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我教你親吻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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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我教你親吻要這樣
許念吹幹頭發, 帶著一身潮氣從浴室出來，擡眼就和客廳還保持原位原樣的鹿玙撞上視線。
他其實沒比許念幹透到哪去，頭發半幹不濕搭在眉間, 身上那層薄薄的衣物早就濕透了，被雨打濕的, 抱許念浸濕的, 都有，皺巴巴的褶皺一浪壓一浪緊貼身上。
不過室內要比室外舒服得多，雖然空氣還是冰冷的，但總歸沒有室外那麽刺骨, 也沒有寒風。
鹿玙動了動幹澀的唇，他也不光幹巴巴站在這，他有在想東西。
想遇到許念的那一年，想離開許念的那五年, 想回到許念身邊的今年，也想以後沒有許念的日子。
他的大腦被這些瞬息萬變的情緒支配, 變來變去他只恨自己不夠強大不夠完美不夠勇敢。
許念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看他一眼徑直回了房間。
鹿玙剛張開的嘴再次抿上，下意識要追過去又生生止步。
在原地頓了頓，鹿玙將視線投向旁邊廚房的冰箱，兩分鐘後，他擡腿正要往那邊走, 許念又出來了, 懷裏摞著衣物。
許念手臂一擡, 就將衣物朝鹿玙丟了過去：“沖澡洗頭。”
許念雨裏發洩一通，在浴室洗漱的四十多分鐘時間裏，情緒已然平靜, 很多事只要說出來就能解決。
她那麽明顯地表示，鹿玙很傻，總是想得很多，也不會說話，他要很多明確的喜歡熱切的愛才會明白，他很重要，對她非常重要。
她在醫院說錯了話，今晚鹿玙也說了混賬話，在她心裏，這件事就扯平了。
剩下的就是，她要拿回自己的主導權。
今晚她就要脫下鹿玙右手的半指護腕，讓鹿玙說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
衣物飄過來淡淡清香，鹿玙下意識伸手去接，有一件沒撈住，蓋在了他腳背上，他彎腰撿起，目光有些深。
鹿玙微微低著頭，視線垂在衣物上，沒動。
許念看著他，皺了皺眉，幾秒後才恍然：“別多想，哥不要的衣服，拿過來給七七冬天保暖用的，七七一下子用不了這麽多，我就洗幹凈了收在衣櫃裏。”
他看了眼那個倒地的貓窩，裏面確實躺著一件藍色毛衣，這才輕輕應了聲往浴室走。
許念心中輕哼一道，無關緊要的事他倒是想得認真清楚，別的事要是也能想得這麽清醒就好了。
鹿玙洗完出來，看見許念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一側，跨過去的腳步略顯慌亂。
許念額頭覆上一只大且熱的手掌，她迷迷糊糊睜開條縫，瞥向蹲在身前的人：“幹嘛？”
探到溫度正常，鹿玙收回手，低聲說：“家裏有姜和紅糖嗎？喝完姜湯再睡。”
許念下巴擡向廚房：“冰箱。”
其實她沒事，熱水一泡睡一覺什麽病都不會來，但鹿玙不行，他淋了雨會發燒，驅驅寒比較好。
鹿玙光著腳在地板上踩來踩去，許念從鞋櫃找出一雙新的深藍色棉拖讓他穿上，鹿玙又重新去洗了腳穿上鞋。
