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許念你喜歡我了嗎
關燈
小
中
大
第78章 第 78 章 許念你喜歡我了嗎
和嚴彤約見在學校周邊的某咖啡館。
許念推開深棕色木門, 濃郁的咖啡香撲鼻而來，她一眼看到窗邊悠閑喝咖啡的嚴彤。事業小成，人都跟著容光煥發了。
許念坐到她對面, 喚來侍應生下單了一杯Agave Latte。
等咖啡期間，兩人都沈默著。
嚴彤上大二那年, 主動中止了沈慈的資助, 她那時靠著獎學金和部分參賽獎金能維持一家的開銷。
因此這幾年，也就幾個重要的節假日會和沈慈有點聯系，許念和她算不上很熟的關系也更疏遠了。
咖啡很快被送過來，外加一份輕食。
許念捏著咖啡勺在杯內輕輕攪動, 乳白色拉花慢慢並混入棕色咖啡內。
許念輕抿一口咖啡，擡眼看向嚴彤：“找我什麽事？”
嚴彤比她想的更直接：“我喜歡鹿玙。”
許念點點頭，笑得風輕雲淡：“那你應該和他去說。”
嚴彤捏著杯把的指節泛白：“你們那點感情早就在時間裏消耗殆盡了，既然如此, 你不應該拖著他，應該果斷把位置騰出來。”
嚴彤知道, 鹿玙往返港城和東城一直在唱獨角戲, 她在等，等鹿玙覺得累了，等鹿玙厭煩許念，她的機會就來了。
她陪在他身邊快一年。
工作上，她有優秀的專業能力, 能獨立帶領團隊完成項目落地, 生活上, 她體貼細致善解人意，不會有高傲的大小姐脾氣。
嚴彤想，她和鹿玙可以是勢均力敵的合作夥伴也可以是情同魚水的鴛儔鳳侶。
直到某次開會前, 她無意瞥見鹿玙眉眼帶笑收起手機，海嘯撲來的恐慌感瞬間從心底湧出。
她猜得沒錯，鹿玙和許念重新聯系上了，鹿玙似乎不再是唱獨角戲了。
那麽冷淡疏離的一個人眼底開始有了淺淺的柔笑，而這樣的笑不是對她，甚至她看到他笑的機會都完全是因為許念。
她想割斷兩人之間的這條線。
所以她懷著不甘心和嫉妒約了許念。
許念無語到好笑：“你腦子是幹活幹傻了嗎？”
“來，我教你怎麽做。”
“第一步，現在立刻回到公司，站在鹿玙面前，勸他別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第二步，你多在他眼前轉悠，找找機會，努努力，讓他偏心你。”
許念漂亮的指甲輕叩咖啡杯，滿臉的不理解和不可思議：“而不是此刻在我面前說這樣一句話吶，畢竟，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阻止他和別人發展。”
嚴彤面上浮起一絲微慍的尷尬，仿佛被這句話當眾剝了衣。
她怎麽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如果這樣做有用，那鹿玙連見許念的機會都不會有，今天她也不會坐在這裏，任由許念輕而易舉一句話將她擊潰。
許念出現的那刻，嚴彤精心築起了一層偽裝，而這層偽裝現在直接就這樣被毫不留情撕開，這幾年來的所有嫉妒累積成了惡毒，如火山爆發，渾身血液逆流，直沖頭頂。
她幾近瘋狂地口不擇言：“你可以直接毀了他的念想！不見他，不理他，晾著他，推開他！狠狠說些紮他心的話，做一些讓他對你失望的事，只要你——”
嘶吼卡在喉間，冷水像無數尖銳細小的冰碴子紮進皮膚，嚴彤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沖頂的妒火被許念迎面一杯冰水潑滅，理智一點點回歸。
“你喜歡他？”許念死死叩住玻璃杯，“喜歡到要別人去傷害他？”
嚴彤緩了口氣，抹去頰邊水痕，冷冷一笑，朝許念譏諷道：“你在這裝什麽聖人？你嫌棄他右手的疤吧？他每次見你都要帶上手套護腕！你覺得你又比我高貴到哪裏去！”
