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可不可以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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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可不可以別不要我
許念臉上面對妍妍母女時淡淡的笑早散了個幹凈, 白皙的面龐結了層薄薄的霜。
她心疼他，可她任不了這件事輕易過去，五年前他是這樣, 現在，他還是這樣, 要教多少遍, 他才能學會喊疼呢。
許念繃著臉往病房走，鹿玙拉著她的手腕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到了病床前，許念擡擡下巴：“坐下。”
鹿玙沒動，似乎覺得一只手圈著許念還不夠, 另一只戴著半指護腕的手也環上了許念細白的手腕，他低垂著眼，強調一遍：“別走。”
許念看著兩只纏在腕間的手，護腕的針織布料磨上她的皮膚, 軟軟的，可卻讓她的心狠狠一抽。
許念蜷了蜷手指, 深吸一口氣：“坐不坐？”
鹿玙有些迷茫更多的是失措, 兩只手松了一下又立馬圈緊，此刻他太沒有安全感。
不單單是他欺騙了許念，還有這些天他的形影單只，更多的是他沒有自信，現在的他不是以前那個擁有許念滿心滿眼愛的鹿玙。
最後是許念冷著臉將人按回了病床。
她想去找個盆接熱水, 試圖抽了抽手腕, 沒抽出。
許念擡眼掀鹿玙一眼：“放手。”
鹿玙眼底的掙紮翻來覆去, 手上力道幾次松一點又緊上，松一點又緊上。
後來他低下頭，過了很久, 在沈默的空氣中，慢慢將手松開，撤回。
許念轉身瞬間，他又慌張擡頭，本能地起身想追，許念也幾乎是在他擡腳的那刻回頭，蹙眉警告他：“坐床上別動。”
鹿玙垂在身側的手攣縮了幾下，他背過手，垂眸坐了回去。
然後他看著許念頭也不回出了病房，離他越來越遠，遠到背影縮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
病房門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路過很多人，他坐在那，肩背往下塌了幾個弧度，他好像被人遺忘在了那張白色又寂寥的病床上。
許念是半小時後回來的，她手上端了一個藍色水盆，熱水的熱氣正往她臉上撲。
許念出現在視野的那一秒，姿勢一直都沒變的鹿玙凝神盯過去，楞了很久，在許念離他越來越近時才反應過來迎了上去。
許念再次不悅蹙眉：“你知不知道地上有多少細菌？”
鹿玙抿抿唇，伸手去接許念手上的盆。
許念側身躲開往病房走：“回去。”
裊裊升起的熱氣模糊了許念的臉，她的聲音卻清晰地敲打鹿玙那顆顫顫巍巍的心：“水溫正好，腳放進來。”
有些兇的語氣。
但莫名心安。
鹿玙坐在床沿，腳趾無意識蜷縮了一下，在冰涼的地磚上輕輕摩擦，他彎腰去拉許念的胳膊，平時溫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窘迫和幹澀：“我自己來。”
許念沒動，擡頭看了他幾秒：“自己放還是我幫你放？”
隔著一層水霧，鹿玙覺得，許念眼底那層冰好像化了，語氣也不像之前那樣冷硬。
鹿玙動動唇，結實的喉結輕輕滑動，下意識拒絕的話因為許念突然的動作卡在舌齒間。