雨一陣陣飄打窗戶，許念抓起一個抱枕抱在懷裏，雙腿屈起隨意歪在沙發裏，視線跟著廚房忙碌的身影移動。
在醫院那天她就在想，過了這麽久，為什麽還是鹿玙？鹿玙憑什麽？換個人又能怎麽樣？
換一個人牽手擁抱，換一個人哭和笑。
第一時間直沖心門的是排斥。
她做不到，做不到讓其他人代替鹿玙，鹿玙是她的鹿玙，沒有人可以代替，誰都不能代替，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她不是走得太快，對鹿玙的喜歡也不止一點點。
她是把那份悠遠深刻的喜歡悄無聲息藏了起來，蒙了灰。
理智告訴她，現在的生活很好，沒必要因為舊人舊事擾亂原本的軌跡，心卻在叫囂，它疼，它看不了鹿玙那雙經歷無數風霜洗滌後歸於荒蕪沈寂，黑得靜得了無生氣的眸，它要靠近鹿玙，安撫鹿玙，煥新鹿玙。
最後，在這場拉鋸戰中，心之所向主導全場。
她心之所向鹿玙。
許念心之所向鹿玙。
從十七歲到二十三歲。
也會從二十三歲一直到八十歲、一百歲。
憑鹿玙的全心全意。
憑她的偏心。
所以一定會是鹿玙。
姜湯很快煮好，鹿玙端著碗從廚房來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覆下。
雪白瓷碗裏，冒著熱氣的褐色湯汁細細波動，空氣中都是甜絲絲暖洋洋的味道。
許念腦海突然閃過，鹿玙第一次為她煮紅糖水的模樣。
青澀的少年笨拙又緊張的神情一覽無餘。
“還有點燙，等等喝。”鹿玙把碗放小圓桌上。
許念起身端過：“不用了，我慢點喝。”
她看見鹿玙在廚房已經用冷水降過溫，現在的溫度剛好暖手暖胃，不喝得太急就沒事。
許念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抿，餘光沿碗的邊緣瞥向靜坐在身旁的鹿玙，她喝得慢，喝一會緩一會，喝完小半碗突然起了壞心思，擡腳用趾頭輕勾了一下鹿玙的手臂。
隔著一層布料，輕柔得像不經意掠過一片羽毛，像錯覺。
鹿玙喉結輕微上下滾動，“腳冷嗎？”
他很紳士禮貌拿過沙發角落的毛毯裹住許念的雙腳，“蓋這個會好點。”
……
許念任他去了，擡眼問：“你不喝嗎？”
“你喝完了我再喝。”
“喝不完，給你喝。”許念把碗遞過去。
鹿玙垂眸頓了頓，接過碗，避開許念飲過的地方，微仰著頭，喉結上下翻滾，把剩下的一口飲盡。
以前許念偶爾也會起這種惡劣又帶點可愛的小心思，讓鹿玙吃她吃剩的東西，鹿玙每次都淺淺笑著吃幹凈。
許念問鍋裏還有嗎，鹿玙回答說有，許念說再盛一碗，鹿玙眸光微動，許念裹在毛毯的腳踢踢他催促他快點，鹿玙就又去盛了一碗過來，不過是換了只碗盛的。
這次許念抿完一口就給了鹿玙，鹿玙不明所以，“不喝了？”
“不喝了。”許念說。
鹿玙遲疑一瞬：“再喝點。”
他輕聲哄她，“再喝——”
許念搖搖頭打斷：“不喝。”
不知道想到什麽，鹿玙眼神微暗，沒再說什麽，一個人喝了整碗的三分之二。
這時，許念又跟耍無賴似的湊近，“我想喝。”
鹿玙作勢接著喝的動作一頓，“好，我重新拿個碗盛。”
“我要這個碗。”許念指著他手裏的碗。
鹿玙還是說“好”，又補充說：“我馬上喝完，洗一下給你盛。”
許念沒接話，鹿玙默認她答應了，擡手要把剩下的姜湯喝完，下一秒，許念就伸手將碗奪了過去。
許念沒避開鹿玙唇齒相碰的那處，在鹿玙怔楞的表情中喝完剩下的三分之一。