許念傾身逼近她，嚴彤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怡且雅。尤其是在那個充滿黴味潮味的老房子，這種香能夠攝人心魄，像發臭淤泥裏突然長出一朵小花。
工作後，她努力將自己變得精致，香水，美發，美甲，健身，跳舞，每個月花很多錢去美容院保養臉和身體，即便這樣，在許念面前，她仍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土氣”。
“我不想和你爭這些無意義的廢話，更不屑和人搶男人，你有本事，就讓鹿玙喜歡你，沒本事就給我憋著。”
瓷盤碎裂聲炸響，侍應生聞聲而來。
許念將紙巾按進嚴彤掌心，給了她一個平和的笑：“擦擦，大冷的天，別感冒了，如果還是不幸感冒了，可以找我報銷。”
碾過滿地狼藉，門廊光暈吞沒許念的背影。
和嚴彤的這次見面，許念心情低到了極點，連鹿玙的信息都是有一搭沒一搭回。
接到鹿玙電話時她有點猝不及防，畢竟之前她答應的只是他能發信息而沒有說電話也能打。
猶豫兩秒，她摁了接聽鍵，鹿玙溫和的嗓音傳過來：“今天不開心？”
許念說：“對啊，想揍你一頓。”
鹿玙在電話那頭蘇蘇地笑了一下說：“那我馬上過來。”
許念就說：“可以啊，把周日換掉，現在你來了，周日你就別來了。”
鹿玙沒應她這句話，只說：“我出發了。”
當天晚上九點許念再次接到鹿玙的電話，說他已經到公寓樓下了。
許念剛洗漱完，套上毛絨絨的居家服下了樓。
鹿玙有些風塵仆仆，打理好的頭發有幾絲淩亂，他遞過來兩個紙袋：“昨天說要給你和七七帶的圍巾，順便買了一塊草莓小蛋糕。”
許念接過：“周日不來了？”
“來。”鹿玙說，“今天不換周日，換昨天沒來的那趟。”
許念睜大雙眼：“昨天已經過去了。”
“嗯，”鹿玙看著她，聲音很輕，“可以換嗎？”
許念把紙袋掛腕上，雙手插進口袋，撇過臉看向遠處的夜色，嘀咕一句：“隨你。”
“今天怎麽不開心了？”鹿玙把她毛絨絨掖了一角的衣領順手撥出來。
他的指甲微涼，不經意觸到許念溫熱的皮膚，許念瞪瞪他，往後退一步：“快期末了，考試壓力大。”
鹿玙靠近一步，很認真地說：“那要揍我一頓嗎？”
許念丟下一句“有病”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別跟個呆子一樣杵在這了，晚了就沒回去的車了。”
鹿玙低頭笑笑。
他站在路燈側方，橘黃色光束從高處漫下，給他渡上了一層溫柔的交界線，交界線從眉梢到唇角，從下頜到頸側，一路起伏，拓出他立體輪廓的剪影。
許念沒出息地呼吸滯頓半秒，逃也一樣的飛奔進了公寓大樓。
-
天氣漸冷，許念開始抱著七七賴床，周日這天，一人一貓睡得正香，毫無征兆的電話鈴響起將人和貓都驚了個激靈。
“餵？誰……”許念有點點起床氣，偏偏睡醒的聲音軟得不要命。
鹿玙輕笑，尾音顫進許念的耳朵：“抱歉，吵醒你了。”
七七伸了個懶腰，從被窩裏翻出去，許念的睡意醒了一大半：“這麽早？”
“方便嗎？不方便的話我——”
“來都來了，”許念打了個哈欠，窸窸窣窣起身，“還說這些，等我，我收拾收拾下去。”
許念下樓，將鹿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掃完轉身回走。
鹿玙長腿闊步攔住人：“怎麽了？”
許念指指自己，又指指鹿玙。
她穿得五顏六色——
撞色彩虹毛衣，黃色針織褲，棕色小皮鞋，紫色手套和圍巾……
哦，手套和圍巾還是鹿玙買的。
鹿玙穿的一身黑，黑色沖鋒衣，黑色工裝褲，呃，也不是完全黑，至少鞋面留了些白。
兩人同框，實在……違和。
許念說：“你不覺得我們不在一個圖層嗎？”
