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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馨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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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馨時刻

看到此情此景的守一想到了馨兒,他還差她一個生日宴會。自從斷連後,這在守一心裏成了無法彌補的遺憾。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淺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舞臺側門,腦子裏卻全是另一個人的臉——馨兒十八歲生日那天,站在酒店門口,肩膀微微顫抖的樣子。她沒有等到他,可他來了,只是站在馬路對面的梧桐樹下,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是無聲的。

那天他欠她的,不止是一個生日宴,更是一個交代。

“守一,守一!”

背後有人叫他。守一回過神來,回頭一看,原來是妍熙。她雙手叉腰,臉上帶著幾分嗔怒,正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你幹嘛呢?叫你半天你也不回應我!”妍熙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可更多的是一種熟稔的親昵。

守一微笑了一下,眼神從恍惚中慢慢收了回來,說:“剛想事情出神了,沒有聽見你叫我。”

妍熙走近了幾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語氣裏帶著調侃:“我看你是看美女看半天,才不回應我的吧!”

守一被她這句話說得一楞,隨即笑著搖了搖頭:“我哪有不理我們家妍熙大美女?剛才真的是在想事情。”

“哼,明明就有。”妍熙白了他一眼,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做出一副“我不信你”的表情。她和守一認識多年,從他還是那個在出租屋裏寫商業計劃書的退伍兵時就是搭檔了。這些年風風雨雨走過來,她太了解他了。守一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太悶了——心裏裝著事,嘴上卻什麽都不說,非要別人一點一點地撬。

妍熙和守一的關系,說起來有些特別。他們是搭檔,是合作夥伴,是風雨同舟的異性兄弟,是死黨般的朋友。沒有那些暧昧不清的情愫,也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妍熙性格爽利,說話直來直去,守一沈穩內斂,做事滴水不漏。兩個人性格互補,配合默契,這些年一起扛過了不少難關。在商場這個爾虞我詐的環境裏,能遇到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合作夥伴,是比賺錢更難的事。守一珍惜這份情誼,妍熙也珍惜。

機智的守一趕緊打住話題,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他知道妍熙的脾氣,越解釋越說不清,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話題。

“妍熙大美女,”守一笑著問,“你找我是不是有事情呀?”

妍熙被他這麽一問,楞了一下,然後一拍腦門:“害!光顧著給你貧嘴了,忘記了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白氏集團的白總想約你,時間定在周一。說上次我們公司給他發的那個西餐廳的方案她挺感興趣的,想約你這周一來公司聊一聊。不知道你這邊周一那天有沒有空?”

守一聽她說著,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查看日程。這麽多年了,他已經習慣了把什麽事都記錄在備忘錄裏。工作上的安排、客戶的約見、項目的節點,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除了商業的應酬之外,可能備忘錄是他唯一的凈土了吧——那裏沒有利益的糾葛,沒有合作的博弈,只有一行行幹凈的文字,提醒他今天要做什麽,明天要去哪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翻到周一那一欄。目前還是空的,沒有安排。他正要開口說“有空”,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備忘錄裏更早的一條記錄上。

那是一條很久以前寫下的備忘,久到他幾乎忘了是什麽時候寫的。上面只有一行字:“馨兒生日——欠她一個生日宴。”

守一的手指頓了一下。

那條備忘他寫了刪、刪了寫,反反覆覆好多次。每次想要刪掉的時候,心裏都有一個聲音說:別刪,萬一有一天找到她了呢?找到了,你拿什麽證明你沒有忘記?所以他留著了。一直留著。留到那條備忘在幾百條工作記錄中間,顯得那麽突兀,又那麽刺眼。

“守一,守一!”妍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無奈,“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呀?”

守一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關掉了備忘錄。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擡起頭,笑了笑說:“我在聽呀。那就和白總約周一見面吧。”

妍熙點了點頭,在手機上記了下來。她一邊打字一邊說:“那我就跟白總的秘書約周一下午兩點,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好。”守一應了一聲。

妍熙發完消息,擡起頭看了守一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守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問:“怎麽了?”