鹿玙覺得渾身很熱，可能是剛洗完澡，也可能是剛喝完姜湯，總之熱得他的臉潮紅一片。
許念把碗往放到旁邊小圓桌上，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過來一點。”
鹿玙大腦此時是空白的，神經系統浸在許念的唇貼在他的唇貼過的瓷碗邊，喝完了他喝過的姜湯，這種不真切的暈暈乎乎的像踩在雲朵上的感覺中。
他鈍鈍坐過去，坐過去要幹什麽呢？哦，對，他打好的腹稿還沒有來得及說，可現在腦海中一個字也沒有。
兩人靠得很近，只要許念一擡腿，她就能搭上鹿玙的腿。
許念默默盯著鹿玙看了一會，突然起身，擡腿跨過他。
鹿玙熱得手心有些粘膩，許念從他身上跨過去的那短暫幾秒，他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大腦從一片空白掉落進另一片空白。
許念換了個位置，兩人還是靠得很近的距離，鹿玙呼吸輕得能聽到兩人手臂衣料微微摩擦的聲音。
這種距離在兩人之間不是沒有過，但總感覺今天的不一樣，是哪裏不一樣，鹿玙自己也說不上來。
“鹿玙。”許念叫他。
鹿玙偏頭，許念的下巴快要搭上他的肩。他嗯了一聲，很短，但許念聽出一絲心慌。
“沒有我的五年過得怎麽樣？”
兩人對視了很久，鹿玙在許念那雙被淚浸濕過的眸子看見了自己。
他啞了聲音，良久才說，“很想你，其他一切都好。”
“你騙我吧？”許念打量他眉骨那道疤，從額角斜劈到眉骨，一條微微凸起的白線，把眉尾斷開，再往下一點，就戳到眼睛了。
許念的眼睛似乎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了一切，鹿玙感覺自己的心臟顫了一下，有些慌亂狼狽地錯開眼，像落荒而逃似的低聲說：“沒有騙你，遠在國外。”
每天的24小時要掰成幾段去用，密集的課程和高強度的課外學習、項目、報告、論文、賺錢，再擠出時間去追蹤鹿易柏動向。
長時間的超負荷運轉，導致體重驟降，咖啡因依賴嚴重，吃什麽吐什麽，睡不好覺，病也跟著越來越嚴重。
許念的身影時常出現在陰暗狹窄的合租房，與之格格不入，他清醒又沈淪在這樣的幻想中，藥物救不了他，唯有自救。
“一切都挺好的。”鹿玙重覆一遍。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許念把下巴緩緩搭上他的肩。
溫熱的氣息拂過鹿玙的耳畔、頸間，只要他扭頭，兩人的肌膚就能相觸。
鹿玙脊背微僵，目光空寂望著地毯上的一個毛絨小球。
他用力滾了滾喉結，伸手抓住許念不知道什麽時候壓在他腿上的手。
許念一怔，在她懊惱地想這樣還怎麽脫他右手半指護腕之前，鹿玙抓著她手撫上他的臉頰，他微微偏頭，極快極輕極淺用唇碰了下她的手心。
“對……抱歉，我知道這樣很冒犯。”鹿玙的聲音有些啞沈，壓制的本能沖破了理智，他一手攥緊許念的手指，一手扶正許念的腦袋，他終於舍得看許念的眼睛，“沒有你的那五年，我不是很好，我很想你，但現在你在我身邊，我想說的不是這些話。”
“我想說的是——”
話語停了幾瞬，他的眼底開始浮現那些被克制的洶湧，眷戀和脆弱還有深深的渴望。
“我喜歡你，喜歡到沒你會死的那種地步。”
“我很害怕，害怕你討厭這樣的我，你不要膩了我，也不要煩了我，更別不要我。”