許念像是知道他又要拒絕，動作利落，抓起他的腳，直接按進了盆裏。
鹿玙耳後浮起熱意，越來越燙，耳廓紅得要滴血。
許念洗得仔細，手指游走在鹿玙的腳心腳背，鹿玙忍不住瑟縮趾頭，他內心羞恥又舍不得躲開，只能緊抿著唇，握成拳的手緊貼大腿側邊。
鹿玙的腳偏瘦，腳背趾筋明顯，大腳趾微微上翹，每個腳甲修剪得幹凈圓潤。
很好看的腳，只是——
許念拇指輕輕撫過鹿玙的左腳背，心底泛起酸，這裏多了一條光滑、堅硬、發白的細長凸痕。
他出去一趟，弄得太狼狽了。
許念不知道，他身上其他看不見的地方是不是也藏了很多新疤。
洗完後，鹿玙整張臉已經紅透，就連頸間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許念倒完水回來，鹿玙渾身的熱意已經冷卻，思緒也跟著冷靜了，他抓住許念的手，將許念牢牢定在他眼前：“我不好，我是小狗，我騙你了。”
舊約重提，許念心情並沒有好多少，她居高臨下睥睨他。
她當初應該把小狗換成蠢豬才對，小狗是最忠誠的，不會騙人，更不會像他這樣明知故犯，一而再再而三。
許念氣得心肝疼，失望又難過。
她沈著臉在床沿坐下，空著的那只手擺弄起手機。
鹿玙借機靠得更近了些，目光細細描摹許念的側臉，“我沒受傷，也沒生病。”
他說話期間揉搓著許念的指尖，“宋凝回來了。”
鹿玙試探著一根手指撐進許念指縫間，“我有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四歲。”
許念沒有阻撓，他心神一動，又接著慢慢將剩下的手指小心翼翼全扣進相應的位置。
十指相扣，掌心相觸，溫熱柔軟。
明明是受委屈的那個，卻因為牽到了許念的手，生出慶幸和歡喜：“他得了白血病，我的配型結果剛好。”
許念眼睫微微一顫，動了動手，指尖漫不經心回勾住一點鹿玙的手背。
許念突然的動作讓鹿玙恐慌她要走，瞬間抓得更緊，因此沒感受到許念回握的那一寸溫度。
他那顆剛冒出幸福泡泡的心又開始自上而下忐忑不安：“我不想影響你覆習考試，也沒什麽理由讓你跟著操心，騙你出差是我做錯了……”
“你可以打我罵我。”他的手指收緊，“就是別再不理我。”
許念終於放下手機，偏頭看向他，亮眸忽暗忽明，裏面覆雜的情緒在這死寂的幾秒沈澱，平靜。
而這每一秒都在淩遲鹿玙，在他即將幾乎窒息時。
許念沒什麽表情，語氣平平地砸向他。
“哦……沒什麽理由讓我操心？那我覺得，我也沒什麽理由繼續和你這樣拉扯下去。”
“鹿玙，我累了，現在我的那一點點喜歡，不足以支撐我再無條件接納你。”
“你不能對我毫無保留，那我們就當陌生人。”
一記重雷炸開在耳邊。
鹿玙臉色剎白，腦海只有反反覆覆那句陌生人，陌生人代表什麽呢，代表她不要他了。
鹿玙的手又開始控制不住顫抖，比剛才更劇烈。
想要保持清醒的念頭越來越模糊，他低下頭，喉嚨反覆溢出含糊不清的哀求：“可不可以……別不要我……”
不要他了？
不要他了。
他沒人要。
許念蹙起眉心。
鹿玙抓她一只手抓得很緊，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擡起他的臉，果然，嘴角已經咬破流血了。
“鹿玙，松口。”許念輕輕拍打那一處。
沒有用，鹿玙眼神開始不清明，渙散，身體顫抖加劇。
許念心一緊，手托在他側頜，額頭與他相抵。
彼此呼出的氣息纏繞，她輕聲安撫道：“沒有不要你，不會不要你，你看看我，我在這呢，我在這。”
