鈴，你有什麽想吃的嗎？光看電影太幹了，吃點兒東西，你想吃什麽？我點外賣。”
我怔怔望著她溫柔的眉眼，心中一陣恍惚，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溫柔地註視我，這份懷念翻湧上來，心口隱隱作痛，我多希望能和她回到從前，我想緩和關系。
“好啊，只是一下子說不出來想吃什麽，你點界面我們一起看有什麽好吃的。”
“好！”她剎時目露驚喜，眉開眼笑，馬不停蹄點開界面展示在我眼前。
那耀眼的喜悅與閃爍的眸光，讓我心生愧疚，我不願自己是那古怪、攪亂和諧的人，更不想自己在她心中面目可憎。
“這個糯米味的，看著很好吃。”我說。
“好好！點這個，還有什麽，這個呢這個？芒果和藍莓味？”她關切再三詢問，她在期待我的反應，她覺得我在生她的氣，她想和我和好。
“看著都挺不錯的，你選吧，選你想嘗嘗的。”
“好好！”她連連點頭，“那我再點個芒果，你喜歡芒果到我們一起吃，還有嗎還有嗎？”
她切換至首頁，認真一一瀏覽美食圖，再滿滿當當點了許多好吃的。
“點太多了吧，吃不完的。”
“沒事沒事。電影呢？阿鈴你想看什麽電影？”她按下暫停，停住了雜亂聲音，停住了這部早已看過的電影，“好像最近上線了部喜劇電影，評分挺高的。”
“阿鈴，你看過嗎？要不要一起看？”
“都可以。”
“好！我搜搜。”
她點擊搜索開始查詢，編輯好影名幾下搜索出來，一看要VIP。
她悶聲不語，開始搗鼓掃碼付款。
……
不怪我耿耿於懷硬要和她糾纏不清，不能怪我苦大仇深對她念念不忘，只有她，也只有她事無巨細圍著我關心我，包容我。
“別開VIP了，換一部吧，就看現在電影頻道播的電影吧，感覺挺有意思的。”
我和她安安靜靜邊吃邊看，不時陣陣嬉笑，是部非常幽默有趣又設定新奇的電影。或是電影有趣或是東西好吃，又或是幾小時後的即將‘處刑’讓焦慮緊張的我們不知不覺間親近了，她餵我吃東西，給我擦手，恍恍惚惚好似回到曾經。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被啼笑皆非的劇情逗得開懷大笑，笑聲沖破了消極悲觀與疏離的氛圍。相視一笑間，仿佛縈繞著情意綿綿的幻影，讓我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我好想留住這份難得親密，一部電影結束，再拉著她看別的電影。
想和她待在一起，想她在我身邊。
直拽著她看了好幾個小時，從早上九點左右直看到下午兩點多，看得我眼睛酸痛模糊，我擡手揉揉眼睛。
她捋著我的發尾溫柔問，“困了嗎？”
“有點，可能是今天起太早，才七點多就起了。”
“那要不要進屋睡會兒？”她問。
“不要，我還想看會兒電影。”嘴上說著要看電影，卻早已閉上了眼睛，其實只是太舍不得離開她，太眷戀她的溫暖，我想抱抱她，也想她能抱抱我。箍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我趴在她身上靜靜睡去，她輕輕抱住我，一下下拍著我的背，她懂我的口是心非，讓我如願了。
待到我睡醒睜眼，她正用雙手將我摟入懷中，我的頭枕在她的胸口，而她則頭倚著枕頭沈沈睡去。我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恬靜睡顏，聽著她輕柔呼吸，只覺得恍如隔世啊！靠近她便能感到滿心幸福，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觸及到如此濃郁的幸福了。
