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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小劑量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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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小劑量的毒

藺知節走下樓梯,沒有理會沿途試圖搭話的人。

最終,他在一個相對安靜的側甲板角落找到了付時雨。

這裏離主宴會廳很遠,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付時雨正半蹲著,小心地捧著藺見星的小臉蛋,借著廊燈的光線仔細檢查他的牙齒。

“啊……再張大一點,我看看有沒有不乖的牙齒。”

付時雨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耐心,燈光灑在他低垂的睫毛,是暖的。

藺見星沒有任何抵抗,盡管嘴巴酸痛。

他真希望時間就定格在這裏,當然,嘴巴要是能快點合上就好了。

他情不自禁用手指戳了戳付時雨的臉頰,不夠,又戳了一下。

是真的,一個活生生的人。

付時雨唇角彎了彎,聽見藺見星忽然問他:“你知道自己有寶寶的時候,高興嗎?”

他邊說邊觀察付時雨的眼睛,原來老師說對了。

媽媽看著寶寶的時候,無論幸福還是生氣,眼睛會像小池塘般,霧蒙蒙。

於是藺見星的心越跳越快,飛快捂住付時雨的眼睛,支支吾吾告訴他:

“不高興也沒關系……你知道嗎,那是四萬個小時以前的事情了。”

藺見星覺得自己可以原諒所有。

“唔——!”付時雨在指縫中輕呼一聲,他猝不及防被藺知節扣住手腕,硬生生從藺見星面前把人拖走了。

藺知節力道不減,徑直將他帶到幾步之外的欄桿處,幾乎將他按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

後腰抵著欄桿,身前是藺知節高大身軀投下的陰影和迫人氣息。

付時雨掙了一下,眉頭蹙起,“你幹什麽?”

藺知節望進他的眼底,開口劈斷了所有前奏與鋪墊:“付時雨。”

“替葉家牽線,你要他給你什麽?把你要的東西直接告訴我。”

付時雨長久看著他,很多事情摻雜了愛就不再純粹,愛也會成恨,漠視,懷疑。

一個吻都像小劑量的毒。

他在夜風中湊近藺知節,幾乎可以吻到咫尺的人。

付時雨要葉靖武替他辦一件事,懲罰一個人,不見得能夠用生命審判,但付時雨最好希望那個人可以付出一些代價。

但這件事和藺知節沒有關系,這是他自己的審判。

反正他們兩個從來都是這樣,各自有各自的罪,各自禱告。

原本扣著付時雨手腕的指關節,幾乎要嵌進纖細的腕骨,藺知節另一只手毫不猶豫擡起,強迫他擡起下巴看著自己。

信息素在風中成了網,付時雨聞到了一些,灼熱,戰栗。

他心臟發麻,不是因為恐懼,是太久違,身體比大腦還要歡喜。

僵持達到頂點的剎那,“咻——砰!”

第一束煙花竄上夜空。

它在極高的位置轟然炸開,絢爛奪目,金色花朵。

照亮了像是擁吻又或是預備撕咬的人。

漫天流火,付時雨本能地瞇起眼睛,“我要去找星星了……”

他聽見藺知節的聲音,幾乎貼著煙花巨響傳來,“不是不要他嗎?你說他肯定很聽話,哪裏聽話?”

這樣的玩笑,冰冷又奇異地混在煙花炸裂的瞬間。

付時雨覺得很好笑,因為藺知節又不是什麽好人……他也不要星星,甚至把自己從一艘船上丟下去過。

“你……”

葉靖武身邊的隨行正在找人,遙遙望過來。

藺知節豎起手指讓付時雨不要說話,“不要翻舊賬。”

付時雨剛想反駁,只覺得天旋地轉,藺知節抱著他猛地向後翻出了欄桿,短促的驚叫被灌入口鼻的冰冷海水徹底堵了回去。

世界顛倒,失重感俘獲了他。

“嘩啦”破水的巨響,肺葉裏所有的空氣全部被奪走,連帶思緒。

海水灌入,刺痛無比。

求生的本能使他掙紮,黑暗中混亂的意識即將吞噬他時——一直有力的手臂箍住了他的腰,將他狠狠拽向自己。

緊接著,冰涼的熟悉的唇,帶著水中的壓迫感,貼上他僵硬的嘴唇。

不是溫柔的渡氣。

藺知節撬開他緊閉的牙關,將一口氣息強硬地渡了進來,同時侵占了他的口腔。

昏暗的海水中,付時雨只能看到藺知節那雙亮得驚人的、燃燒著的眼睛。

瀕死的窒息感,滾燙的唇舌。

所有矛盾的感覺在那一刻炸開,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因為這種沖擊而昏厥時,箍著他的手臂猛地發力帶著他浮上海面。

破水而出的瞬間,仿佛另一個世界的聲音驟然回歸。

煙花就在他們頭頂不遠處的夜空轟然綻放,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海面只餘濕透的人。

甲板上早已亂成一團。

落水時引發的尖叫和騷動尚未平息,此刻,幾乎所有人都湧到了船舷邊,震驚無比地看著海面上突然冒出來的兩個人。

藺知節一手將他固定在身側,另一只手抹了把臉上的海水。

水珠沿著下頜滾落,藺知節的臉映在漫天煙花明明滅滅的光芒下,付時雨又想起了小時候的萬花筒。

肺葉火辣辣地疼,付時雨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攀附著藺知節的手臂,嗆咳著,睫毛上掛滿鹹澀的水珠,視線一片模糊。

驚魂未定的時刻,帶著水汽的低沈笑聲問他,“怎麽還沒學會游泳?”