鹿玙伸手幫忙攏了攏許念的圍巾，虛虛捂住許念小巧微翹的下巴，“我不好，下次我穿靚麗點。”
許念想象了一秒那個畫面立馬掐斷：“別了，我哥都不穿那樣了，男生太花枝招展不正經，你別學！”
鹿玙順從點點頭：“好，我不學。”
許念看他一眼，繞過他向前走：“走了。”
鹿玙走在她外側，像以前每一次壓馬路一樣，認真又小心為她隔開人流，提醒她跨小臺階，註意飛馳的汽車。
兩人在港大閑逛一上午，許念帶他去找了視頻裏的兩只小貓，他們找到時，兩只小貓正依偎在一起舒服地睡覺。
飯是在太古橋吃的，許念很喜歡那的麻辣雞煲，鹿玙吃不太適應，喝了很多水，許念又帶他去另一個食堂點了份海南雞飯。
兩人折折騰騰，到約定看海的地方已經是下午兩點。
藍色的天，藍色的海，暖洋洋的陽光曬下來，投影到彩色房子上。
這兒不大，許念帶著鹿玙從廣場慢悠悠晃到碼頭。街邊開了很多西餐吧和小酒吧，石板道上有人遛狗有人愜意漫步。
許念開始有些熱了，她取下手套又擡手繞了兩圈取下圍巾，鹿玙接得自然，許念轉手也轉得自然。
海濱右側拐角，古樹虬結的枝幹盤錯在巖壁和爬滿青苔的石階上，簇擁的花團插立在黑色塑料桶裏，倚著粗糲沈默的古樹，像青色畫布上被打翻的調色盤。
和煦的日光從枝葉間隙透過，粉綠、藍紫、月白、橙黃……隨星星點點的光交織在一宆綠蔭下。
老舊斑駁的白色木門青黃相接，掛了半扇花卉盆栽，頭發花白的花店奶奶戴著老花鏡坐在小板凳上看報。
鹿玙目光微動：“累不累？休息會？”
許念還真有點逛累了，順勢而為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
鹿玙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在這等我一會。”
許念看著他，看著他走向那家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小小花店，看著他俯身與老店主溫和交談，碎光鋪在他身上，那一瞬間，許念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眉目溫潤的少年。
鹿玙回來時，手裏多了一束花。幾支燦爛的向日葵精細包裝在簡樸的舊報紙裏，在陽光下盛得漂亮。
“周末快樂。”鹿玙單膝蹲在許念面前，將花遞上，漆黑的眸裏有某些克制的情緒。
許念沒有接。她依舊坐在長椅上，以這個略高的角度安靜地審視著他。
好一會兒，許念才平靜開口：“這是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好似錯覺，許念覺得那雙漆黑的眸更暗了。
鹿玙放輕了聲音，像有些忐忑：“沒什麽特別的意思，天氣好，花好看，”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描摹，“很襯你。”
許念身體微微前傾，小臂擱在膝上，那雙明亮的小鹿眼和鹿玙碰撞，眼神卻又有些渙散，像是在凝視，又像是陷進無盡的思索。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細微的情緒波動，近到她再往前傾一點，或許額頭就能相觸。
“那為什麽是向日葵？”
為什麽是向日葵呢？
為什麽不能是弗朗？不能是乒乓菊？不能是洋甘菊？不能是除向日葵以外的任何一種？
鹿玙垂了眸，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沈默片刻，許念聽見他說：“不喜歡向日葵嗎？那我重新挑一束，滿天星怎麽樣？”
許念等了這麽久，等來這一句話，她直起身，嘆息一聲：“拿好花，坐過來。”
鹿玙拿著花乖順坐回許念身邊，視線輕輕落在向日葵上。
