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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天光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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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天光回廊

付時雨的病沒有好起來,事實上藺知節在滴雨的屋檐對著他說了一些渾話。

頃刻之間,付時雨好像病得更重了。

他該讓金崖把自己帶走的,這個念頭再一次掠過大腦。

四大道的門叩響之後,醫生還是那個醫生,曾經提醒過藺知節,發q/期不要過度安撫年幼的Omega,面對處於特殊時期、年幼且依賴心重的Omega,適當的距離和冷處理或許比無休止的安撫更有利於其獨立成長。

當時藺知節並沒有做到,任由付時雨像花莖般纏繞。

如今年幼的Omega也早已不再年幼,藤蔓被迫剝離,掙出自己的筋骨。

可以平靜地靠在床頭對醫生說一聲禮貌的“麻煩”。

繁瑣的問診。

醫生戴著無菌手套,仔細檢查付時雨後頸微微發紅的腺體。

血液試紙的檢測結果明確顯示,付時雨剛剛結束了一次完整的生理周期。

然而,付時雨卻堅持說,發q/期並未真正到來。

——這是回到港城後才發生的紊亂。

醫生很快想通了關竅:付時雨隱瞞了真正的生理期時間。

但這位醫生不知道的是在這期間付時雨經歷了墜海、追車、高燒……病人用沙啞的嗓音,簡述這幾日的顛簸,饒是見慣風浪的老醫生也暗自吸了口氣,嘆道:“能抗事。”

“從前在家裏習慣了的。”付時雨的獨立成長,藺知節實在功不可沒。

醫生思來想去。忽地,他記起幾年前一個深夜。

——藺知節曾打來一個罕見的咨詢電話,語氣是壓抑著某種焦躁的詢問:問題有關於Omega生理期紊亂與強烈依賴行為的關聯,如果當時那個Omega就是如今床上這位……

那付時雨是黏人慣犯,大概是難舍難分,害怕自己又要提醒藺知節了。

他笑得和藹,收起看診的東西說道:“我不做惡人,自然不會叫你們分開。”

醫生本意是安撫,暗示自己不會再像多年前那樣不識趣地建議藺知節保持距離。

殊不知付時雨一怔,接著無奈地嘆聲氣低語:“我倒是……想走。”

付時雨總是這樣,對愛的人或是對養的狗。

一切牽扯過深,難以斬斷的關系,付時雨統統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一直沈默藺知節,圍觀了這場答非所問的告狀,此刻,喉間終於溢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真切的笑。

醫生識趣地離開,空留一室漸漸瀝瀝,永無止境的雨聲。

付時雨的視線在房間裏游移了片刻,最終落到床邊,示意藺知節坐下。

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聲音依舊沙啞,卻努力組織著語言:“謝謝你照顧我……我,”

他有太多話想說。

想說這五年自己不在,或許藺知節少了軟肋,也少了波折。

想說人性經不起考驗,信任更是脆弱如紙,尤其當對象是自己這樣一個錯漏百出的人。

經年的是非恩怨,像一團亂麻哽在喉嚨,吐不出,咽不下。

最終,他選擇了最蒼白也最安全的一種開頭:“這世上是沒有對與錯的,但我還是要謝謝你……那時候二哥把我帶回家,我總想著自己是活不成了。可我現在活著,還活得很好。”

言辭懇切,甚至帶著點經過斟酌,先抑後揚的套路。

他真的長大了,不知跟誰學的這一套。

藺知節打斷了他試圖拉開距離的道謝,“沒有照顧你,”

他糾正得理所當然,甚至為了讓這個定義更精確,還好心地補充了一句:“這是關著你。”

真要說照顧,五年前也談不上是照顧,沒有誰是這麽照顧無家可歸的Omega的,藺知節為了讓這句話更加順理成章,還好心地加了句:

——“病好了再走。”

付時雨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意外或憤怒,“我在這好不了。”

他假裝忽略藺知節那句話,掀開被子環顧四周,想這真是漂亮的房子,不知為誰所造。

藺知節沒有按住起身的人,因為付時雨的體力根本撐不到走出四大道十幾米。

一步跟著一步,他看付時雨像魂靈般飄到廊下,伸手是窄窄一截手腕,接無數滴墜落的雨。

觸手冰涼。

小時候付時雨常常擡頭望天,春泥巷只能見到狹長的一抹藍。

隨後藺知節帶他離開那裏,重塑了一個心驚肉跳的世界給他。

付時雨看著天,喃喃自語像是交代,“我要回仰光接媽媽了,鄭雲說她最近很乖,女子監獄有個閱讀比賽,她拿了第一名。”

付盈盈聰慧,只是面前永遠沒有一條正路。

付時雨要她走上這條正路,她別無選擇,想要重獲自由的話除了破口大罵,只能乖乖表現。

藺知節站在他身後半步之遙,帶著沒來由的冷嘲:“港城也有監獄。”

他似乎懶得再掩飾那份不悅:“我以為你不怎麽喜歡鄭雲。他替你辦成了這件事,所以你就跟著他?”