許念輕眨了下眼，抽出那只被鹿玙緊握的手，下一秒她跨到了鹿玙身上。她捧起鹿玙的臉，目光描摹他的五官輪廓：“鹿玙，我們幾歲了？”
鹿玙雙手護在她腰後，溫熱的掌心輕貼在她軟軟的睡衣上，仰著頭看她，神情有些緊張和茫然：“23。”
“嗯，我們23歲了，不是3歲，也不是13歲，我教你，”許念聲音放得很輕，低頭慢慢貼近他的臉，“親吻要這樣——”
從左眉骨開始，到眼睛、鼻梁、鼻尖、下巴，細膩輕柔且珍重地點過每一處。
最後——
柔軟溫潤的唇瓣相貼。
眼睛不再是眼睛。
呼吸不再是呼吸。
心臟也不是心臟。
一切突然又混亂。
鹿玙放在許念身後的手悄然使了力，卻又不敢真正用力把人推向自己，手指無節奏亂顫著，他反應不過來這一切，不真實，他像一個有癔癥的瘋子。
許念的氣息開始淩亂，張嘴不輕不重咬上那片木訥的唇，一下即離。
她呼吸不穩微微抽身，鹿玙回神追上去。一手攬住許念的腰，一手托著許念纖細的脖頸，分開不到半秒的唇，再次貼在一起。
可也只是貼在一起，沒有下一步動作，溫熱的氣息纏繞，許念閉著眼，心怦怦跳，燥意慢慢竄上來。
貼了很久，許念惱怒地捶了他一下。
鹿玙才緩緩地像不舍似的放開許念，也沒有完全放開，鹿玙像剛開始許念那樣，吻輕輕落在了許念臉上，鼻尖，眼睛，額頭，他的手從許念頸後慢慢移了出來，撫在了許念頸側，拇指有意無意撩撥著許念紅透的耳垂。
在許念要捶第二下的時候，他再次將唇貼上了許念的。
炙熱和甘甜，試探著卻又橫沖直撞闖進另一片溫暖，彼此青澀莽撞地交換氣息，迎合，索要。
許念睫毛胡亂撲哧，忍不住冒出幾聲細柔短促的輕哼。
他們親了多久？
許念不知道，只清晰地感覺到尾椎骨有一道酥酥麻麻的電流沿著脊背直竄四肢，然後她手軟腿軟，鹿玙就同時扶著她的腰和背，繼續親。
許念窩在鹿玙懷中小幅度調整呼吸和四肢感知，鹿玙摟著她，時不時低頭去親她，親親發頂，親親眼睛，親親臉蛋，還不夠，又抓著她的兩只手來回親手心手背。
但親的最多的是已經微微紅腫的唇，不是拆裹入腹那種用力的親了，是如蜻蜓點水般碰一下又碰一下。
鹿玙再一次俯身低頭時，許念擡手擋住，擋的是鹿玙的唇，她的手指貼在那片溫熱上。鹿玙輕笑抓住，吻了吻她的手心，問：“怎麽了？”
“你是親親怪嗎？”許念抿了抿自己麻麻的嘴唇，有些不滿。
“嗯，我想——”
“你不想！”許念捂住他的嘴，這人親起來沒完沒了了。
鹿玙乖順點點頭，許念放開他的嘴，鹿玙趁人不註意又低頭啄了一下，很輕很淺很快，在許念沒有反應過來就抽離了去。
……
許念心胸寬廣，不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她抓起鹿玙的左手，腕骨上一圈紅點，那是她咬的，鮮血已經凝固了。
咬的時候，她就想讓他記住這種疼，對人忽冷忽熱、亂說話的疼。
然而等到心緒理智全部回歸，不知道鹿玙有沒有記住這種疼，她的心卻開始疼了。
“疼嗎？”許念輕觸那塊，利落從鹿玙懷裏起身，“我去給你拿碘伏塗塗。”
鹿玙將人撈了回來，“不疼，馬上就好了。”
他現在哪也不想讓許念去。
可他不想不代表許念願意。
許念還是把平時不怎麽用到碘伏翻了出來，認真仔細給鹿玙塗了厚厚又均勻的一層棕黃色。
塗完，鹿玙再次把人拉入懷中，溫暖的抱著。
許念有些小脾氣地來一句：“現在不怕我是同情可憐你了？”
