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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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乖寶寶”
男人穩步跨到病床邊, 安撫地摸了摸瑞瑞的頭，和許念打招呼：“許小姐，你好, 我是宋凝的丈夫，瑞瑞的爸爸, 陳家航。”
許念禮貌一笑, 再次介紹自己：“你好，許念，鹿玙的女朋友。”
瑞瑞兩只手一起攥住陳家航的大手，孩子氣的求誇語氣：“爸爸、爸爸, 漂亮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
陳家航低頭，聲音溫和：“那你跟姐姐問好沒有？”
“我問好啦！”瑞瑞得意晃著腦袋，“送了小汽車給姐姐和哥哥！”
陳家航誇了一句“真棒”，剛好宋凝拎了包過來, 溫聲細語叮囑瑞瑞：“媽媽和姐姐出去談點事，你要乖乖聽爸爸話, 還有蘋果泥不能吃多了。”
瑞瑞重重點了兩下頭, 小臉蛋神情突然嚴肅：“媽媽，你放心，我聽話的。”
宋凝愛憐地捏了一下他的臉蛋，又和陳家航說：“蘋果泥最多給瑞瑞餵一半。”
陳家航應了宋凝的話，視線在許念臉上停留兩秒收回來, 不放心地補充說：“有事打電話。”
宋凝笑起來, 如春風拂綠水：“放心。”
許念把玩具車裝進自己包裏, 和宋凝一起出了醫院。
“就去附近的茶館吧。”許念摁了一下車鑰匙，停車場那輛耀眼的粉色大G響了幾聲，“走吧。”
只剩兩人的空間, 無形拉起一道對立屏障。
宋凝不露聲色觀察著左側開車的許念：“你來找我，是為什麽？”
許念反問：“你覺得是為什麽？”
車子駛到商業街的十字路口，宋凝盯著前方熙熙攘攘的人行道，面容平靜優雅：“我想不到。”
許念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是想不到還是想到了不敢說？”
宋凝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人模狗樣各懷鬼胎的人，她的不動聲色早就刻在了骨子裏。
許念的激將法，激不了她分毫，即使內心波濤洶湧，表面也仍舊不顯山水。
許念不是和鹿易柏一樣的瘋子，也不是那種卑劣下流的人，宋凝並不擔心許念做出什麽不利她現在這個家的行為。
宋凝淡然一笑：“我是真想不到。”
“懂了，你喜歡把事情擺在明面上來講。”許念停好車，擡擡下巴，前邊是一家古樸典雅的茶館，“到了。”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茶師斟完茶，許念細細抿了一口，見對面的人不動，她放下茶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詞，也不繞彎子了。
“打算定居東城，不回加拿大了？”許念靠回藤椅，冷淡的目光透過裊裊熱氣落到宋凝臉上，許念不笑的時候，整個人就和荒原夜空上的月亮一樣清冷。
宋凝面無波瀾，紅唇輕啟：“這是我的私事。”
“那看來是了。”藤椅扶手的藤編泛出琥珀色的包漿，許念手指叩在上面，指尖緩慢輕點著，“本來我想說，不管是不是因為國外的月亮沒有中國的圓，還是因為在東城，萬一瑞瑞覆發，鹿玙可以隨時提供造血幹細胞，或是有其他任何原因，我都不會允許你再靠近鹿玙半步。”
許念想到那輛玩具車，心軟了幾分，她想，鹿玙心中應該也會歡喜。
“瑞瑞是個乖孩子，他知道惦記哥哥，我沒理由讓鹿玙少一個記掛他的人，所以——”