妍熙搖了搖頭,說:“沒什麽。就是覺得你今天怪怪的,心不在焉的。”

守一笑了笑:“可能有點累了。”

妍熙沒有追問。她知道守一的脾氣,他不想說的事情,誰也問不出來。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那早點回去休息吧。周一見。”

“周一見。”

妍熙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噠噠噠的,越來越遠。守一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樓梯的拐角處,然後轉過身,目光又不自覺地往舞臺的方向飄了一眼。

舞臺側門的門還關著。那個穿淺紫色連衣裙的女人沒有出來。

守一站在那裏,周圍是熱鬧的人群和喧囂的談笑聲,可他覺得那些聲音都離他很遠。他好像站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裏,能看見外面的一切,卻聽不清楚。他的腦子裏翻湧著一些畫面,不是剛才的走廊,不是那個淺紫色的身影,而是更早的、更久遠的、被他壓在心底很多年的畫面。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擋都擋不住。

他想起學校花園裏的那個涼亭。

那是他和馨兒的“秘密花園”。說是秘密,其實也不是什麽隱蔽的地方,就是學校操場後面一個小花園裏的涼亭,周圍種了幾棵桂花樹,秋天的時候滿院子都是桂花的香氣。那個地方平時很少有人去,因為離教學樓遠,課間十分鐘來不及跑個來回。可守一和馨兒喜歡那裏,因為安靜。在那裏說話,不用擔心被別人聽到;在那裏沈默,也不會覺得尷尬。

那是一個尋常的課間。

下課鈴響的時候,守一正在做最後一道數學題。他把最後一步演算完,合上筆帽,把課本往桌洞裏一塞,起身就往外跑。同桌在後面喊他:“守一,你幹嘛去?下節課還要考試呢!”他頭也沒回地喊了一句:“來得及!”

他跑過走廊,跑下樓梯,跑過操場,跑過那條兩邊種滿冬青的小路。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校園裏回蕩著,像是一陣急促的鼓點。他跑得很快,不是因為有什麽急事,而是因為他想快點見到她。每次想到要見馨兒,他的腳步就不自覺地加快,好像慢一步,就會錯過什麽重要的東西。

跑到花園門口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把因為跑步而變得急促的呼吸壓了下去。他不想讓她看到他氣喘籲籲的樣子,不想讓她覺得他在趕時間——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不趕時間,他想把每一秒都拉長,長到能記住每一個細節。

他穿過那幾棵桂花樹,繞過一叢矮矮的灌木,涼亭就在眼前了。

馨兒已經到了。

她坐在涼亭的石凳上,微微側著身子,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筆,在面前的一個小本子上寫著什麽。她的書包放在旁邊的石凳上,水杯放在腳邊,校服的袖口微微卷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午後的陽光透過涼亭頂上的藤蔓灑下來,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手背上,斑斑駁駁的,像是一幅印象派的畫。

她不知道守一來了。她的註意力全在那個小本子上,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很認真地思考什麽。偶爾她會停下筆,擡起頭看一眼遠處,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

守一站在涼亭外面,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

那畫面就像是一幅畫一樣——安靜、美好、渾然天成。他不想打破這份安靜,不想走過去讓這幅畫變成一段普通的視頻。他想站在那裏,看久一點,再久一點,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裏:她額前那縷被風吹得微微翹起的碎發,她寫字時微微顫動的睫毛,她腳邊那只淺藍色的水杯,石凳上那個被磨得有些舊的書包……

可他還是走了過去。因為他想看她擡起頭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裏亮起來的光。

他放輕了腳步,繞到她身後,屏住呼吸,然後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幹嘛呢?”

馨兒被嚇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縮,然後猛地轉過身來。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麽。可當她看清站在身後的人是守一時,那副受驚的表情像冰雪消融一樣,瞬間變成了一個甜甜的笑。

“你嚇死我了!”她佯裝生氣地捶了他一下,可語氣裏全是歡喜,“走路都不出聲的,你是貓嗎?”

守一笑著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說:“我出聲了,是你太專心了,沒聽見。”

馨兒哼了一聲,沒有反駁。她把那個小本子合上,壓在課本下面,動作很快,像是怕被守一看到。

守一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在那個小本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沒有問她在寫什麽——如果她想告訴他,她會主動說的。

“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守一換了話題。

馨兒歪著頭想了想,說:“這節課的老師提前下課了,我就直接過來了。你呢?你不是最後一節有課嗎?”

“翹了。”守一說得雲淡風輕。

馨兒瞪大了眼睛:“翹課?你?守一會翹課?”