許念叫著鹿玙的名字，重覆了一遍又一遍我在這，向他保證了很多遍不會不要他。
模糊的意識慢慢聚焦，如在波濤洶湧無盡黑暗的夜海中，溺水之人不斷漂浮下沈最後抓住一根浮木穩穩地靠了岸。
許念拇指指腹蹭著他臉頰，過了很久，她聲音很輕，有意哄人，“好些了嗎？”
鹿玙狀態逐漸平緩下來，仍小幅度搖了搖頭。
他沒好，他想這樣貼著許念。
許念沒拆穿，只是平靜問他：“有按時吃藥嗎？”
鹿玙抿抿唇，垂著眸不說話。
許念無聲嘆息，她該拿他怎麽辦，“要記得按時吃藥，別傷害自己，好嗎？”
溫緩的囑咐令鹿玙有種許念馬上要抽離自己身邊的感覺，抓著她的那只手又緊了幾分。
許念回握住，給他安心，“這裏有藥嗎？”
鹿玙低聲答有，但忘了放哪。
許念哄人好一會鹿玙才真的相信她只是去找藥，不是要走。
可也僅限於近距離分開，鹿玙握著她的那只手，沒有半分要松開的意思。
許念走到哪，鹿玙跟到哪。
單手倒水，拆藥盒，扣藥片，又哄著他坐下，看著他吃下藥，她才放下心。
片刻後，鹿玙主動松開兩人相握的手，瞳孔幽深得如不見底的黑潭，深深地一眨不眨地仰視許念，好像下一秒許念就會從眼前消失。
許念不喜歡他這樣深和靜的目光，像下定決心要去赴死的最後訣別，蒼涼，悲壯。
她擡手，輕輕覆住他的眼睛，“開心點，我錯了，那種話不會出現第二次。”
話說出口就收不回，後悔也沒用，她怎麽就照著嚴彤那種傷人的方式去刺激鹿玙了。
鹿玙從來就沒有改變，別扭擰巴有事只會憋在心裏獨自扛，可自己從什麽時候變得不再熱情有耐心？
為什麽現在對鹿玙這麽苛刻？
是她走得太快了嗎？
掌心傳來睫毛輕顫的觸感，許念移開手，雙手捧起他的臉，視線認真地描摹他的輪廓，然後將人攬進懷中。
懷中的人一僵，連擁抱都不敢太用力，兩只手虛虛搭在她腰間。
許念鼓勵式地摸了摸他依舊柔軟的頭發，鹿玙只是把頭埋得更深。
兩人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久到許念小腹那塊被鹿玙捂得很暖。
直到門口有人咳嗽兩聲，許念尷尬看去，是劉姨送了晚餐過來。
許念輕推鹿玙，示意他坐好，接過劉姨手中的保溫杯，叮囑鹿玙：“之後劉姨會定時送餐來，搭配水果，你要吃幹凈。”
“每天記得吃藥，還有維生素和鈣片，不準熬夜，運動暫時擱置，好好休息。”
溫聲的關心卻讓鹿玙心中漫過巨大的恐慌。
因為他做過相同的事。
極致的溫柔和安撫下，往往藏著令人揪心的決絕。
鹿玙情緒不高，目光始終跟著許念。
許念每說一句他就低低應一句。
許念沒往深處想，以為他累了，陪他吃完飯，收拾妥當，趕在最後一班車回了港城。
期末很忙，忙到許念沒有時間去想很多事情，每天回來倒頭就睡。
等她回過神，驚覺鹿玙已經整整兩天都沒有再聯系她，更別說那頓約好的晚餐時間都悄然翻了一頁。
這很不正常。
許念點開微信聊天界面，確定自己沒遺漏任何信息。
她翻著兩人的聊天記錄，從重新加上好友那天翻起，翻了整整一個下午。
時間推進，鹿玙單方面的主動慢慢變成兩人雙向的互動，得到了回應的鹿玙卻說得更多，也更主動。
那些見不了的面都藏在他安靜緩慢卻又很堅定的靠近裏。
聊天框最後一條信息是鹿玙兩天前發的兩個軟糯糯團子貼在一起晃來晃去的表情包，發這個表情包的緣由是她答應他一起晚餐的請求，他很喜歡用這個表情包來表達他的開心。
許念握著手機，覺得鹿玙傻，除此以外，更多的是為自己忽視鹿玙而感到難過。
她是為鹿玙感到難過。