整整五年。

付時雨笑了笑,“那倒也不是這個原因,他是個還不錯的爛人,好在我從來不用猜他在想什麽。”

人和人的關系就是這麽奇妙。

他和藺知節,曾經交頸纏綿,做盡親密之事,分享過體溫與呼吸,抵死糾纏。

付時雨忽然擡起眼,望向藺知節深邃的眼眸,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倦怠:“可我永遠都要猜你在想什麽,要什麽,不喜歡什麽。要猜你恨過誰,有多恨?要猜你愛過誰,有多愛?”

那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宛若高燒不退。

藺知節凝視著他,想起付時雨剛被閱青帶回家時的模樣,像只怯生生又忍不住好奇的小狗,總會偷偷嗅聞他換下的外套。

小狗不懂人類,人類也不懂小狗,但並不影響相愛,不影響數不盡的親吻。

付時雨的抱怨總是來得很遲,也總是來勢洶洶。

藺知節向前邁了半步,身影可以將付時雨完全籠罩,廊下本就稀薄的光線似乎又暗了幾分。

他低頭靠近,呼吸幾乎交融,帶著一種危險的蠱惑:“那就繼續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麽,要做什麽。”

付時雨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長睫垂下——他不要再做這樣的猜測。

藺知節似乎並不意外他的拒絕,掌心攤開,是失而覆得的鉆石。

付時雨第一次看到瑪格麗的眼淚時並沒有哭,更不用論第二次。

他將粉鉆置於指尖,“把葉靖武的車撞成那樣……是想故意演給誰看,好找個理由名正言順和葉靖武聊一夜?”

藺知節坦誠否認,“想多了,純粹想撞。”

付時雨稍稍偏過頭避開了他的呼吸,似乎有些無奈地告訴藺知節,“他那個求婚八成是假的,他也是純粹想氣你。”

“葉靖武說你不適合做老婆,適合做情人,要我看天底下也沒這麽狠心的情人,要把人逼上絕路?你手上有葉靖武的把柄,你要他替你做什麽?”

付時雨迎接他的視線,沈默以對。

藺知節也不急,只是微微釋放了一些信息素。

不是那種充滿侵略與占有的濃度,而是更具壓迫性的威壓,付時雨感到一陣輕微的心悸和臉熱。

信息素博弈的間隙,藺知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無關緊要的閑事:“葉靖文那個老婆,也就是葉靖武的大嫂,在仰光還算有名。”

柔弱面龐,狠毒心腸。

葉家最開始的生意裏可從不賣“人”,是這位拿的主意。

藺知節目光落在付時雨的臉上,語氣裏帶著一種洞悉與總結:“葉靖武的嫂子在你手上?我猜他翻遍了整個仰光都沒有找到人,才這麽心急。”

付時雨輕聲吐露:“葉靖武要殺他,自然心急。”

藺知節笑,指尖似乎輕輕掠過他的鼻尖,“錯了,葉靖武與其殺他倒不如留他……付時雨,人心叵測,你什麽都不肯給,怎麽還要Alpha替你辦事?最後葉靖武不光辦不好你要他做的事,說不定還要咬你一口。”

聊了一夜,自然聊過付時雨,付時雨是座水月觀音,只可遠觀,不可觸碰。

葉靖武有愛意也有殺機,這是兩難。

四大道那番暢談藺知節當然聽出了弦外之音,笑意憋得有些難受。

看上去付時雨把葉家的人折磨得不輕:不僅葉靖文吃不到嘴裏,還把葉靖武給逼急了。

不過付時雨是藺家的人,他要玩的游戲,藺知節自然是要所有人陪他玩下去的。

“藺自成說過一句話,”

藺知節的氣息拂過他敏感的脖頸,“長得太漂亮,就不能太聰明。否則,不是自己多一份傷心,就是……讓別人多一份傷心。”

付時雨的臉更熱了,信息素的幹擾和這番話裏隱晦的指向,讓他呼吸紊亂。

他試圖後退,脊背卻抵上了冰冷的廊柱,還要嘴硬:“葉靖文喜歡裝好人,葉靖武喜歡裝無辜,葉家的人比鄭雲還會演戲,辦事卻一個比一個心狠手辣。要論傷心……”

付時雨輕笑一聲,帶著嘲弄,“他們根本沒長那東西。”

藺知節卻不再給他躲避的空間,上前一步,幾乎將他困在自己與廊柱之間。

他低下頭,唇瓣貼近耳廓,執那雙手放在胸口,“那我長了,我幫你辦,說。”

付時雨有些意外,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藺知節似乎無有不應,付時雨都恍惚了,好像藺知節已經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

等待回答的間隙裏,付時雨仰頭,充滿了抗拒的某種宣告:“與你無關,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話音剛落,付時雨的驚呼即刻被吞沒。

“唔——!”