鹿玙抱著她的手收緊半圈：“我認了，我比別人幸運，能得到你的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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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吹幹頭發, 帶著一身潮氣從浴室出來，擡眼就和客廳還保持原位原樣的鹿玙撞上視線。
他其實沒比許念幹透到哪去，頭發半幹不濕搭在眉間, 身上那層薄薄的衣物早就濕透了，被雨打濕的, 抱許念浸濕的, 都有，皺巴巴的褶皺一浪壓一浪緊貼身上。
不過室內要比室外舒服得多，雖然空氣還是冰冷的，但總歸沒有室外那麽刺骨, 也沒有寒風。
鹿玙動了動幹澀的唇，他也不光幹巴巴站在這，他有在想東西。
想遇到許念的那一年，想離開許念的那五年, 想回到許念身邊的今年，也想以後沒有許念的日子。
他的大腦被這些瞬息萬變的情緒支配, 變來變去他只恨自己不夠強大不夠完美不夠勇敢。
許念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看他一眼徑直回了房間。
鹿玙剛張開的嘴再次抿上，下意識要追過去又生生止步。
在原地頓了頓，鹿玙將視線投向旁邊廚房的冰箱，兩分鐘後，他擡腿正要往那邊走, 許念又出來了, 懷裏摞著衣物。
許念手臂一擡, 就將衣物朝鹿玙丟了過去：“沖澡洗頭。”
許念雨裏發洩一通，在浴室洗漱的四十多分鐘時間裏，情緒已然平靜, 很多事只要說出來就能解決。
她那麽明顯地表示，鹿玙很傻，總是想得很多，也不會說話，他要很多明確的喜歡熱切的愛才會明白，他很重要，對她非常重要。
她在醫院說錯了話，今晚鹿玙也說了混賬話，在她心裏，這件事就扯平了。
剩下的就是，她要拿回自己的主導權。
今晚她就要脫下鹿玙右手的半指護腕，讓鹿玙說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
衣物飄過來淡淡清香，鹿玙下意識伸手去接，有一件沒撈住，蓋在了他腳背上，他彎腰撿起，目光有些深。
鹿玙微微低著頭，視線垂在衣物上，沒動。
許念看著他，皺了皺眉，幾秒後才恍然：“別多想，哥不要的衣服，拿過來給七七冬天保暖用的，七七一下子用不了這麽多，我就洗幹凈了收在衣櫃裏。”
他看了眼那個倒地的貓窩，裏面確實躺著一件藍色毛衣，這才輕輕應了聲往浴室走。
許念心中輕哼一道，無關緊要的事他倒是想得認真清楚，別的事要是也能想得這麽清醒就好了。
鹿玙洗完出來，看見許念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一側，跨過去的腳步略顯慌亂。
許念額頭覆上一只大且熱的手掌，她迷迷糊糊睜開條縫，瞥向蹲在身前的人：“幹嘛？”
探到溫度正常，鹿玙收回手，低聲說：“家裏有姜和紅糖嗎？喝完姜湯再睡。”
許念下巴擡向廚房：“冰箱。”
其實她沒事，熱水一泡睡一覺什麽病都不會來，但鹿玙不行，他淋了雨會發燒，驅驅寒比較好。
鹿玙光著腳在地板上踩來踩去，許念從鞋櫃找出一雙新的深藍色棉拖讓他穿上，鹿玙又重新去洗了腳穿上鞋。
雨一陣陣飄打窗戶，許念抓起一個抱枕抱在懷裏，雙腿屈起隨意歪在沙發裏，視線跟著廚房忙碌的身影移動。
在醫院那天她就在想，過了這麽久，為什麽還是鹿玙？鹿玙憑什麽？換個人又能怎麽樣？