我好怕……好怕失去她，好怕再得不到幸福。一想到或與她走到分道揚鑣地步，我痛不欲生！好想哭！
我縮緊手臂穩穩回抱住她，不讓她從我懷中掙脫，不讓她醒來。我貪戀她的溫暖，貪戀她的愛，滿腹的不舍讓我心生怯懦，丁點兒失去她的可能我都承受不住。我一直抱著她，一直抱著她，直至聽到殘酷門鎖‘哢嗒’響起將我從中幻想中驚醒，我驚慌失措從她懷中逃出，驚魂未定顫抖站在一旁。
我虧心，低低出聲不敢看她，“姨媽，姨媽你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姨媽氣喘籲籲坐上沙發休息，笑道，“買了些排骨回來，我們晚上吃排骨。”
黎往月揉揉發紅眼睛，偏過頭似我般虧心，含含糊糊小聲問，“幾點了，媽。”
“五點零七分，還沒到六點。”
“嗯。”黎往月站起拿過袋子，“我去做飯……”
“我，我來幫忙。”
我默默站在黎往月身旁水池邊幫忙，餘光見她低下頭，我感傷別過頭，就這樣彼此心虛，一言不發。
“等煮熟差不多到六點，可以查成績了。”姨媽在客廳說。
“嗯……”黎往月輕出聲，隨後目光悠長望向我，半張口欲言又止。
在我疑惑目光下，她起身關上廚房門，剎那間與外界隔絕，空間裏只剩下我和她。
我無措，“你……”
黎往月一言不發俯身將頭埋進我頸肩。
我感知到了她兩頭難的慌亂和悲痛，怪我，是因為顧及我而引起的痛苦，我輕擡手撫摸她僵硬身體。
“什麽都不要想，以後，以後再說好嗎？現在安心等成績，我不想姨媽多心……”
“謝謝。”她幹澀出聲，“謝謝你，阿鈴。”
她溫柔牽過我的手，一下一下輕柔撫摸，隨即藏在她的衣袖下。
我和她靜靜坐在廚房，心頭陰霾如這廚房裏氤氳水蒸氣沿著蓋孔彌散出的層層朦朧白霧，讓人看不清，哪怕散著煙火氣，可暖不透兩顆心意相通但無力的心，一言不發的安靜裏是不敢說更不敢聽的愛戀，和沈甸甸害怕失去，害怕發現的惶恐不安。
“不悶嗎？快出來。”
我和她默默站起，一前一後走出廚房。
“還有十七分鐘就到18點了！”姨媽激動說著。
我的心不由跟著揪起來，緊張擡手捂住雙頰深呼吸。
“別擔心，你肯定能考好，你要相信你的努力，相信你的進步。”黎往月摟住我腰，輕輕用力似在給予我力量，“別怕，相信自己，我相信你！”
“是啊！小鈴，姨媽看你以前成績單你考得很好！高考一定也考得好！”
“嗯！”我展開笑顏重重點頭回應，“希望成績高，考得好。”
我回頭，悄無聲息牽起她的手，“希望你也考得好。”
她用力回握我。
守在電腦前眼睜睜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臟因緊張而猛烈砰砰狂跳！那可是高考啊！三年的起早貪黑！沒日沒夜的伏案苦讀！是孤註一擲的傾心付出！是決定人生走向的重要關口！終於即將揭曉！
緊張、期待、忐忑與憧憬交織，這一紙成績太重要，太厚重直讓人惶恐難安，三人屏息凝神，凝滯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黎往月也緊張，姨媽也緊張。
“沒幾分鐘了！沒幾分鐘了！”
姨媽舉著手機點開拍攝，姨媽說要記錄下這萬眾期待的青春裏最激動、最難忘、最刻骨銘心時刻！
“好緊張啊！”
我聞言不動聲色在座位上調整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笑容燦爛地對著姨媽的鏡頭比了個耶。這個視頻意義重大，會一直留存下去，我要好好表現，想讓黎往月日後回憶往昔、拿出來懷念時，能一眼就看到我，看到青在她的春裏有陽光漂亮、可愛靈動的我。所以我的坐立難安，以及在鏡頭前調整角度的略顯矯揉造作的姿態，不僅是因為查分的緊張。