壓下來的吻僅是一簇火星。

他一手扣住付時雨的後腦不容退卻,另一只手將人死死按向自己。

夏日的悶熱被雨水蒸騰得更加潮濕,粘稠,裹挾著草木的氣息,連帶著吻似乎更為灼熱,每一寸舔。 舐、每一次shu.n/吸都帶著拆骨入腹的意味。

直到藺知節嘗到一種鐵銹味,是血。

付時雨咬了他一口,被迫仰著頭,喉間是細碎的嗚咽,被盡數吞沒在對方的唇間。

他是無法平息的沸水,縱使綿密的雨飄進回廊,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衫,付時雨身上寬松的衣襟早在掙紮中散亂不堪。

他沒有力氣了,緩緩癱坐在回廊冰涼的木質地板,狂風驟雨會將他徹底撥開。

冷熱交織,藺知節蹲下身托著他昏沈的腦袋,吻得細密又動人。

“葉靖武比他哥哥懂是非,葉靖文管不住老婆,早晚有一天人頭不保,我只是讓他早幾年去見閻王。本來要找小叔那邊的人做掉葉靖文,因為留下把柄總是不太好,但金崖非要自己來。”

他啄吻著付時雨顫抖的唇:“金崖說,葉靖文不尊重你,該死。付時雨,你養了條好狗。”

頓了頓,他帶著一種近乎讚許的冷意補充,“不止一條,連阿猛都在等你回家。”

付時雨散發出一種甜美糜爛的氣息,是熟透的果實在枝頭將墜未墜時的甜香。醫生說他的發q/期早就進入了尾聲。

藺知節整個手掌幾乎可以掐住他的後頸,此刻稍稍用了些力氣。

“忍著做什麽?我又不是不給你。”

付時雨仰躺著,身體沾著雨水卻也沁涼。

隨後雨水絲絲打在不著.c/縷的身體,沈淪與清醒拉鋸的混沌中,他忽然感覺到Shen/t某處 傳來一陣突兀的冰涼觸感。

涼意戰栗。

與灼熱形成鮮明對比,激得他喉嚨裏溢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是…什麽…”

——是瑪格麗的眼淚。

可身體甚至……歡欣。

藺知節靜靜聽付時雨倒吸氣發出哭腔,身體也像春天的花。

地上的人忍受不住,試圖讓藺知節解救自己,又或是放過自己。

身體暫時空了,付時雨發著呆看藺知節指尖那塊渾濁的天價玻璃,光滑的棱面抵在唇邊。

視野中是藺知節放大到模糊的眉眼,染著情y./u,,耳邊是交織的喘息,付時雨早已熄滅的躁動,蠢蠢欲動,死灰覆燃。

隨後他無力地閉上眼睛,嗚咽也無法再洩出口中。

久到雨聲似乎都小了許多,付時雨只記得自己背靠著藺知節坐在廊下看了一場天晴。

付時雨開口,聲音沙啞,“我……”

藺知節沒有讓他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指尖,蘸著雨水在廊下,一筆一劃寫了個“藺”字。

沒有任何解釋。

關於星星,關於未來,關於所有糾纏不清的恩怨與可能,最終的指向都繞不開這個字。

付時雨怔怔地看著那個水跡寫就的“藺”字,聽到了阿江的聲音。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回廊下這片詭異的寧靜。他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整張臉寫滿了麻煩兩個字。

阿江還沒走近,在幾步外猛地停住,因為藺知節懷裏抱著人。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低頭告訴藺知節:“是星星的事情,一個人瞎跑,跟著的人怎麽哄都哄不回來,不敢吼不敢勸怕他回來告狀……你是自己去一趟還是給個話?”

付時雨攏了攏衣襟,在廊下站起來,面龐看不真切,聲音是黏的,啞的:

“他出門總有個地方,去了哪裏?見過誰?”

“上午說要去藏金小築找揚揚玩,可從藏金小築出來之後,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像瘋了一樣甩開所有人自己跑了!他一個人跑,後頭咱們的人就一路跟著跑……悶頭只說去城南那家福利院,摔了一個大跟頭現在走不動了,就坐在路邊,誰叫也不理!”

藺知節起身,挨在付時雨身邊:“讓小叔過去不是更快,藺見星聽他的話。”

阿江深吸一口氣:“話是這麽說的……就藏金小築不遠的匝道那兒,但也不知道星星是不是和揚揚吵架了還是什麽緣由?我這不是怕轍少知道了訓他們倆麽…現在那兒停了咱們七八輛車,不太好看。閱青趕過去了正蹲在那兒哄呢,也沒用。”

福利院……

付時雨側身看向藺知節:星星跑去那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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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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