換一個人牽手擁抱，換一個人哭和笑。
第一時間直沖心門的是排斥。
她做不到，做不到讓其他人代替鹿玙，鹿玙是她的鹿玙，沒有人可以代替，誰都不能代替，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她不是走得太快，對鹿玙的喜歡也不止一點點。
她是把那份悠遠深刻的喜歡悄無聲息藏了起來，蒙了灰。
理智告訴她，現在的生活很好，沒必要因為舊人舊事擾亂原本的軌跡，心卻在叫囂，它疼，它看不了鹿玙那雙經歷無數風霜洗滌後歸於荒蕪沈寂，黑得靜得了無生氣的眸，它要靠近鹿玙，安撫鹿玙，煥新鹿玙。
最後，在這場拉鋸戰中，心之所向主導全場。
她心之所向鹿玙。
許念心之所向鹿玙。
從十七歲到二十三歲。
也會從二十三歲一直到八十歲、一百歲。
憑鹿玙的全心全意。
憑她的偏心。
所以一定會是鹿玙。
姜湯很快煮好，鹿玙端著碗從廚房來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覆下。
雪白瓷碗裏，冒著熱氣的褐色湯汁細細波動，空氣中都是甜絲絲暖洋洋的味道。
許念腦海突然閃過，鹿玙第一次為她煮紅糖水的模樣。
青澀的少年笨拙又緊張的神情一覽無餘。
“還有點燙，等等喝。”鹿玙把碗放小圓桌上。
許念起身端過：“不用了，我慢點喝。”
她看見鹿玙在廚房已經用冷水降過溫，現在的溫度剛好暖手暖胃，不喝得太急就沒事。
許念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抿，餘光沿碗的邊緣瞥向靜坐在身旁的鹿玙，她喝得慢，喝一會緩一會，喝完小半碗突然起了壞心思，擡腳用趾頭輕勾了一下鹿玙的手臂。
隔著一層布料，輕柔得像不經意掠過一片羽毛，像錯覺。
鹿玙喉結輕微上下滾動，“腳冷嗎？”
他很紳士禮貌拿過沙發角落的毛毯裹住許念的雙腳，“蓋這個會好點。”
……
許念任他去了，擡眼問：“你不喝嗎？”
“你喝完了我再喝。”
“喝不完，給你喝。”許念把碗遞過去。
鹿玙垂眸頓了頓，接過碗，避開許念飲過的地方，微仰著頭，喉結上下翻滾，把剩下的一口飲盡。
以前許念偶爾也會起這種惡劣又帶點可愛的小心思，讓鹿玙吃她吃剩的東西，鹿玙每次都淺淺笑著吃幹凈。
許念問鍋裏還有嗎，鹿玙回答說有，許念說再盛一碗，鹿玙眸光微動，許念裹在毛毯的腳踢踢他催促他快點，鹿玙就又去盛了一碗過來，不過是換了只碗盛的。
這次許念抿完一口就給了鹿玙，鹿玙不明所以，“不喝了？”
“不喝了。”許念說。
鹿玙遲疑一瞬：“再喝點。”
他輕聲哄她，“再喝——”
許念搖搖頭打斷：“不喝。”
不知道想到什麽，鹿玙眼神微暗，沒再說什麽，一個人喝了整碗的三分之二。
這時，許念又跟耍無賴似的湊近，“我想喝。”
鹿玙作勢接著喝的動作一頓，“好，我重新拿個碗盛。”
“我要這個碗。”許念指著他手裏的碗。
鹿玙還是說“好”，又補充說：“我馬上喝完，洗一下給你盛。”
許念沒接話，鹿玙默認她答應了，擡手要把剩下的姜湯喝完，下一秒，許念就伸手將碗奪了過去。
許念沒避開鹿玙唇齒相碰的那處，在鹿玙怔楞的表情中喝完剩下的三分之一。
鹿玙覺得渾身很熱，可能是剛洗完澡，也可能是剛喝完姜湯，總之熱得他的臉潮紅一片。
許念把碗往放到旁邊小圓桌上，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過來一點。”