“知道這是哪嗎？”許念問他。
鹿玙抿抿唇角：“是赤柱。”
是他聽了無數遍的——
張天賦《老派約會之必要》裏的——“怎知道霎眼就談到赤柱了”的那個赤柱。
“噢~”許念拖長尾調，“原來你知道。”
“那你知道夏天的赤柱嗎？孔雀藍的海面水晶晶，墨綠的山巒上飄著很多大小不一又都柔軟飽滿的白雲，日落後有粉紅色的晚霞，靜謐的blue hour，海風，路燈，彩色房子，還有按下0.5倍速的時間。”
“你想看嗎？”
“想看等夏天我帶你來看。”
有什麽東西輕輕撫在心頭，鹿玙開始控制不住心跳，有些不可置信，接著是緊張，他擡眼看向身側，不確定地小心翼翼開口：“許念，你，喜歡我了嗎？”
許念蹺起腿，手肘抵膝，手掌撐在下巴尖看向鹿玙，唇角的小梨渦隨她彎唇現出來，她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下小拇指：“喜歡，但就指甲蓋那麽一點點，沒有以前那麽多。”
一直到返程，鹿玙整個人都像被包裹在一場綿軟甜蜜的夢裏，一種不真切的又很飽脹的雀躍充盈他身心。
從我不想你到加上好友再到現在許念說有一點喜歡他，鹿玙想，他再努努力，那麽這一點點就會變成很多點。
“花給我吧，”許念伸手過去，掌心朝上，“我拿回去給七七數花瓣玩。”
鹿玙漂浮在雲端的心被許念輕輕拽了一下，他將抱了一路染上他溫度的花，小心放在許念手心：“七七要是喜歡，我每次來都給它帶。”
許念接過花，目光在花上短暫停留又清淩淩望向他，無聲閃過一幀淺笑：“用不著，它也就玩個新鮮。”
“好了你快走吧。”許念揮手趕人，“下次再見。”
鹿玙眉眼柔和：“明天就能再見。”
“還有，後天大後天。”
許念輕輕勾唇又立馬壓下，留給鹿玙一個背影：“我上樓了。”
走了幾步聽見鹿玙強調：“明天見。”
仗著鹿玙看不到，許念要笑不笑的嘴角徹底上揚。她走得更快，遠一點後，哼起了五音不全的歌調。
-----------------------
作者有話說：以後每晚十一點左右更，如有急事會請假
謝謝各位寶寶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和嚴彤約見在學校周邊的某咖啡館。
許念推開深棕色木門, 濃郁的咖啡香撲鼻而來，她一眼看到窗邊悠閑喝咖啡的嚴彤。事業小成，人都跟著容光煥發了。
許念坐到她對面, 喚來侍應生下單了一杯Agave Latte。
等咖啡期間，兩人都沈默著。
嚴彤上大二那年, 主動中止了沈慈的資助, 她那時靠著獎學金和部分參賽獎金能維持一家的開銷。
因此這幾年，也就幾個重要的節假日會和沈慈有點聯系，許念和她算不上很熟的關系也更疏遠了。
咖啡很快被送過來，外加一份輕食。
許念捏著咖啡勺在杯內輕輕攪動, 乳白色拉花慢慢並混入棕色咖啡內。
許念輕抿一口咖啡，擡眼看向嚴彤：“找我什麽事？”
嚴彤比她想的更直接：“我喜歡鹿玙。”
許念點點頭，笑得風輕雲淡：“那你應該和他去說。”
嚴彤捏著杯把的指節泛白：“你們那點感情早就在時間裏消耗殆盡了，既然如此, 你不應該拖著他，應該果斷把位置騰出來。”
嚴彤知道, 鹿玙往返港城和東城一直在唱獨角戲, 她在等，等鹿玙覺得累了，等鹿玙厭煩許念，她的機會就來了。
她陪在他身邊快一年。
工作上，她有優秀的專業能力, 能獨立帶領團隊完成項目落地, 生活上, 她體貼細致善解人意，不會有高傲的大小姐脾氣。
嚴彤想，她和鹿玙可以是勢均力敵的合作夥伴也可以是情同魚水的鴛儔鳳侶。
直到某次開會前, 她無意瞥見鹿玙眉眼帶笑收起手機，海嘯撲來的恐慌感瞬間從心底湧出。
她猜得沒錯，鹿玙和許念重新聯系上了，鹿玙似乎不再是唱獨角戲了。