守一笑了笑,沒有解釋。他不想告訴她,他是因為在課堂上坐不住了,腦子裏全是她上次說的那句“周末我們去連心裏吧”,他想早點見到她,想跟她說好,周末一定陪她去。這些話說出來太肉麻了,他說不出口。

馨兒看著他,眼睛裏帶著一種“我什麽都知道”的光。她沒有追問,而是低下頭,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守一。

是一顆大白兔奶糖。

“給你的。”她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守一接過奶糖,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嘴裏。甜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點奶香。他含著糖,含含糊糊地說:“還是你懂我。”

馨兒笑了,笑得很甜。

陽光從涼亭頂上灑下來,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桂花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傳來操場上體育課的哨子聲。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課間,普通到守一當時覺得,這樣的日子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

他那時候不知道,有些日子,過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守一,守一!”

妍熙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守一的回憶。

他猛地回過神來,發現妍熙還站在他面前,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你又出神了。”妍熙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今天你到底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守一眨了眨眼,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裏趕出去。他說:“沒什麽。可能昨晚沒睡好。”

妍熙顯然不信,但沒有再追問。她看了看手表,說:“我得先走了,還有個飯局。你早點回去休息,周一別遲到。”

“好。”

妍熙轉身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守一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心裏還攥著那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不,那不是真的糖紙,是他記憶裏的東西,是他從回憶裏帶不出來的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出了酒店大門。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守一站在酒店門口,擡頭看了看天。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被燈光映成橘紅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的上空。他想起馨兒在信裏寫過的那句話:“願重逢永不過期。”

重逢。他和馨兒還有重逢的那一天嗎?

他不知道。

可他心裏一直留著那個位置,留著那個約定,留著那條寫在備忘錄裏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的備忘——“欠她一個生日宴。”

周一。

守一早上七點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起床、洗漱、吃早飯。母親給他煮了小米粥,蒸了包子,他吃了兩個包子,喝了兩碗粥,然後換上一身幹凈的西裝,出了門。

白氏集團的總部在鄭東新區的一棟寫字樓裏,離守一的公司不遠。守一沒有讓司機送,自己開車過去。他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坐電梯上了二十八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妍熙已經在前臺等他了。

“你來了。”妍熙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頭發紮了起來,看起來幹練又精神。

守一點了點頭:“白總到了嗎?”

“到了,在辦公室等我們。”妍熙一邊說一邊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守一跟在她身後,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深色的木門前。門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寫著“白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妍熙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請進。”

門開了。

守一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鄭東新區的天際線。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女人,四十出頭,短發,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優雅而幹練。她就是白氏集團的總裁,白總。

“守一總,久仰。”白總站起來,伸出手。

守一握住她的手,笑著說:“白總客氣了。”

白總示意他們坐下,秘書端來了咖啡。三個人在沙發上坐定,白總開門見山地說:“守一總,你們公司上次發來的那個西餐廳的方案,我看過了。有幾個地方我覺得不錯,但也有一些想法想跟你們溝通一下。”

守一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裏拿出筆記本,翻到事先準備好的那一頁,說:“白總請講。”

白總說的方案,是守一公司最近在推進的一個項目——為白氏集團旗下的一家高端西餐廳做整體策劃和運營方案。這個項目對守一來說很重要,如果談成了,不僅能帶來可觀的收益,還能為“尋馨記”平臺打開一個新的合作渠道。所以他很重視,來之前把方案反覆看了好幾遍,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

白總一條一條地說著自己的想法,守一認真地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妍熙在旁邊補充一些細節,三個人聊得很順暢,氣氛也漸漸熱絡起來。

談了大概一個小時,白總看了看手表,說:“差不多到飯點了,守一總,賞臉一起吃個便飯?”

守一正要答應,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備忘錄提醒。

“欠她一個生日宴。”

守一的手指頓住了。

這是他昨天晚上設的提醒。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設這個提醒,也許是昨晚回到家,坐在書桌前翻到那個淺粉色信封的時候,一時沖動設下的。他當時沒有多想,就是覺得,不能再拖了。欠她的,總要還。哪怕找不到她,他也要在心裏把這場生日宴辦了。不是給她,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可現在,這個提醒來得不是時候。

守一擡起頭,看著白總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妍熙略帶疑惑的表情。他猶豫了一秒,然後說:“白總,實在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有點私事要處理。改天我請您,一定好好賠罪。”

白總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守一總這麽忙,那我就不強留了。改天再約。”

妍熙跟著守一出了白氏集團的大樓,在電梯裏,她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中午有什麽事?我怎麽不知道?”