許念身體微微前傾，兩條手臂交叉相環，手肘頂在茶桌上，平靜的話語犀利地刺向宋凝：“我不奢望你對鹿玙突然有了母愛的光輝和良知，給瑞瑞的也能給鹿玙，但至少不要再傷害他！”
今天她看到宋凝和瑞瑞的母子情深，都替鹿玙難過，遑論當時的鹿玙，那顆飽受摧殘的心必定血流不止。
她的鹿玙，不需要宋凝的母愛，可要是——
許念黑亮的眼睛藏了一把刀：“如果鹿玙因為你，反覆受到身體上或是心理的傷害，我有很多辦法讓你付出不可挽回的代價。”
宋凝仍是那副神色自若的模樣：“你對他的感情倒是深。”
許念冷笑一聲。
“因為我是個正常人。”
“鹿玙很好。”
“喜歡他，人之常情。”
宋凝沒有理會許念話裏有話，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無論你說什麽，怎麽說，我都是生他的人，是他的母親，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饒是許念素質教養再高也忍不住心底竄得比天高的怒火，鹿玙受了多少罪，宋凝卻這麽輕飄飄標定自己是他母親的身份，她當鹿玙是什麽？隨手可棄又隨手可撿的棋子嗎？
“母親？你配得上是瑞瑞的好母親，可在鹿玙面前，你連提這兩個字的資格都沒有！你虐淩小時候的鹿玙，對他的傷痛冷眼旁觀，又在長大的鹿玙心口上剜刀子，這也是事實！”
宋凝神色微動，垂下眼，握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收緊。
那時她才多大，22歲剛大學畢業，也是和眼前女孩花一樣的年華，有幸福的感情，光明的未來，卻因為鹿易柏淪落京城的笑柄，家族的棄子，他們逼走陳家航，脅迫自己生下鹿玙，禁錮她待在鹿易柏身邊，就為一個光鮮亮麗的臉面。
剛開始她對鹿玙也有憐惜之情，小小軟軟的一團很喜歡對著她笑，是從什麽時候變了。
宋凝擡起頭，轉向窗外，目光發散。
是鹿易柏喪心病狂連自己的兒子都虐打，那麽小的一團人，每次被人抱出去再抱回來前胸後背一團血肉模糊。
小人兒的嗓子哭啞了，眼睛也蒙了，四肢無力耷在小床上。
她去抱小人兒，小人兒也不會笑，只會一個勁的哭。
哭得她也很煩，忍不住掐在小人兒的身上，小人兒越哭越大聲她掐得就越重。
惡毒的想法盤踞在腦海，侵蝕她的心——
她的世界因為鹿易柏一片黑暗，她又憑什麽去心疼愛惜他的種！
對鹿易柏的恨開始蔓延到鹿玙身上，時間一久，她發現，鹿玙不管是被鹿易柏折磨還是被自己折磨，心裏閃過的快感足以淹沒那些一直在累積的痛苦。
她想，等鹿玙哪一天被折磨致死，那自己說不定也活不下去了。
想了鹿玙會死，想了自己會死，卻不曾想，鹿玙生命力如此頑強，逃脫了鹿易柏這樣的爛人，帶著她一起，幫她聯系到一直單身未娶的陳家航，又送他們去到國外。
幾年過去，鹿易柏終於死了，鹿家對這個私生子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死了也就死了，影響不到京城那些人。
可對她來說，鹿易柏的死，是曙光撕破了黑暗，她的新人生才正式開始。
宋凝回神，那雙溫柔淡泊的眸子浮現點點思量，坦然道：“我確實不配為鹿玙的母親，不是因為瑞瑞的病，我實在沒有辦法，也不會找到鹿玙那裏去。”
許念意外挑了挑眉，緊隨其後警告宋凝：“既然你知道，從今往後，就不要隨便出現在鹿玙面前，有事，先通過我。”
鹿玙什麽性格，許念最清楚。
見了宋凝，傷心了，難過了，受欺負了，只會往肚子裏咽。不如就事事讓她知道前因後果，避免這種情況。
宋凝註視著許念，空氣在她沈默的眼神中凝固。
許念掀了掀眼皮回以漠然的目光。