“最後十幾秒了！小月你刷新一下。”姨媽說。
“好！”
黎往月猛點刷新。
‘鈴！鈴鈴鈴！’
18點了！我設置的鬧鐘在這提心吊膽的寂靜緊張時刻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三人緊繃的神經被這突兀的鈴聲打斷，回過神來，不覺都笑出了聲。
我抱歉笑著緊急關閉鈴聲。
“怎麽樣？怎麽樣！幾分幾分？”
擡眼看頁面仍在轉動。
“可能是卡住了，先退出等幾秒鐘。”
黎往月輕舒一口氣，退出查詢頁面。我們三人緊張又期待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隨即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緊張壞了，哈哈哈哈！”姨媽一邊擦拭著鏡頭，一邊將它對準我們，“老師有沒有說今年的一本線是多少分？”
“555分。”黎往月答道。
“555分！”姨媽驚訝提高聲音，“這麽高！是不是比前幾年都要高啊？”
“比去年低五分。”
“哈哈哈！少一分都是好事！少五分更是好上加好！”姨媽再次調整鏡頭對準我們，“已經過去兩分鐘了，快查吧。”
“好！”
我緊張深呼吸不忘整理面容調整角度，而黎往月正謹慎認真一絲不茍輸入準考證號。
“點了!”
她一語畢重重按下鼠標，頁面閃動跳轉展現成績！三人屏息凝神定睛一看！
“啊啊啊！！！”
“啊啊啊啊！！！”
“668！！668！！！”
三人激動歡呼雀躍響徹雲霄！我更是激動亢奮歡蹦亂跳，大力拍手鼓掌慶祝開懷大笑！喜悅沖昏頭我早將註重鏡頭形象一事拋之腦後！腦中全是黎往月心願成真！她取得好成績！！
“太好了！！”我奮力鼓掌！我知道黎往月有多刻苦！她沒有因為自己聰明而懈怠偷懶！她非常努力！我好為她高興！
“我好開心！黎往月！！”我興奮抓住她手，激動熱淚盈眶，“你考得真好！！”
黎往月笑容滿面激動摟住我肩。
“阿鈴！阿鈴！”
“該查小鈴成績了！小月你一起查了！”姨媽激動說著，擡手拍我肩鼓勵，“加油！”
“嗯！”
“好！”黎往月大聲應下，坐回椅子，“阿鈴我查還是你自己……”
“你幫我查吧！我好緊張！”我盯著電腦，雙手捂眼，心驚膽戰從指縫間偷瞄屏幕，“我都不敢看了！”
“沒事的！”她輕摟我安慰鼓勵，“你一定行！你這麽努力！進步這麽快！一定600以上！”
“啊！我好緊張！但願但願！”
我心緊慌亂，我無比希望自己能考好！我已付出全部努力！我的全部身心！全部血肉皆付諸在此！我無比無比渴望獲得成功！揚眉吐氣！
“呼！”我重重呼吸，心驚膽戰盯著她一個數字一個數字謹慎輸入。
“我點了！”她握住我手，說完重重點下查詢，我目不轉睛盯著轉動加載，心早已提到嗓子眼兒鯁著咽不下！
唰！屏幕亮起，三人心如擂鼓目不轉睛直盯向總成績！
631分！
“啊啊！！！”
“631分！阿鈴！總分631！太好了！！”
我激動興奮喊叫抓緊她的手歡蹦亂跳！望向她無比亢奮為我高興的眼睛！比她得知自己成績時還要開心激動！她的眼睛熾熱滾燙直勾勾！她握緊我的手也燙呼呼！
“阿鈴！我就說你一定能考好！！你看我沒說錯吧！特別好！！”
“嗯！我沒想到我能考這麽好！！”
姨媽激動開懷大笑，“哈哈哈哈！考得真好！你們兩姐妹兒考得相當不錯！家裏出兩位大學生了！”
看我們歡呼雀躍、無比亢奮激動，舉著鏡頭記錄的姨媽動容開口。
“擁抱下。”
“……”