守一沈默了幾秒,說:“私事。”

妍熙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出了大樓,守一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家。他開著車,在鄭州的街頭漫無目的地轉著。他不知道要去哪裏,只知道他需要找一個地方,一個能讓他安安靜靜地完成那場“生日宴”的地方。

他想了很久,最後把車停在了一條他很久沒來過的街上。

這條街在老城區,兩邊是老式的居民樓,一樓開著各種小店——水果店、理發店、雜貨鋪。街角有一家糕點店,門面不大,櫥窗裏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守一走到那家糕點店門前,站在那裏,看著櫥窗裏排列整齊的蛋糕。

就是這家店。

十八歲那年,他站在這裏,口袋裏沒有足夠的錢,買不起一塊像樣的蛋糕。最後他在路邊買了一束野花,用報紙包著,站在馨兒家酒店對面的梧桐樹下,遠遠地說了聲“生日快樂”。

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不是因為沒有錢,而是因為那個遺憾永遠無法彌補了——他再也找不到馨兒了。不知道她在哪裏,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記得那個約定。

守一推開糕點店的門,走進去。店不大,只有幾張桌子,墻上貼著粉色的壁紙,空氣裏彌漫著奶油和糖的甜味。一個年輕的女店員走過來,笑著說:“先生,需要什麽?”

守一看了一圈櫥窗裏的蛋糕,指著一個最小的說:“這個,幫我包起來。”

女店員看了一眼他指的那個蛋糕——是一個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點綴著幾顆草莓,很簡單,很普通,就像他十八歲那年買不起的那塊。

“好嘞。”女店員手腳麻利地把蛋糕裝進盒子,紮上一根粉色的絲帶,“先生,是送給女朋友的吧?”

守一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提著蛋糕出了店門,沿著街邊走了一段,找到一個路邊的長椅,坐了下來。他把蛋糕盒子放在膝蓋上,解開絲帶,打開盒子。小小的蛋糕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柔和的光,草莓的紅和奶油的白交織在一起,像一幅小小的畫。

守一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蠟燭——他在店裏特意要的,只一根。他把蠟燭插在蛋糕上,然後用打火機點燃。

火苗跳動著,在晚風中微微搖曳。

守一看著那簇火苗,看了很久。

“馨兒,”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十八歲那年,我沒能給你過生日。今天,我給你補上。”

他閉上眼睛,許了一個願。

他沒有說出來。因為說出來就不靈了——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靈”這種事。可他還是認真地許了,虔誠得像一個孩子。

然後他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

煙從燭芯上升起來,細細的,裊裊的,在空氣中散開,像一句無聲的話,飄向不知道哪裏的遠方。

守一坐在長椅上,看著那支吹滅的蠟燭,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矯情,是那種“終於做了”之後的釋然。他欠馨兒的,也許這輩子都還不完。可至少,他邁出了第一步。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找到那條“欠她一個生日宴”的備忘。他的手指在“刪除”鍵上懸了幾秒,然後按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否刪除此條備忘?”

守一按下了“是”。

那條備忘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可守一知道,它存在過。就像馨兒存在過一樣——在他的生命裏,在他的記憶裏,在他心裏那個最柔軟的地方,她一直都在。

他把蛋糕盒子重新蓋好,提著站起來,走到街邊的垃圾桶旁邊,把蛋糕放了進去。不是扔掉,是留下。留給這條街,留給這座城市,留給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然後他轉身,朝著車停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鄭州的天染成了橘紅色,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金色的光,整座城市像是被鍍了一層薄薄的銅。守一走在街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拖在身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在雲天閣酒店的V06房間裏,一個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同樣的夕陽。她的手裏拿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站在營區門口,笑得有些靦腆。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守一,”她在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你還記得我嗎?”

夕陽落下去了。

城市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兩個人在同一片天空下,隔著整座城市的距離,想著同一個人,念著同一段時光。

而他們都不知道,重逢的那一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近。

(第七集尋馨時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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