鹿玙大腦此時是空白的，神經系統浸在許念的唇貼在他的唇貼過的瓷碗邊，喝完了他喝過的姜湯，這種不真切的暈暈乎乎的像踩在雲朵上的感覺中。
他鈍鈍坐過去，坐過去要幹什麽呢？哦，對，他打好的腹稿還沒有來得及說，可現在腦海中一個字也沒有。
兩人靠得很近，只要許念一擡腿，她就能搭上鹿玙的腿。
許念默默盯著鹿玙看了一會，突然起身，擡腿跨過他。
鹿玙熱得手心有些粘膩，許念從他身上跨過去的那短暫幾秒，他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大腦從一片空白掉落進另一片空白。
許念換了個位置，兩人還是靠得很近的距離，鹿玙呼吸輕得能聽到兩人手臂衣料微微摩擦的聲音。
這種距離在兩人之間不是沒有過，但總感覺今天的不一樣，是哪裏不一樣，鹿玙自己也說不上來。
“鹿玙。”許念叫他。
鹿玙偏頭，許念的下巴快要搭上他的肩。他嗯了一聲，很短，但許念聽出一絲心慌。
“沒有我的五年過得怎麽樣？”
兩人對視了很久，鹿玙在許念那雙被淚浸濕過的眸子看見了自己。
他啞了聲音，良久才說，“很想你，其他一切都好。”
“你騙我吧？”許念打量他眉骨那道疤，從額角斜劈到眉骨，一條微微凸起的白線，把眉尾斷開，再往下一點，就戳到眼睛了。
許念的眼睛似乎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了一切，鹿玙感覺自己的心臟顫了一下，有些慌亂狼狽地錯開眼，像落荒而逃似的低聲說：“沒有騙你，遠在國外。”
每天的24小時要掰成幾段去用，密集的課程和高強度的課外學習、項目、報告、論文、賺錢，再擠出時間去追蹤鹿易柏動向。
長時間的超負荷運轉，導致體重驟降，咖啡因依賴嚴重，吃什麽吐什麽，睡不好覺，病也跟著越來越嚴重。
許念的身影時常出現在陰暗狹窄的合租房，與之格格不入，他清醒又沈淪在這樣的幻想中，藥物救不了他，唯有自救。
“一切都挺好的。”鹿玙重覆一遍。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許念把下巴緩緩搭上他的肩。
溫熱的氣息拂過鹿玙的耳畔、頸間，只要他扭頭，兩人的肌膚就能相觸。
鹿玙脊背微僵，目光空寂望著地毯上的一個毛絨小球。
他用力滾了滾喉結，伸手抓住許念不知道什麽時候壓在他腿上的手。
許念一怔，在她懊惱地想這樣還怎麽脫他右手半指護腕之前，鹿玙抓著她手撫上他的臉頰，他微微偏頭，極快極輕極淺用唇碰了下她的手心。
“對……抱歉，我知道這樣很冒犯。”鹿玙的聲音有些啞沈，壓制的本能沖破了理智，他一手攥緊許念的手指，一手扶正許念的腦袋，他終於舍得看許念的眼睛，“沒有你的那五年，我不是很好，我很想你，但現在你在我身邊，我想說的不是這些話。”
“我想說的是——”
話語停了幾瞬，他的眼底開始浮現那些被克制的洶湧，眷戀和脆弱還有深深的渴望。
“我喜歡你，喜歡到沒你會死的那種地步。”
“我很害怕，害怕你討厭這樣的我，你不要膩了我，也不要煩了我，更別不要我。”
許念輕眨了下眼，抽出那只被鹿玙緊握的手，下一秒她跨到了鹿玙身上。她捧起鹿玙的臉，目光描摹他的五官輪廓：“鹿玙，我們幾歲了？”
鹿玙雙手護在她腰後，溫熱的掌心輕貼在她軟軟的睡衣上，仰著頭看她，神情有些緊張和茫然：“23。”