鹿玙瑣碎的分享沒了蹤影，她竟然慢了這麽久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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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臉上面對妍妍母女時淡淡的笑早散了個幹凈, 白皙的面龐結了層薄薄的霜。
她心疼他，可她任不了這件事輕易過去，五年前他是這樣, 現在，他還是這樣, 要教多少遍, 他才能學會喊疼呢。
許念繃著臉往病房走，鹿玙拉著她的手腕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到了病床前，許念擡擡下巴：“坐下。”
鹿玙沒動，似乎覺得一只手圈著許念還不夠, 另一只戴著半指護腕的手也環上了許念細白的手腕，他低垂著眼，強調一遍：“別走。”
許念看著兩只纏在腕間的手，護腕的針織布料磨上她的皮膚, 軟軟的，可卻讓她的心狠狠一抽。
許念蜷了蜷手指, 深吸一口氣：“坐不坐？”
鹿玙有些迷茫更多的是失措, 兩只手松了一下又立馬圈緊，此刻他太沒有安全感。
不單單是他欺騙了許念，還有這些天他的形影單只，更多的是他沒有自信，現在的他不是以前那個擁有許念滿心滿眼愛的鹿玙。
最後是許念冷著臉將人按回了病床。
她想去找個盆接熱水, 試圖抽了抽手腕, 沒抽出。
許念擡眼掀鹿玙一眼：“放手。”
鹿玙眼底的掙紮翻來覆去, 手上力道幾次松一點又緊上，松一點又緊上。
後來他低下頭，過了很久, 在沈默的空氣中，慢慢將手松開，撤回。
許念轉身瞬間，他又慌張擡頭，本能地起身想追，許念也幾乎是在他擡腳的那刻回頭，蹙眉警告他：“坐床上別動。”
鹿玙垂在身側的手攣縮了幾下，他背過手，垂眸坐了回去。
然後他看著許念頭也不回出了病房，離他越來越遠，遠到背影縮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
病房門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路過很多人，他坐在那，肩背往下塌了幾個弧度，他好像被人遺忘在了那張白色又寂寥的病床上。
許念是半小時後回來的，她手上端了一個藍色水盆，熱水的熱氣正往她臉上撲。
許念出現在視野的那一秒，姿勢一直都沒變的鹿玙凝神盯過去，楞了很久，在許念離他越來越近時才反應過來迎了上去。
許念再次不悅蹙眉：“你知不知道地上有多少細菌？”
鹿玙抿抿唇，伸手去接許念手上的盆。
許念側身躲開往病房走：“回去。”
裊裊升起的熱氣模糊了許念的臉，她的聲音卻清晰地敲打鹿玙那顆顫顫巍巍的心：“水溫正好，腳放進來。”
有些兇的語氣。
但莫名心安。
鹿玙坐在床沿，腳趾無意識蜷縮了一下，在冰涼的地磚上輕輕摩擦，他彎腰去拉許念的胳膊，平時溫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窘迫和幹澀：“我自己來。”
許念沒動，擡頭看了他幾秒：“自己放還是我幫你放？”
隔著一層水霧，鹿玙覺得，許念眼底那層冰好像化了，語氣也不像之前那樣冷硬。
鹿玙動動唇，結實的喉結輕輕滑動，下意識拒絕的話因為許念突然的動作卡在舌齒間。
許念像是知道他又要拒絕，動作利落，抓起他的腳，直接按進了盆裏。
鹿玙耳後浮起熱意，越來越燙，耳廓紅得要滴血。