時間流逝，許念在一陣清脆的銅鈴聲中聽到宋凝的回答：“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許念幹脆利落從包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紙筆印泥，推到宋凝面前，敲了敲桌面：“口說無憑，立下承諾書。有什麽要求，盡管和我提，能力範圍之內，滿足你。”
宋凝不傻，她沒必要去破壞如今和諧的生活，握起筆在紙上寫下承諾，並在簽名處摁了手印。
許念一字一句檢查有無紕漏處，冷不丁聽到一句：“你們會結婚吧，什麽時候？”
許念擡眼，視線瞟過去：“什麽時候都不會請你。”
宋凝沒再說話，慢吞吞喝著茶，許念檢查完就把紙筆印泥收回了包裏。
正欲起身離開，聽到沈慈一聲“寶貝”。
許念驚喜望過去，沈慈正從前面包廂出來，和其他幾人道別闊步來到跟前。
“媽，你也在這。”
“來談個小合作。”沈慈邊說邊看向宋凝，臉上掛著優雅得體的笑容，“這位是？”
“哦！”許念立馬介紹，“鹿玙的…”
許念頓了頓，“生母。”
沈慈的笑收了不少，驚訝之餘出於禮貌和宋凝打了個招呼。
宋凝同時默默打量沈慈，友好地回了一個笑。
許念挽住沈慈的胳膊，轉身之前朝宋凝晃晃手機：“不要忘記答應過我什麽。”
兩人走遠，走出茶館，宋凝還坐在藤椅上，漸行漸遠的對話縈繞耳邊。
“要不要順道幫劉姐把菜買了，中午你給小玙送飯，他有說晚上想吃什麽菜嗎？”
“他說想喝海帶排骨湯，還有吃土豆粉蒸肉。”
“沒了？”
“沒啦，媽咪你多關心關心我啊，我想吃螃蟹可以麽？”
“行吧，那就再把剩下的半只鵝讓劉姐做了，小玙這段日子工作太辛苦，營養得跟上。”
“我！我！我想吃紅燒螃蟹！”
宋凝的不動聲色開始崩潰瓦解，她囫圇喝茶，喝得過急，小嗆了半天緩不過氣來。
晚上許念給鹿玙送飯，將那只玩具車帶了去。
“這是？”頂瑞瑞腦袋大的玩具汽車鹿玙一只手輕松轉了個圈。
“玩具車看不出來？”
鹿玙伸手把湊近的人抱到腿上，輕笑道：“寶貝，這是你半路順的嗎？”
許念一手圈著他的脖子，一手握成拳砸在鹿玙胸口，繃著臉：“我在你心裏就是個這樣的形象？還和小孩搶上玩具了？”
鹿玙眼睛笑著，裏面裝著許念佯裝怒氣的模樣：“我覺得很可愛。”
……
“我雖然沒有搶小孩玩具，但這確實是從小孩手裏給過來的。”許念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輕柔，“瑞瑞說，送給哥哥，謝謝哥哥。”
鹿玙沒有想象中的驚訝，但眼角眉梢的欣喜藏不住。
許念追問，才知道鹿玙看見這輛玩具車的第一眼，就知道是瑞瑞的了。
他之前見過瑞瑞跟寶貝似的護在懷裏，印象深刻。
許念嘆了口氣，“還想給你個驚喜呢。”
鹿玙埋在她頸窩吸了滿腔清香，“這就是驚喜，我知道了瑞瑞在記掛我。”
許念擼貓一樣擼著鹿玙柔軟的發：“你不問我去醫院幹嘛嗎？”
鹿玙心窩發熱，他不問也知道，許念去醫院為他打抱不平去了。
“那寶貝去醫院幹嘛呢？”
許念氣鼓鼓惡狠狠攥起拳頭：“我當然去找宋凝了！我跟她說，以後找你得先過我這關！”
鹿玙埋著臉，低聲笑。
許念被他呼出的熱氣撓得癢癢的，不容拒絕地捧起他的臉放在手心，“記住了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單獨見她或者答應她的任何請求。”
鹿玙彎著溫順的眼睛乖巧點點頭，把人攏緊，他早就不在意宋凝對他什麽態度，拿他當什麽。
不在意，自然也不會再因為宋凝難受。
他忘記在哪看過一句話：人會淡忘過程中的痛苦，只記得最後幸福的結果。
幸福的結果是現在，是許念，那他經歷的一切都無關痛癢。
就像唐僧取經九九八十一難，他也願意。
臨去港城的前兩天，許念忙裏忙外，忙著把鹿玙之前租的房子退了，把他的東西全搬回來，再每件整理好。