那麽冷淡疏離的一個人眼底開始有了淺淺的柔笑，而這樣的笑不是對她，甚至她看到他笑的機會都完全是因為許念。
她想割斷兩人之間的這條線。
所以她懷著不甘心和嫉妒約了許念。
許念無語到好笑：“你腦子是幹活幹傻了嗎？”
“來，我教你怎麽做。”
“第一步，現在立刻回到公司，站在鹿玙面前，勸他別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第二步，你多在他眼前轉悠，找找機會，努努力，讓他偏心你。”
許念漂亮的指甲輕叩咖啡杯，滿臉的不理解和不可思議：“而不是此刻在我面前說這樣一句話吶，畢竟，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阻止他和別人發展。”
嚴彤面上浮起一絲微慍的尷尬，仿佛被這句話當眾剝了衣。
她怎麽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如果這樣做有用，那鹿玙連見許念的機會都不會有，今天她也不會坐在這裏，任由許念輕而易舉一句話將她擊潰。
許念出現的那刻，嚴彤精心築起了一層偽裝，而這層偽裝現在直接就這樣被毫不留情撕開，這幾年來的所有嫉妒累積成了惡毒，如火山爆發，渾身血液逆流，直沖頭頂。
她幾近瘋狂地口不擇言：“你可以直接毀了他的念想！不見他，不理他，晾著他，推開他！狠狠說些紮他心的話，做一些讓他對你失望的事，只要你——”
嘶吼卡在喉間，冷水像無數尖銳細小的冰碴子紮進皮膚，嚴彤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沖頂的妒火被許念迎面一杯冰水潑滅，理智一點點回歸。
“你喜歡他？”許念死死叩住玻璃杯，“喜歡到要別人去傷害他？”
嚴彤緩了口氣，抹去頰邊水痕，冷冷一笑，朝許念譏諷道：“你在這裝什麽聖人？你嫌棄他右手的疤吧？他每次見你都要帶上手套護腕！你覺得你又比我高貴到哪裏去！”
許念傾身逼近她，嚴彤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怡且雅。尤其是在那個充滿黴味潮味的老房子，這種香能夠攝人心魄，像發臭淤泥裏突然長出一朵小花。
工作後，她努力將自己變得精致，香水，美發，美甲，健身，跳舞，每個月花很多錢去美容院保養臉和身體，即便這樣，在許念面前，她仍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土氣”。
“我不想和你爭這些無意義的廢話，更不屑和人搶男人，你有本事，就讓鹿玙喜歡你，沒本事就給我憋著。”
瓷盤碎裂聲炸響，侍應生聞聲而來。
許念將紙巾按進嚴彤掌心，給了她一個平和的笑：“擦擦，大冷的天，別感冒了，如果還是不幸感冒了，可以找我報銷。”
碾過滿地狼藉，門廊光暈吞沒許念的背影。
和嚴彤的這次見面，許念心情低到了極點，連鹿玙的信息都是有一搭沒一搭回。
接到鹿玙電話時她有點猝不及防，畢竟之前她答應的只是他能發信息而沒有說電話也能打。
猶豫兩秒，她摁了接聽鍵，鹿玙溫和的嗓音傳過來：“今天不開心？”
許念說：“對啊，想揍你一頓。”
鹿玙在電話那頭蘇蘇地笑了一下說：“那我馬上過來。”
許念就說：“可以啊，把周日換掉，現在你來了，周日你就別來了。”
鹿玙沒應她這句話，只說：“我出發了。”
當天晚上九點許念再次接到鹿玙的電話，說他已經到公寓樓下了。
許念剛洗漱完，套上毛絨絨的居家服下了樓。
鹿玙有些風塵仆仆，打理好的頭發有幾絲淩亂，他遞過來兩個紙袋：“昨天說要給你和七七帶的圍巾，順便買了一塊草莓小蛋糕。”
許念接過：“周日不來了？”
“來。”鹿玙說，“今天不換周日，換昨天沒來的那趟。”