許念洗得仔細，手指游走在鹿玙的腳心腳背，鹿玙忍不住瑟縮趾頭，他內心羞恥又舍不得躲開，只能緊抿著唇，握成拳的手緊貼大腿側邊。
鹿玙的腳偏瘦，腳背趾筋明顯，大腳趾微微上翹，每個腳甲修剪得幹凈圓潤。
很好看的腳，只是——
許念拇指輕輕撫過鹿玙的左腳背，心底泛起酸，這裏多了一條光滑、堅硬、發白的細長凸痕。
他出去一趟，弄得太狼狽了。
許念不知道，他身上其他看不見的地方是不是也藏了很多新疤。
洗完後，鹿玙整張臉已經紅透，就連頸間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許念倒完水回來，鹿玙渾身的熱意已經冷卻，思緒也跟著冷靜了，他抓住許念的手，將許念牢牢定在他眼前：“我不好，我是小狗，我騙你了。”
舊約重提，許念心情並沒有好多少，她居高臨下睥睨他。
她當初應該把小狗換成蠢豬才對，小狗是最忠誠的，不會騙人，更不會像他這樣明知故犯，一而再再而三。
許念氣得心肝疼，失望又難過。
她沈著臉在床沿坐下，空著的那只手擺弄起手機。
鹿玙借機靠得更近了些，目光細細描摹許念的側臉，“我沒受傷，也沒生病。”
他說話期間揉搓著許念的指尖，“宋凝回來了。”
鹿玙試探著一根手指撐進許念指縫間，“我有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四歲。”
許念沒有阻撓，他心神一動，又接著慢慢將剩下的手指小心翼翼全扣進相應的位置。
十指相扣，掌心相觸，溫熱柔軟。
明明是受委屈的那個，卻因為牽到了許念的手，生出慶幸和歡喜：“他得了白血病，我的配型結果剛好。”
許念眼睫微微一顫，動了動手，指尖漫不經心回勾住一點鹿玙的手背。
許念突然的動作讓鹿玙恐慌她要走，瞬間抓得更緊，因此沒感受到許念回握的那一寸溫度。
他那顆剛冒出幸福泡泡的心又開始自上而下忐忑不安：“我不想影響你覆習考試，也沒什麽理由讓你跟著操心，騙你出差是我做錯了……”
“你可以打我罵我。”他的手指收緊，“就是別再不理我。”
許念終於放下手機，偏頭看向他，亮眸忽暗忽明，裏面覆雜的情緒在這死寂的幾秒沈澱，平靜。
而這每一秒都在淩遲鹿玙，在他即將幾乎窒息時。
許念沒什麽表情，語氣平平地砸向他。
“哦……沒什麽理由讓我操心？那我覺得，我也沒什麽理由繼續和你這樣拉扯下去。”
“鹿玙，我累了，現在我的那一點點喜歡，不足以支撐我再無條件接納你。”
“你不能對我毫無保留，那我們就當陌生人。”
一記重雷炸開在耳邊。
鹿玙臉色剎白，腦海只有反反覆覆那句陌生人，陌生人代表什麽呢，代表她不要他了。
鹿玙的手又開始控制不住顫抖，比剛才更劇烈。
想要保持清醒的念頭越來越模糊，他低下頭，喉嚨反覆溢出含糊不清的哀求：“可不可以……別不要我……”
不要他了？
不要他了。
他沒人要。
許念蹙起眉心。
鹿玙抓她一只手抓得很緊，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擡起他的臉，果然，嘴角已經咬破流血了。
“鹿玙，松口。”許念輕輕拍打那一處。
沒有用，鹿玙眼神開始不清明，渙散，身體顫抖加劇。
許念心一緊，手托在他側頜，額頭與他相抵。
彼此呼出的氣息纏繞，她輕聲安撫道：“沒有不要你，不會不要你，你看看我，我在這呢，我在這。”
許念叫著鹿玙的名字，重覆了一遍又一遍我在這，向他保證了很多遍不會不要他。
模糊的意識慢慢聚焦，如在波濤洶湧無盡黑暗的夜海中，溺水之人不斷漂浮下沈最後抓住一根浮木穩穩地靠了岸。