之前沒退是因為想著她去港城，鹿玙要是住在家裏不自在，還能有個地方住，現在看，是沒那個必要了。
鹿玙淩晨回到房間，發現房間變擁擠了，去拉開衣櫃拿睡衣，之前放在租房裏的衣服全都整整齊齊分區掛在裏面，瞬間心下了然。
許念出發這天，鹿玙沒去公司，在許念房間轉轉悠悠幫著收拾東西。
許念把書摞好嘟嘟囔囔地說：“其實也沒什麽要帶的，那邊什麽都有。”
鹿玙沈默著把行李箱裝滿，裝的都是他這些天買的情侶款，他人不能時時刻刻在許念身邊，但吃穿用度，衣食住行，他都能慢慢都抹上有他的痕跡。
“你安心工作，別往港城跑知道嗎？過幾天我放假就回來了。”許念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就怕鹿玙這麽忙還來來回回跑，身體吃不消。
開學是在過年前一個星期，上完這個星期的課程，就是新年假期。
鹿玙答應，他也確實沒時間。
“放假我去港城接你。”
“有時間就來，沒時間別逞強。”許念擰著眉，表情嚴肅。
鹿玙轉到書桌前，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翻開一本類似相冊的精美冊子。
放在之前，他是不會胡亂動許念東西的，現在不是越養膽越肥，臉皮也越厚，都能面不改色從第一頁翻完。
裏面夾滿了他寫給許念的便利貼，時間久遠一點的追溯到高中那一年，時間最近的是昨天他上班前貼在房門上的那一張，還有那封告別信和他當初交給許凜的保證書。
所有的叮囑和交代五顏六色鋪在透明的薄膜裏封存，連帶著他內斂又熱烈的心思也都被妥善保存在這本四四方方的冊子裏。
鹿玙將冊子合上，開始去磨許念，先是把人抱在懷裏蜻蜓點水地啄，慢慢地再壓到床上輾轉吮吸，恨不得把人吞進腹裏。
許念親得大腦缺氧，渾身發麻，還不忘雙手顫顫巍巍溜進鹿玙的衣服下擺。
她現在流氓耍得臉不紅心不跳得心應手。
這些日子，鹿玙早出晚歸，兩人很久沒有正兒八經地這麽激烈地親吻了，自上次摸過，許念就想著什麽時候能再摸摸，眼前這麽好的機會，不摸白不摸。
許念柔軟溫熱的雙手在衣擺下沒有章法地撩撥，抓一下，揉一下，還捏一下。
鹿玙本就不怎麽平靜的眼波逐漸洶湧，眼瞼一點一點被激得猩紅。
他輕輕吮住許念的下巴，低沈輕顫的嗓音含糊不清地喊了聲寶貝。
許念暈暈乎乎回應他，哼出來的聲音差點燒斷鹿玙最後一絲理智。
鹿玙撐起身。
許念的雙手還握在他的腰側，眼神迷離地瞪他。
鹿玙又俯身，頭埋進許念肩頸，靜靜待了兩分鐘，再起身時親了親許念的額頭，拉人起來：“該去港城了。”
說到這個，許念原本歇下去的眼睛又圓溜溜瞪起來，瞪得更兇，狠狠在鹿玙腰腹上揩了幾輪後跑到鏡子前左看看右看看。
下巴尖一個輕微的紅印，不細看沒事。
脖子白白凈凈的。
鎖骨就不行了！赫然幾個引人遐想的紅印燙在白皙的肌膚上！
鹿玙貼心地給她戴上一條質地輕薄柔軟的圍巾：“穿有領子的衣服，保暖。”
保個大頭鬼的暖，馬上就二月了。
除了需要提防突襲的冷空氣，其他時間披個薄衫剛剛好。
許念牙齒磨得咯咯響，最後撲上去給鹿玙也整了幾個。
她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傑作，手指在上面滑來滑去，突然指著一處漏網的地方說：“這要不要也來一個？”
許念剛剛弄的時候，手亂摸摸，鹿玙忍得額角青筋直跳，這會不敢再讓她繼續了，捉住她纖細的手指，喘息沈重：“下次，該出發了。”
許念努努嘴，沈思默想幾秒，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好吧。”