我靜下聲音笑容滿面註視她，她亦是笑容滿面看向我，我們會心一笑，安靜那幾秒流淌的不只是時間，還有濃郁黏稠過往甜蜜閃現流淌在腦中勾起的漣漪，是我們彼此心照不宣的似海無邊無際的思念。
黎往月眼含柔情，擡手用力將我抱入懷中，柔軟的身體緊緊包裹我，她雙手摩挲過我的手臂、我的肩、我的腰，我動容將頭埋進她胸口，緊緊回抱她。
我們熱烈擁抱！在鏡頭裏熱烈擁抱！
高考勝利的喜悅可以是我們擁抱的理由，坦坦蕩蕩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好！”姨媽滿意放下手機，她滿意我們的姐妹情深。
我依依不舍放開黎往月，彼此默契避開視線，岔開話題。
“姨媽，我們吃飯吧，都餓啦。”
“對，餓了。”
“好！吃飯吃飯！”姨媽翻出才拍下的成績，攥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嘴角抑制不住高高揚起，優異亮眼的成績赫然顯示在屏幕，姨媽大喜過望，一個勁兒給我們夾菜。
“多吃點兒！多吃點兒！”
姨媽眼裏藏不住的欣慰與驕傲。
“考得真好！這麽十二年的辛苦！你們兩姐妹堅持下來！總算熬出來！還考得這麽好！太爭氣了！你們兩姐妹有多刻苦！有多努力！我都看在眼裏！”
只見姨媽滿眼欣慰望向我。
“小鈴鈴，姨媽太高興了！你考這麽好的成績，比一本線還高76分！”
“謝謝姨媽。”我虧心不已，心臟七上八下，“我能考好多虧了月月姐姐，她在學習上幫了我非常非常多，沒有她我一定考不了這麽好。”
“還是你自己努力！你兩姐妹兒都爭氣，不讓家長操心。”
“小鈴，姨媽要好好獎勵你們兩姐妹！你們想去哪兒玩？跟姨媽說！你喜歡什麽！想買什麽！想要什麽！都跟姨媽說！”
“你們決定好地方和時間，你和小月去玩姨媽全款出資！姨媽還要給你換手機！你喜歡什麽手機！想要什麽手機跟姨媽說！要是不想換手機，姨媽給你買筆記本！上大學用！”
“別不好意思！你和姨媽說！你想要什麽！姨媽全答應你！”
我對上姨媽熱切關愛的眼神，心裏滿滿感動。
我想要什麽……
偏過頭看向黎往月，她溫柔笑著向我眨眼點頭，讓我不要客氣害羞，她想滿足我的心願。
“告訴姨媽，你想要什麽？”姨媽追問。
我想要什麽……
我環抱雙臂，方才緊緊擁抱到的懷中溫暖早已消散，沒有心軟殘存下一絲讓我留戀，只是我執拗著自欺欺人認為緊緊抱著手臂那溫暖就仍存在，想想是有些好笑，是我舍不得。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明知故犯，最後一次卑劣可惡。
“姨媽。”
“姨媽，我想要剛才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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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號了，再過十小時，等到了18點時就能查詢高考成績了……
我和黎往月坐在沙發上呆若木雞，我已經開始緊張，開始忐忑害怕。
手機班級群裏絡繹不絕的焦慮文字和向天祈禱好運。
真難熬啊！盯著時鐘每分每秒圈圈轉，還有九小時左右才公布成績，才能知三年努力收獲多少，真讓人既緊張又期待。
或許黎往月也在焦慮緊張。兩個彼此了解且近距離待在一起的人是最能共情彼此此刻心情，可是我和她並未說話，只各自在手機裏和朋友通過誇張表情包和無數感嘆號放聲吶喊發洩焦慮情緒！
“你們不出去走走？要一直坐著等出成績？”姨媽問。