付時雨嗆咳都止住了。

他竟然……真的在笑。

眼眸深處映著不斷綻放又寂滅的煙花。

在經歷了那樣近乎謀殺的拖拽落水,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狽地浮在海裏……

藺知節居然在問自己為什麽沒學會游泳?!

下一秒,付時雨就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揚起了手,軟綿綿地卻帶著十足十的惱恨意味,“啪”地一聲,扇在了藺知節的臉上。

聲音其實不大,被煙花和喧嘩徹底掩蓋。

但觸感是真實的。

指尖劃過帶著海水濕意的皮膚,留下微麻的刺痛。

藺知節被打得偏了一下頭,輕輕舔了一下被扇到的唇角,嘗到了海水的鹹味和……信息素。

很甜。

幸好,甲板上的混亂沒有持續太久,所有賓客都圍在船舷邊卻又假裝無事發生,繼而散開。

藺知節掉下去了,誰幹的?

反正不是自己幹的,還是離遠點比較好。

救生艇和擅長水性的保鏢已經飛快地劃到他們身邊,藺知節率先被拉上救生艇,他站穩後,伸手將還在微微發抖的付時雨也拉了上來,將大半毛毯裹到他身上。

閱青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從繩梯上下來,撲到救生艇邊,“要死你們倆也得帶上我啊!”

藺知節淡淡瞥了他一眼,沒回答。

閱青卻像是被他的沈默激起了更大的不安,他湊得更近,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說多少回了,咱們得統一行動!我聽葉靖武手下的人說,才準備了是要求婚的!幸好被你攪黃了你知不知道?”

這時,一個小身影從閱青腿邊擠了出來,是剛才被阿江抱走此刻又偷偷溜回來的藺見星。

他仰著那張肖似藺知節的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睛,學著閱青小叔的樣子,一字一頓地重覆:

“你、知、不、知、道?!”

藺知節把他的臉扭到一邊,“說謝謝,藺見星。”

謝什麽?

藺見星哇哇大叫,說付時雨溜走了。

煙花已近尾聲。

“雪啼號”緩緩靠向碼頭,付時雨換完衣服後避開人流迅速下船,目光在碼頭上眾多的豪車中搜尋。

他必須快點找到葉靖武,問問今晚上這一群Alpha到底是不是集體腦子壞了?

很快,他看到了葉靖武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

葉靖武正站在車邊,似乎也在等他,見他走來臉上露出溫文爾雅的笑容,甚至還紳士地為他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車子平穩地駛離碼頭區域,付時雨沒有看窗外,側過臉直視著駕駛座上葉靖武:“你和誰求婚?我?”

葉靖武似乎沒料到他一上來就問這個,忽然笑了帶著點真實的愉悅。

他搖了搖頭,語氣甚至有點遺憾:“雖然藺知節一向沒什麽表情,但那一瞬間……嗯,很難看。”

有趣的發現。

付時雨不想糾纏於這個話題,更不想去想象藺知節的難看臉色意味著什麽。“不要節外生枝,你做不到我要求的事情,我也不會把人給你。”

葉靖武溫和地打斷他,“我更好奇的是……你和藺知節。”

“你們的故事應該比我想象的精彩。”

葉靖武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帶著種剖析,“這比任何生意都有趣得多。”

付時雨沒時間和他講述自己的陳年舊事,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側後方一輛黑色越野車。

它跟得不遠不近,但已經連續變換了幾個車道,始終保持著與他們相對固定的距離。

在這種深夜車流中,顯得過於刻意。

“後面有輛車。” 付時雨提醒。

葉靖武也註意到了。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挑了挑眉,“想找我談談的人不止你一個。”

話音剛落那輛越野車突然加速,猛地從左側超車,車頭故意別了一下他們的車頭。

葉靖武反應極快地穩住方向盤,眼神冷了下來。他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拿起手機,吩咐不遠處的自己人:“有輛黑色改裝越野。”

幾乎是同時付時雨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指快速滑動準備撥打金崖的號碼。

這種情況下,他更信任金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撥號鍵的剎那——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撞擊,從他們的右後方狠狠襲來!

這一次,不再是別車警告,那輛越野車如同出膛的炮彈,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們轎車的右後側。

巨大的沖擊力讓轎車瞬間失控,瘋狂地旋轉、滑行,輪胎發出刺耳的尖叫。

最終,失控的車頭狠狠撞上了路中央的隔離帶,車頭瞬間凹陷扭曲,引擎蓋彈起,白煙混雜著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

付時雨覺得今晚簡直點背到家。

而葉靖武的情況更糟,他似乎是撞擊的主要承受者,額角有鮮血汩汩流出。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動作迅捷的身影出現在車外。

他們目標明確,看也沒看副駕上掙紮著的付時雨,熟練地探身進去解開葉靖武的安全帶,將他利落地拖出車廂塞進了越野車後座。

越野車毫不停留瞬間加速,只剩下滿地狼藉幾乎報廢的轎車。

付時雨耳朵裏嗡嗡作響, 大約過了幾分鐘或許更短,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在旁邊響起。

金崖彎下腰,小心地避開碎玻璃,手臂穿過付時雨的腋下和膝彎,穩穩地將他抱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臉色蒼白的付時雨,又擡眼望葉靖武被帶走的方向,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一種困惑。

他在認真分析一個問題。

帶著點純粹的不解,對著懷裏的付時雨問道:“為什麽被帶走的人是他,不是你?”

“……”

金崖似乎沒覺得自己問得有什麽不對。

並且非常務實提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或許很合理的建議:“他們可能抓錯人了,需要我把你送去嗎?”

付時雨頭暈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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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浪急,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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