許念睜大雙眼：“昨天已經過去了。”
“嗯，”鹿玙看著她，聲音很輕，“可以換嗎？”
許念把紙袋掛腕上，雙手插進口袋，撇過臉看向遠處的夜色，嘀咕一句：“隨你。”
“今天怎麽不開心了？”鹿玙把她毛絨絨掖了一角的衣領順手撥出來。
他的指甲微涼，不經意觸到許念溫熱的皮膚，許念瞪瞪他，往後退一步：“快期末了，考試壓力大。”
鹿玙靠近一步，很認真地說：“那要揍我一頓嗎？”
許念丟下一句“有病”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別跟個呆子一樣杵在這了，晚了就沒回去的車了。”
鹿玙低頭笑笑。
他站在路燈側方，橘黃色光束從高處漫下，給他渡上了一層溫柔的交界線，交界線從眉梢到唇角，從下頜到頸側，一路起伏，拓出他立體輪廓的剪影。
許念沒出息地呼吸滯頓半秒，逃也一樣的飛奔進了公寓大樓。
-
天氣漸冷，許念開始抱著七七賴床，周日這天，一人一貓睡得正香，毫無征兆的電話鈴響起將人和貓都驚了個激靈。
“餵？誰……”許念有點點起床氣，偏偏睡醒的聲音軟得不要命。
鹿玙輕笑，尾音顫進許念的耳朵：“抱歉，吵醒你了。”
七七伸了個懶腰，從被窩裏翻出去，許念的睡意醒了一大半：“這麽早？”
“方便嗎？不方便的話我——”
“來都來了，”許念打了個哈欠，窸窸窣窣起身，“還說這些，等我，我收拾收拾下去。”
許念下樓，將鹿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掃完轉身回走。
鹿玙長腿闊步攔住人：“怎麽了？”
許念指指自己，又指指鹿玙。
她穿得五顏六色——
撞色彩虹毛衣，黃色針織褲，棕色小皮鞋，紫色手套和圍巾……
哦，手套和圍巾還是鹿玙買的。
鹿玙穿的一身黑，黑色沖鋒衣，黑色工裝褲，呃，也不是完全黑，至少鞋面留了些白。
兩人同框，實在……違和。
許念說：“你不覺得我們不在一個圖層嗎？”
鹿玙伸手幫忙攏了攏許念的圍巾，虛虛捂住許念小巧微翹的下巴，“我不好，下次我穿靚麗點。”
許念想象了一秒那個畫面立馬掐斷：“別了，我哥都不穿那樣了，男生太花枝招展不正經，你別學！”
鹿玙順從點點頭：“好，我不學。”
許念看他一眼，繞過他向前走：“走了。”
鹿玙走在她外側，像以前每一次壓馬路一樣，認真又小心為她隔開人流，提醒她跨小臺階，註意飛馳的汽車。
兩人在港大閑逛一上午，許念帶他去找了視頻裏的兩只小貓，他們找到時，兩只小貓正依偎在一起舒服地睡覺。
飯是在太古橋吃的，許念很喜歡那的麻辣雞煲，鹿玙吃不太適應，喝了很多水，許念又帶他去另一個食堂點了份海南雞飯。
兩人折折騰騰，到約定看海的地方已經是下午兩點。
藍色的天，藍色的海，暖洋洋的陽光曬下來，投影到彩色房子上。
這兒不大，許念帶著鹿玙從廣場慢悠悠晃到碼頭。街邊開了很多西餐吧和小酒吧，石板道上有人遛狗有人愜意漫步。
許念開始有些熱了，她取下手套又擡手繞了兩圈取下圍巾，鹿玙接得自然，許念轉手也轉得自然。
海濱右側拐角，古樹虬結的枝幹盤錯在巖壁和爬滿青苔的石階上，簇擁的花團插立在黑色塑料桶裏，倚著粗糲沈默的古樹，像青色畫布上被打翻的調色盤。
和煦的日光從枝葉間隙透過，粉綠、藍紫、月白、橙黃……隨星星點點的光交織在一宆綠蔭下。
老舊斑駁的白色木門青黃相接，掛了半扇花卉盆栽，頭發花白的花店奶奶戴著老花鏡坐在小板凳上看報。
鹿玙目光微動：“累不累？休息會？”
許念還真有點逛累了，順勢而為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
鹿玙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在這等我一會。”