鹿玙一手牽人，一手拖行李箱，嘴角提起笑：“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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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穩步跨到病床邊, 安撫地摸了摸瑞瑞的頭，和許念打招呼：“許小姐，你好, 我是宋凝的丈夫，瑞瑞的爸爸, 陳家航。”
許念禮貌一笑, 再次介紹自己：“你好，許念，鹿玙的女朋友。”
瑞瑞兩只手一起攥住陳家航的大手，孩子氣的求誇語氣：“爸爸、爸爸, 漂亮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
陳家航低頭，聲音溫和：“那你跟姐姐問好沒有？”
“我問好啦！”瑞瑞得意晃著腦袋，“送了小汽車給姐姐和哥哥！”
陳家航誇了一句“真棒”，剛好宋凝拎了包過來, 溫聲細語叮囑瑞瑞：“媽媽和姐姐出去談點事，你要乖乖聽爸爸話, 還有蘋果泥不能吃多了。”
瑞瑞重重點了兩下頭, 小臉蛋神情突然嚴肅：“媽媽，你放心，我聽話的。”
宋凝愛憐地捏了一下他的臉蛋，又和陳家航說：“蘋果泥最多給瑞瑞餵一半。”
陳家航應了宋凝的話，視線在許念臉上停留兩秒收回來, 不放心地補充說：“有事打電話。”
宋凝笑起來, 如春風拂綠水：“放心。”
許念把玩具車裝進自己包裏, 和宋凝一起出了醫院。
“就去附近的茶館吧。”許念摁了一下車鑰匙，停車場那輛耀眼的粉色大G響了幾聲，“走吧。”
只剩兩人的空間, 無形拉起一道對立屏障。
宋凝不露聲色觀察著左側開車的許念：“你來找我，是為什麽？”
許念反問：“你覺得是為什麽？”
車子駛到商業街的十字路口，宋凝盯著前方熙熙攘攘的人行道，面容平靜優雅：“我想不到。”
許念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是想不到還是想到了不敢說？”
宋凝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人模狗樣各懷鬼胎的人，她的不動聲色早就刻在了骨子裏。
許念的激將法，激不了她分毫，即使內心波濤洶湧，表面也仍舊不顯山水。
許念不是和鹿易柏一樣的瘋子，也不是那種卑劣下流的人，宋凝並不擔心許念做出什麽不利她現在這個家的行為。
宋凝淡然一笑：“我是真想不到。”
“懂了，你喜歡把事情擺在明面上來講。”許念停好車，擡擡下巴，前邊是一家古樸典雅的茶館，“到了。”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茶師斟完茶，許念細細抿了一口，見對面的人不動，她放下茶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詞，也不繞彎子了。
“打算定居東城，不回加拿大了？”許念靠回藤椅，冷淡的目光透過裊裊熱氣落到宋凝臉上，許念不笑的時候，整個人就和荒原夜空上的月亮一樣清冷。
宋凝面無波瀾，紅唇輕啟：“這是我的私事。”
“那看來是了。”藤椅扶手的藤編泛出琥珀色的包漿，許念手指叩在上面，指尖緩慢輕點著，“本來我想說，不管是不是因為國外的月亮沒有中國的圓，還是因為在東城，萬一瑞瑞覆發，鹿玙可以隨時提供造血幹細胞，或是有其他任何原因，我都不會允許你再靠近鹿玙半步。”
許念想到那輛玩具車，心軟了幾分，她想，鹿玙心中應該也會歡喜。
“瑞瑞是個乖孩子，他知道惦記哥哥，我沒理由讓鹿玙少一個記掛他的人，所以——”
許念身體微微前傾，兩條手臂交叉相環，手肘頂在茶桌上，平靜的話語犀利地刺向宋凝：“我不奢望你對鹿玙突然有了母愛的光輝和良知，給瑞瑞的也能給鹿玙，但至少不要再傷害他！”