“嗯……外面也沒什麽好逛的……”黎往月低聲回覆，“而且熱。”
“對。”我附和。
“你們不放電影？家裏一點聲音都沒有，太安靜了。”
姨媽說著打開電視放起電影，。
“我有事出去一趟，冰箱裏和抽屜了還有吃的，你們在家看會兒電影，我差不多下午點就回來，肯定在18點前回來。”
姨媽說完風風火火走了，留我和黎往月安安靜靜看著電影裏花花綠綠影像。
姨媽一走，氣氛瞬間冷了下來。畢竟，自從昨天從小河回來後直到現在，我再沒和黎往月直接對話。
沈默，沈默，一直對她沈默。
……
她的目光不時轉向我，許是在醞釀，而我目不轉睛看著電視，裝作毫不知情。
“阿鈴。”她眼裏試探，終於開了口，“阿鈴，你有什麽想吃的嗎？光看電影太幹了，吃點兒東西，你想吃什麽？我點外賣。”
我怔怔望著她溫柔的眉眼，心中一陣恍惚，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溫柔地註視我，這份懷念翻湧上來，心口隱隱作痛，我多希望能和她回到從前，我想緩和關系。
“好啊，只是一下子說不出來想吃什麽，你點界面我們一起看有什麽好吃的。”
“好！”她剎時目露驚喜，眉開眼笑，馬不停蹄點開界面展示在我眼前。
那耀眼的喜悅與閃爍的眸光，讓我心生愧疚，我不願自己是那古怪、攪亂和諧的人，更不想自己在她心中面目可憎。
“這個糯米味的，看著很好吃。”我說。
“好好！點這個，還有什麽，這個呢這個？芒果和藍莓味？”她關切再三詢問，她在期待我的反應，她覺得我在生她的氣，她想和我和好。
“看著都挺不錯的，你選吧，選你想嘗嘗的。”
“好好！”她連連點頭，“那我再點個芒果，你喜歡芒果到我們一起吃，還有嗎還有嗎？”
她切換至首頁，認真一一瀏覽美食圖，再滿滿當當點了許多好吃的。
“點太多了吧，吃不完的。”
“沒事沒事。電影呢？阿鈴你想看什麽電影？”她按下暫停，停住了雜亂聲音，停住了這部早已看過的電影，“好像最近上線了部喜劇電影，評分挺高的。”
“阿鈴，你看過嗎？要不要一起看？”
“都可以。”
“好！我搜搜。”
她點擊搜索開始查詢，編輯好影名幾下搜索出來，一看要VIP。
她悶聲不語，開始搗鼓掃碼付款。
……
不怪我耿耿於懷硬要和她糾纏不清，不能怪我苦大仇深對她念念不忘，只有她，也只有她事無巨細圍著我關心我，包容我。
“別開VIP了，換一部吧，就看現在電影頻道播的電影吧，感覺挺有意思的。”
我和她安安靜靜邊吃邊看，不時陣陣嬉笑，是部非常幽默有趣又設定新奇的電影。或是電影有趣或是東西好吃，又或是幾小時後的即將‘處刑’讓焦慮緊張的我們不知不覺間親近了，她餵我吃東西，給我擦手，恍恍惚惚好似回到曾經。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被啼笑皆非的劇情逗得開懷大笑，笑聲沖破了消極悲觀與疏離的氛圍。相視一笑間，仿佛縈繞著情意綿綿的幻影，讓我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我好想留住這份難得親密，一部電影結束，再拉著她看別的電影。
想和她待在一起，想她在我身邊。
直拽著她看了好幾個小時，從早上九點左右直看到下午兩點多，看得我眼睛酸痛模糊，我擡手揉揉眼睛。
她捋著我的發尾溫柔問，“困了嗎？”
“有點，可能是今天起太早，才七點多就起了。”
“那要不要進屋睡會兒？”她問。