許念拇指指腹蹭著他臉頰，過了很久，她聲音很輕，有意哄人，“好些了嗎？”
鹿玙狀態逐漸平緩下來，仍小幅度搖了搖頭。
他沒好，他想這樣貼著許念。
許念沒拆穿，只是平靜問他：“有按時吃藥嗎？”
鹿玙抿抿唇，垂著眸不說話。
許念無聲嘆息，她該拿他怎麽辦，“要記得按時吃藥，別傷害自己，好嗎？”
溫緩的囑咐令鹿玙有種許念馬上要抽離自己身邊的感覺，抓著她的那只手又緊了幾分。
許念回握住，給他安心，“這裏有藥嗎？”
鹿玙低聲答有，但忘了放哪。
許念哄人好一會鹿玙才真的相信她只是去找藥，不是要走。
可也僅限於近距離分開，鹿玙握著她的那只手，沒有半分要松開的意思。
許念走到哪，鹿玙跟到哪。
單手倒水，拆藥盒，扣藥片，又哄著他坐下，看著他吃下藥，她才放下心。
片刻後，鹿玙主動松開兩人相握的手，瞳孔幽深得如不見底的黑潭，深深地一眨不眨地仰視許念，好像下一秒許念就會從眼前消失。
許念不喜歡他這樣深和靜的目光，像下定決心要去赴死的最後訣別，蒼涼，悲壯。
她擡手，輕輕覆住他的眼睛，“開心點，我錯了，那種話不會出現第二次。”
話說出口就收不回，後悔也沒用，她怎麽就照著嚴彤那種傷人的方式去刺激鹿玙了。
鹿玙從來就沒有改變，別扭擰巴有事只會憋在心裏獨自扛，可自己從什麽時候變得不再熱情有耐心？
為什麽現在對鹿玙這麽苛刻？
是她走得太快了嗎？
掌心傳來睫毛輕顫的觸感，許念移開手，雙手捧起他的臉，視線認真地描摹他的輪廓，然後將人攬進懷中。
懷中的人一僵，連擁抱都不敢太用力，兩只手虛虛搭在她腰間。
許念鼓勵式地摸了摸他依舊柔軟的頭發，鹿玙只是把頭埋得更深。
兩人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久到許念小腹那塊被鹿玙捂得很暖。
直到門口有人咳嗽兩聲，許念尷尬看去，是劉姨送了晚餐過來。
許念輕推鹿玙，示意他坐好，接過劉姨手中的保溫杯，叮囑鹿玙：“之後劉姨會定時送餐來，搭配水果，你要吃幹凈。”
“每天記得吃藥，還有維生素和鈣片，不準熬夜，運動暫時擱置，好好休息。”
溫聲的關心卻讓鹿玙心中漫過巨大的恐慌。
因為他做過相同的事。
極致的溫柔和安撫下，往往藏著令人揪心的決絕。
鹿玙情緒不高，目光始終跟著許念。
許念每說一句他就低低應一句。
許念沒往深處想，以為他累了，陪他吃完飯，收拾妥當，趕在最後一班車回了港城。
期末很忙，忙到許念沒有時間去想很多事情，每天回來倒頭就睡。
等她回過神，驚覺鹿玙已經整整兩天都沒有再聯系她，更別說那頓約好的晚餐時間都悄然翻了一頁。
這很不正常。
許念點開微信聊天界面，確定自己沒遺漏任何信息。
她翻著兩人的聊天記錄，從重新加上好友那天翻起，翻了整整一個下午。
時間推進，鹿玙單方面的主動慢慢變成兩人雙向的互動，得到了回應的鹿玙卻說得更多，也更主動。
那些見不了的面都藏在他安靜緩慢卻又很堅定的靠近裏。
聊天框最後一條信息是鹿玙兩天前發的兩個軟糯糯團子貼在一起晃來晃去的表情包，發這個表情包的緣由是她答應他一起晚餐的請求，他很喜歡用這個表情包來表達他的開心。
許念握著手機，覺得鹿玙傻，除此以外，更多的是為自己忽視鹿玙而感到難過。
她是為鹿玙感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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