今天她看到宋凝和瑞瑞的母子情深，都替鹿玙難過，遑論當時的鹿玙，那顆飽受摧殘的心必定血流不止。
她的鹿玙，不需要宋凝的母愛，可要是——
許念黑亮的眼睛藏了一把刀：“如果鹿玙因為你，反覆受到身體上或是心理的傷害，我有很多辦法讓你付出不可挽回的代價。”
宋凝仍是那副神色自若的模樣：“你對他的感情倒是深。”
許念冷笑一聲。
“因為我是個正常人。”
“鹿玙很好。”
“喜歡他，人之常情。”
宋凝沒有理會許念話裏有話，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無論你說什麽，怎麽說，我都是生他的人，是他的母親，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饒是許念素質教養再高也忍不住心底竄得比天高的怒火，鹿玙受了多少罪，宋凝卻這麽輕飄飄標定自己是他母親的身份，她當鹿玙是什麽？隨手可棄又隨手可撿的棋子嗎？
“母親？你配得上是瑞瑞的好母親，可在鹿玙面前，你連提這兩個字的資格都沒有！你虐淩小時候的鹿玙，對他的傷痛冷眼旁觀，又在長大的鹿玙心口上剜刀子，這也是事實！”
宋凝神色微動，垂下眼，握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收緊。
那時她才多大，22歲剛大學畢業，也是和眼前女孩花一樣的年華，有幸福的感情，光明的未來，卻因為鹿易柏淪落京城的笑柄，家族的棄子，他們逼走陳家航，脅迫自己生下鹿玙，禁錮她待在鹿易柏身邊，就為一個光鮮亮麗的臉面。
剛開始她對鹿玙也有憐惜之情，小小軟軟的一團很喜歡對著她笑，是從什麽時候變了。
宋凝擡起頭，轉向窗外，目光發散。
是鹿易柏喪心病狂連自己的兒子都虐打，那麽小的一團人，每次被人抱出去再抱回來前胸後背一團血肉模糊。
小人兒的嗓子哭啞了，眼睛也蒙了，四肢無力耷在小床上。
她去抱小人兒，小人兒也不會笑，只會一個勁的哭。
哭得她也很煩，忍不住掐在小人兒的身上，小人兒越哭越大聲她掐得就越重。
惡毒的想法盤踞在腦海，侵蝕她的心——
她的世界因為鹿易柏一片黑暗，她又憑什麽去心疼愛惜他的種！
對鹿易柏的恨開始蔓延到鹿玙身上，時間一久，她發現，鹿玙不管是被鹿易柏折磨還是被自己折磨，心裏閃過的快感足以淹沒那些一直在累積的痛苦。
她想，等鹿玙哪一天被折磨致死，那自己說不定也活不下去了。
想了鹿玙會死，想了自己會死，卻不曾想，鹿玙生命力如此頑強，逃脫了鹿易柏這樣的爛人，帶著她一起，幫她聯系到一直單身未娶的陳家航，又送他們去到國外。
幾年過去，鹿易柏終於死了，鹿家對這個私生子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死了也就死了，影響不到京城那些人。
可對她來說，鹿易柏的死，是曙光撕破了黑暗，她的新人生才正式開始。
宋凝回神，那雙溫柔淡泊的眸子浮現點點思量，坦然道：“我確實不配為鹿玙的母親，不是因為瑞瑞的病，我實在沒有辦法，也不會找到鹿玙那裏去。”
許念意外挑了挑眉，緊隨其後警告宋凝：“既然你知道，從今往後，就不要隨便出現在鹿玙面前，有事，先通過我。”
鹿玙什麽性格，許念最清楚。
見了宋凝，傷心了，難過了，受欺負了，只會往肚子裏咽。不如就事事讓她知道前因後果，避免這種情況。
宋凝註視著許念，空氣在她沈默的眼神中凝固。
許念掀了掀眼皮回以漠然的目光。
時間流逝，許念在一陣清脆的銅鈴聲中聽到宋凝的回答：“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許念幹脆利落從包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紙筆印泥，推到宋凝面前，敲了敲桌面：“口說無憑，立下承諾書。有什麽要求，盡管和我提，能力範圍之內，滿足你。”