“不要，我還想看會兒電影。”嘴上說著要看電影，卻早已閉上了眼睛，其實只是太舍不得離開她，太眷戀她的溫暖，我想抱抱她，也想她能抱抱我。箍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我趴在她身上靜靜睡去，她輕輕抱住我，一下下拍著我的背，她懂我的口是心非，讓我如願了。
待到我睡醒睜眼，她正用雙手將我摟入懷中，我的頭枕在她的胸口，而她則頭倚著枕頭沈沈睡去。我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恬靜睡顏，聽著她輕柔呼吸，只覺得恍如隔世啊！靠近她便能感到滿心幸福，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觸及到如此濃郁的幸福了。
我好怕……好怕失去她，好怕再得不到幸福。一想到或與她走到分道揚鑣地步，我痛不欲生！好想哭！
我縮緊手臂穩穩回抱住她，不讓她從我懷中掙脫，不讓她醒來。我貪戀她的溫暖，貪戀她的愛，滿腹的不舍讓我心生怯懦，丁點兒失去她的可能我都承受不住。我一直抱著她，一直抱著她，直至聽到殘酷門鎖‘哢嗒’響起將我從中幻想中驚醒，我驚慌失措從她懷中逃出，驚魂未定顫抖站在一旁。
我虧心，低低出聲不敢看她，“姨媽，姨媽你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姨媽氣喘籲籲坐上沙發休息，笑道，“買了些排骨回來，我們晚上吃排骨。”
黎往月揉揉發紅眼睛，偏過頭似我般虧心，含含糊糊小聲問，“幾點了，媽。”
“五點零七分，還沒到六點。”
“嗯。”黎往月站起拿過袋子，“我去做飯……”
“我，我來幫忙。”
我默默站在黎往月身旁水池邊幫忙，餘光見她低下頭，我感傷別過頭，就這樣彼此心虛，一言不發。
“等煮熟差不多到六點，可以查成績了。”姨媽在客廳說。
“嗯……”黎往月輕出聲，隨後目光悠長望向我，半張口欲言又止。
在我疑惑目光下，她起身關上廚房門，剎那間與外界隔絕，空間裏只剩下我和她。
我無措，“你……”
黎往月一言不發俯身將頭埋進我頸肩。
我感知到了她兩頭難的慌亂和悲痛，怪我，是因為顧及我而引起的痛苦，我輕擡手撫摸她僵硬身體。
“什麽都不要想，以後，以後再說好嗎？現在安心等成績，我不想姨媽多心……”
“謝謝。”她幹澀出聲，“謝謝你，阿鈴。”
她溫柔牽過我的手，一下一下輕柔撫摸，隨即藏在她的衣袖下。
我和她靜靜坐在廚房，心頭陰霾如這廚房裏氤氳水蒸氣沿著蓋孔彌散出的層層朦朧白霧，讓人看不清，哪怕散著煙火氣，可暖不透兩顆心意相通但無力的心，一言不發的安靜裏是不敢說更不敢聽的愛戀，和沈甸甸害怕失去，害怕發現的惶恐不安。
“不悶嗎？快出來。”
我和她默默站起，一前一後走出廚房。
“還有十七分鐘就到18點了！”姨媽激動說著。
我的心不由跟著揪起來，緊張擡手捂住雙頰深呼吸。
“別擔心，你肯定能考好，你要相信你的努力，相信你的進步。”黎往月摟住我腰，輕輕用力似在給予我力量，“別怕，相信自己，我相信你！”
“是啊！小鈴，姨媽看你以前成績單你考得很好！高考一定也考得好！”
“嗯！”我展開笑顏重重點頭回應，“希望成績高，考得好。”
我回頭，悄無聲息牽起她的手，“希望你也考得好。”
她用力回握我。
守在電腦前眼睜睜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臟因緊張而猛烈砰砰狂跳！那可是高考啊！三年的起早貪黑！沒日沒夜的伏案苦讀！是孤註一擲的傾心付出！是決定人生走向的重要關口！終於即將揭曉！