“嗯，我們23歲了，不是3歲，也不是13歲，我教你，”許念聲音放得很輕，低頭慢慢貼近他的臉，“親吻要這樣——”
從左眉骨開始，到眼睛、鼻梁、鼻尖、下巴，細膩輕柔且珍重地點過每一處。
最後——
柔軟溫潤的唇瓣相貼。
眼睛不再是眼睛。
呼吸不再是呼吸。
心臟也不是心臟。
一切突然又混亂。
鹿玙放在許念身後的手悄然使了力，卻又不敢真正用力把人推向自己，手指無節奏亂顫著，他反應不過來這一切，不真實，他像一個有癔癥的瘋子。
許念的氣息開始淩亂，張嘴不輕不重咬上那片木訥的唇，一下即離。
她呼吸不穩微微抽身，鹿玙回神追上去。一手攬住許念的腰，一手托著許念纖細的脖頸，分開不到半秒的唇，再次貼在一起。
可也只是貼在一起，沒有下一步動作，溫熱的氣息纏繞，許念閉著眼，心怦怦跳，燥意慢慢竄上來。
貼了很久，許念惱怒地捶了他一下。
鹿玙才緩緩地像不舍似的放開許念，也沒有完全放開，鹿玙像剛開始許念那樣，吻輕輕落在了許念臉上，鼻尖，眼睛，額頭，他的手從許念頸後慢慢移了出來，撫在了許念頸側，拇指有意無意撩撥著許念紅透的耳垂。
在許念要捶第二下的時候，他再次將唇貼上了許念的。
炙熱和甘甜，試探著卻又橫沖直撞闖進另一片溫暖，彼此青澀莽撞地交換氣息，迎合，索要。
許念睫毛胡亂撲哧，忍不住冒出幾聲細柔短促的輕哼。
他們親了多久？
許念不知道，只清晰地感覺到尾椎骨有一道酥酥麻麻的電流沿著脊背直竄四肢，然後她手軟腿軟，鹿玙就同時扶著她的腰和背，繼續親。
許念窩在鹿玙懷中小幅度調整呼吸和四肢感知，鹿玙摟著她，時不時低頭去親她，親親發頂，親親眼睛，親親臉蛋，還不夠，又抓著她的兩只手來回親手心手背。
但親的最多的是已經微微紅腫的唇，不是拆裹入腹那種用力的親了，是如蜻蜓點水般碰一下又碰一下。
鹿玙再一次俯身低頭時，許念擡手擋住，擋的是鹿玙的唇，她的手指貼在那片溫熱上。鹿玙輕笑抓住，吻了吻她的手心，問：“怎麽了？”
“你是親親怪嗎？”許念抿了抿自己麻麻的嘴唇，有些不滿。
“嗯，我想——”
“你不想！”許念捂住他的嘴，這人親起來沒完沒了了。
鹿玙乖順點點頭，許念放開他的嘴，鹿玙趁人不註意又低頭啄了一下，很輕很淺很快，在許念沒有反應過來就抽離了去。
……
許念心胸寬廣，不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她抓起鹿玙的左手，腕骨上一圈紅點，那是她咬的，鮮血已經凝固了。
咬的時候，她就想讓他記住這種疼，對人忽冷忽熱、亂說話的疼。
然而等到心緒理智全部回歸，不知道鹿玙有沒有記住這種疼，她的心卻開始疼了。
“疼嗎？”許念輕觸那塊，利落從鹿玙懷裏起身，“我去給你拿碘伏塗塗。”
鹿玙將人撈了回來，“不疼，馬上就好了。”
他現在哪也不想讓許念去。
可他不想不代表許念願意。
許念還是把平時不怎麽用到碘伏翻了出來，認真仔細給鹿玙塗了厚厚又均勻的一層棕黃色。
塗完，鹿玙再次把人拉入懷中，溫暖的抱著。
許念有些小脾氣地來一句：“現在不怕我是同情可憐你了？”
鹿玙抱著她的手收緊半圈：“我認了，我比別人幸運，能得到你的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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