宋凝不傻，她沒必要去破壞如今和諧的生活，握起筆在紙上寫下承諾，並在簽名處摁了手印。
許念一字一句檢查有無紕漏處，冷不丁聽到一句：“你們會結婚吧，什麽時候？”
許念擡眼，視線瞟過去：“什麽時候都不會請你。”
宋凝沒再說話，慢吞吞喝著茶，許念檢查完就把紙筆印泥收回了包裏。
正欲起身離開，聽到沈慈一聲“寶貝”。
許念驚喜望過去，沈慈正從前面包廂出來，和其他幾人道別闊步來到跟前。
“媽，你也在這。”
“來談個小合作。”沈慈邊說邊看向宋凝，臉上掛著優雅得體的笑容，“這位是？”
“哦！”許念立馬介紹，“鹿玙的…”
許念頓了頓，“生母。”
沈慈的笑收了不少，驚訝之餘出於禮貌和宋凝打了個招呼。
宋凝同時默默打量沈慈，友好地回了一個笑。
許念挽住沈慈的胳膊，轉身之前朝宋凝晃晃手機：“不要忘記答應過我什麽。”
兩人走遠，走出茶館，宋凝還坐在藤椅上，漸行漸遠的對話縈繞耳邊。
“要不要順道幫劉姐把菜買了，中午你給小玙送飯，他有說晚上想吃什麽菜嗎？”
“他說想喝海帶排骨湯，還有吃土豆粉蒸肉。”
“沒了？”
“沒啦，媽咪你多關心關心我啊，我想吃螃蟹可以麽？”
“行吧，那就再把剩下的半只鵝讓劉姐做了，小玙這段日子工作太辛苦，營養得跟上。”
“我！我！我想吃紅燒螃蟹！”
宋凝的不動聲色開始崩潰瓦解，她囫圇喝茶，喝得過急，小嗆了半天緩不過氣來。
晚上許念給鹿玙送飯，將那只玩具車帶了去。
“這是？”頂瑞瑞腦袋大的玩具汽車鹿玙一只手輕松轉了個圈。
“玩具車看不出來？”
鹿玙伸手把湊近的人抱到腿上，輕笑道：“寶貝，這是你半路順的嗎？”
許念一手圈著他的脖子，一手握成拳砸在鹿玙胸口，繃著臉：“我在你心裏就是個這樣的形象？還和小孩搶上玩具了？”
鹿玙眼睛笑著，裏面裝著許念佯裝怒氣的模樣：“我覺得很可愛。”
……
“我雖然沒有搶小孩玩具，但這確實是從小孩手裏給過來的。”許念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輕柔，“瑞瑞說，送給哥哥，謝謝哥哥。”
鹿玙沒有想象中的驚訝，但眼角眉梢的欣喜藏不住。
許念追問，才知道鹿玙看見這輛玩具車的第一眼，就知道是瑞瑞的了。
他之前見過瑞瑞跟寶貝似的護在懷裏，印象深刻。
許念嘆了口氣，“還想給你個驚喜呢。”
鹿玙埋在她頸窩吸了滿腔清香，“這就是驚喜，我知道了瑞瑞在記掛我。”
許念擼貓一樣擼著鹿玙柔軟的發：“你不問我去醫院幹嘛嗎？”
鹿玙心窩發熱，他不問也知道，許念去醫院為他打抱不平去了。
“那寶貝去醫院幹嘛呢？”
許念氣鼓鼓惡狠狠攥起拳頭：“我當然去找宋凝了！我跟她說，以後找你得先過我這關！”
鹿玙埋著臉，低聲笑。
許念被他呼出的熱氣撓得癢癢的，不容拒絕地捧起他的臉放在手心，“記住了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單獨見她或者答應她的任何請求。”
鹿玙彎著溫順的眼睛乖巧點點頭，把人攏緊，他早就不在意宋凝對他什麽態度，拿他當什麽。
不在意，自然也不會再因為宋凝難受。
他忘記在哪看過一句話：人會淡忘過程中的痛苦，只記得最後幸福的結果。
幸福的結果是現在，是許念，那他經歷的一切都無關痛癢。
就像唐僧取經九九八十一難，他也願意。
臨去港城的前兩天，許念忙裏忙外，忙著把鹿玙之前租的房子退了，把他的東西全搬回來，再每件整理好。
之前沒退是因為想著她去港城，鹿玙要是住在家裏不自在，還能有個地方住，現在看，是沒那個必要了。