緊張、期待、忐忑與憧憬交織，這一紙成績太重要，太厚重直讓人惶恐難安，三人屏息凝神，凝滯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黎往月也緊張，姨媽也緊張。
“沒幾分鐘了！沒幾分鐘了！”
姨媽舉著手機點開拍攝，姨媽說要記錄下這萬眾期待的青春裏最激動、最難忘、最刻骨銘心時刻！
“好緊張啊！”
我聞言不動聲色在座位上調整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笑容燦爛地對著姨媽的鏡頭比了個耶。這個視頻意義重大，會一直留存下去，我要好好表現，想讓黎往月日後回憶往昔、拿出來懷念時，能一眼就看到我，看到青在她的春裏有陽光漂亮、可愛靈動的我。所以我的坐立難安，以及在鏡頭前調整角度的略顯矯揉造作的姿態，不僅是因為查分的緊張。
“最後十幾秒了！小月你刷新一下。”姨媽說。
“好！”
黎往月猛點刷新。
‘鈴！鈴鈴鈴！’
18點了！我設置的鬧鐘在這提心吊膽的寂靜緊張時刻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三人緊繃的神經被這突兀的鈴聲打斷，回過神來，不覺都笑出了聲。
我抱歉笑著緊急關閉鈴聲。
“怎麽樣？怎麽樣！幾分幾分？”
擡眼看頁面仍在轉動。
“可能是卡住了，先退出等幾秒鐘。”
黎往月輕舒一口氣，退出查詢頁面。我們三人緊張又期待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隨即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緊張壞了，哈哈哈哈！”姨媽一邊擦拭著鏡頭，一邊將它對準我們，“老師有沒有說今年的一本線是多少分？”
“555分。”黎往月答道。
“555分！”姨媽驚訝提高聲音，“這麽高！是不是比前幾年都要高啊？”
“比去年低五分。”
“哈哈哈！少一分都是好事！少五分更是好上加好！”姨媽再次調整鏡頭對準我們，“已經過去兩分鐘了，快查吧。”
“好！”
我緊張深呼吸不忘整理面容調整角度，而黎往月正謹慎認真一絲不茍輸入準考證號。
“點了!”
她一語畢重重按下鼠標，頁面閃動跳轉展現成績！三人屏息凝神定睛一看！
“啊啊啊！！！”
“啊啊啊啊！！！”
“668！！668！！！”
三人激動歡呼雀躍響徹雲霄！我更是激動亢奮歡蹦亂跳，大力拍手鼓掌慶祝開懷大笑！喜悅沖昏頭我早將註重鏡頭形象一事拋之腦後！腦中全是黎往月心願成真！她取得好成績！！
“太好了！！”我奮力鼓掌！我知道黎往月有多刻苦！她沒有因為自己聰明而懈怠偷懶！她非常努力！我好為她高興！
“我好開心！黎往月！！”我興奮抓住她手，激動熱淚盈眶，“你考得真好！！”
黎往月笑容滿面激動摟住我肩。
“阿鈴！阿鈴！”
“該查小鈴成績了！小月你一起查了！”姨媽激動說著，擡手拍我肩鼓勵，“加油！”
“嗯！”
“好！”黎往月大聲應下，坐回椅子，“阿鈴我查還是你自己……”
“你幫我查吧！我好緊張！”我盯著電腦，雙手捂眼，心驚膽戰從指縫間偷瞄屏幕，“我都不敢看了！”
“沒事的！”她輕摟我安慰鼓勵，“你一定行！你這麽努力！進步這麽快！一定600以上！”
“啊！我好緊張！但願但願！”
我心緊慌亂，我無比希望自己能考好！我已付出全部努力！我的全部身心！全部血肉皆付諸在此！我無比無比渴望獲得成功！揚眉吐氣！
“呼！”我重重呼吸，心驚膽戰盯著她一個數字一個數字謹慎輸入。
“我點了！”她握住我手，說完重重點下查詢，我目不轉睛盯著轉動加載，心早已提到嗓子眼兒鯁著咽不下！