鹿玙淩晨回到房間，發現房間變擁擠了，去拉開衣櫃拿睡衣，之前放在租房裏的衣服全都整整齊齊分區掛在裏面，瞬間心下了然。
許念出發這天，鹿玙沒去公司，在許念房間轉轉悠悠幫著收拾東西。
許念把書摞好嘟嘟囔囔地說：“其實也沒什麽要帶的，那邊什麽都有。”
鹿玙沈默著把行李箱裝滿，裝的都是他這些天買的情侶款，他人不能時時刻刻在許念身邊，但吃穿用度，衣食住行，他都能慢慢都抹上有他的痕跡。
“你安心工作，別往港城跑知道嗎？過幾天我放假就回來了。”許念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就怕鹿玙這麽忙還來來回回跑，身體吃不消。
開學是在過年前一個星期，上完這個星期的課程，就是新年假期。
鹿玙答應，他也確實沒時間。
“放假我去港城接你。”
“有時間就來，沒時間別逞強。”許念擰著眉，表情嚴肅。
鹿玙轉到書桌前，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翻開一本類似相冊的精美冊子。
放在之前，他是不會胡亂動許念東西的，現在不是越養膽越肥，臉皮也越厚，都能面不改色從第一頁翻完。
裏面夾滿了他寫給許念的便利貼，時間久遠一點的追溯到高中那一年，時間最近的是昨天他上班前貼在房門上的那一張，還有那封告別信和他當初交給許凜的保證書。
所有的叮囑和交代五顏六色鋪在透明的薄膜裏封存，連帶著他內斂又熱烈的心思也都被妥善保存在這本四四方方的冊子裏。
鹿玙將冊子合上，開始去磨許念，先是把人抱在懷裏蜻蜓點水地啄，慢慢地再壓到床上輾轉吮吸，恨不得把人吞進腹裏。
許念親得大腦缺氧，渾身發麻，還不忘雙手顫顫巍巍溜進鹿玙的衣服下擺。
她現在流氓耍得臉不紅心不跳得心應手。
這些日子，鹿玙早出晚歸，兩人很久沒有正兒八經地這麽激烈地親吻了，自上次摸過，許念就想著什麽時候能再摸摸，眼前這麽好的機會，不摸白不摸。
許念柔軟溫熱的雙手在衣擺下沒有章法地撩撥，抓一下，揉一下，還捏一下。
鹿玙本就不怎麽平靜的眼波逐漸洶湧，眼瞼一點一點被激得猩紅。
他輕輕吮住許念的下巴，低沈輕顫的嗓音含糊不清地喊了聲寶貝。
許念暈暈乎乎回應他，哼出來的聲音差點燒斷鹿玙最後一絲理智。
鹿玙撐起身。
許念的雙手還握在他的腰側，眼神迷離地瞪他。
鹿玙又俯身，頭埋進許念肩頸，靜靜待了兩分鐘，再起身時親了親許念的額頭，拉人起來：“該去港城了。”
說到這個，許念原本歇下去的眼睛又圓溜溜瞪起來，瞪得更兇，狠狠在鹿玙腰腹上揩了幾輪後跑到鏡子前左看看右看看。
下巴尖一個輕微的紅印，不細看沒事。
脖子白白凈凈的。
鎖骨就不行了！赫然幾個引人遐想的紅印燙在白皙的肌膚上！
鹿玙貼心地給她戴上一條質地輕薄柔軟的圍巾：“穿有領子的衣服，保暖。”
保個大頭鬼的暖，馬上就二月了。
除了需要提防突襲的冷空氣，其他時間披個薄衫剛剛好。
許念牙齒磨得咯咯響，最後撲上去給鹿玙也整了幾個。
她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傑作，手指在上面滑來滑去，突然指著一處漏網的地方說：“這要不要也來一個？”
許念剛剛弄的時候，手亂摸摸，鹿玙忍得額角青筋直跳，這會不敢再讓她繼續了，捉住她纖細的手指，喘息沈重：“下次，該出發了。”
許念努努嘴，沈思默想幾秒，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好吧。”
鹿玙一手牽人，一手拖行李箱，嘴角提起笑：“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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