唰！屏幕亮起，三人心如擂鼓目不轉睛直盯向總成績！
631分！
“啊啊！！！”
“631分！阿鈴！總分631！太好了！！”
我激動興奮喊叫抓緊她的手歡蹦亂跳！望向她無比亢奮為我高興的眼睛！比她得知自己成績時還要開心激動！她的眼睛熾熱滾燙直勾勾！她握緊我的手也燙呼呼！
“阿鈴！我就說你一定能考好！！你看我沒說錯吧！特別好！！”
“嗯！我沒想到我能考這麽好！！”
姨媽激動開懷大笑，“哈哈哈哈！考得真好！你們兩姐妹兒考得相當不錯！家裏出兩位大學生了！”
看我們歡呼雀躍、無比亢奮激動，舉著鏡頭記錄的姨媽動容開口。
“擁抱下。”
“……”
我靜下聲音笑容滿面註視她，她亦是笑容滿面看向我，我們會心一笑，安靜那幾秒流淌的不只是時間，還有濃郁黏稠過往甜蜜閃現流淌在腦中勾起的漣漪，是我們彼此心照不宣的似海無邊無際的思念。
黎往月眼含柔情，擡手用力將我抱入懷中，柔軟的身體緊緊包裹我，她雙手摩挲過我的手臂、我的肩、我的腰，我動容將頭埋進她胸口，緊緊回抱她。
我們熱烈擁抱！在鏡頭裏熱烈擁抱！
高考勝利的喜悅可以是我們擁抱的理由，坦坦蕩蕩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好！”姨媽滿意放下手機，她滿意我們的姐妹情深。
我依依不舍放開黎往月，彼此默契避開視線，岔開話題。
“姨媽，我們吃飯吧，都餓啦。”
“對，餓了。”
“好！吃飯吃飯！”姨媽翻出才拍下的成績，攥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嘴角抑制不住高高揚起，優異亮眼的成績赫然顯示在屏幕，姨媽大喜過望，一個勁兒給我們夾菜。
“多吃點兒！多吃點兒！”
姨媽眼裏藏不住的欣慰與驕傲。
“考得真好！這麽十二年的辛苦！你們兩姐妹堅持下來！總算熬出來！還考得這麽好！太爭氣了！你們兩姐妹有多刻苦！有多努力！我都看在眼裏！”
只見姨媽滿眼欣慰望向我。
“小鈴鈴，姨媽太高興了！你考這麽好的成績，比一本線還高76分！”
“謝謝姨媽。”我虧心不已，心臟七上八下，“我能考好多虧了月月姐姐，她在學習上幫了我非常非常多，沒有她我一定考不了這麽好。”
“還是你自己努力！你兩姐妹兒都爭氣，不讓家長操心。”
“小鈴，姨媽要好好獎勵你們兩姐妹！你們想去哪兒玩？跟姨媽說！你喜歡什麽！想買什麽！想要什麽！都跟姨媽說！”
“你們決定好地方和時間，你和小月去玩姨媽全款出資！姨媽還要給你換手機！你喜歡什麽手機！想要什麽手機跟姨媽說！要是不想換手機，姨媽給你買筆記本！上大學用！”
“別不好意思！你和姨媽說！你想要什麽！姨媽全答應你！”
我對上姨媽熱切關愛的眼神，心裏滿滿感動。
我想要什麽……
偏過頭看向黎往月，她溫柔笑著向我眨眼點頭，讓我不要客氣害羞，她想滿足我的心願。
“告訴姨媽，你想要什麽？”姨媽追問。
我想要什麽……
我環抱雙臂，方才緊緊擁抱到的懷中溫暖早已消散，沒有心軟殘存下一絲讓我留戀，只是我執拗著自欺欺人認為緊緊抱著手臂那溫暖就仍存在，想想是有些好笑，是我舍不得。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明知故犯，最後一次卑劣可惡。
“姨媽。”
“姨媽，我想要剛才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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