許念看著他，看著他走向那家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小小花店，看著他俯身與老店主溫和交談，碎光鋪在他身上，那一瞬間，許念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眉目溫潤的少年。
鹿玙回來時，手裏多了一束花。幾支燦爛的向日葵精細包裝在簡樸的舊報紙裏，在陽光下盛得漂亮。
“周末快樂。”鹿玙單膝蹲在許念面前，將花遞上，漆黑的眸裏有某些克制的情緒。
許念沒有接。她依舊坐在長椅上，以這個略高的角度安靜地審視著他。
好一會兒，許念才平靜開口：“這是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好似錯覺，許念覺得那雙漆黑的眸更暗了。
鹿玙放輕了聲音，像有些忐忑：“沒什麽特別的意思，天氣好，花好看，”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描摹，“很襯你。”
許念身體微微前傾，小臂擱在膝上，那雙明亮的小鹿眼和鹿玙碰撞，眼神卻又有些渙散，像是在凝視，又像是陷進無盡的思索。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細微的情緒波動，近到她再往前傾一點，或許額頭就能相觸。
“那為什麽是向日葵？”
為什麽是向日葵呢？
為什麽不能是弗朗？不能是乒乓菊？不能是洋甘菊？不能是除向日葵以外的任何一種？
鹿玙垂了眸，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沈默片刻，許念聽見他說：“不喜歡向日葵嗎？那我重新挑一束，滿天星怎麽樣？”
許念等了這麽久，等來這一句話，她直起身，嘆息一聲：“拿好花，坐過來。”
鹿玙拿著花乖順坐回許念身邊，視線輕輕落在向日葵上。
“知道這是哪嗎？”許念問他。
鹿玙抿抿唇角：“是赤柱。”
是他聽了無數遍的——
張天賦《老派約會之必要》裏的——“怎知道霎眼就談到赤柱了”的那個赤柱。
“噢~”許念拖長尾調，“原來你知道。”
“那你知道夏天的赤柱嗎？孔雀藍的海面水晶晶，墨綠的山巒上飄著很多大小不一又都柔軟飽滿的白雲，日落後有粉紅色的晚霞，靜謐的blue hour，海風，路燈，彩色房子，還有按下0.5倍速的時間。”
“你想看嗎？”
“想看等夏天我帶你來看。”
有什麽東西輕輕撫在心頭，鹿玙開始控制不住心跳，有些不可置信，接著是緊張，他擡眼看向身側，不確定地小心翼翼開口：“許念，你，喜歡我了嗎？”
許念蹺起腿，手肘抵膝，手掌撐在下巴尖看向鹿玙，唇角的小梨渦隨她彎唇現出來，她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下小拇指：“喜歡，但就指甲蓋那麽一點點，沒有以前那麽多。”
一直到返程，鹿玙整個人都像被包裹在一場綿軟甜蜜的夢裏，一種不真切的又很飽脹的雀躍充盈他身心。
從我不想你到加上好友再到現在許念說有一點喜歡他，鹿玙想，他再努努力，那麽這一點點就會變成很多點。
“花給我吧，”許念伸手過去，掌心朝上，“我拿回去給七七數花瓣玩。”
鹿玙漂浮在雲端的心被許念輕輕拽了一下，他將抱了一路染上他溫度的花，小心放在許念手心：“七七要是喜歡，我每次來都給它帶。”
許念接過花，目光在花上短暫停留又清淩淩望向他，無聲閃過一幀淺笑：“用不著，它也就玩個新鮮。”
“好了你快走吧。”許念揮手趕人，“下次再見。”
鹿玙眉眼柔和：“明天就能再見。”
“還有，後天大後天。”
許念輕輕勾唇又立馬壓下，留給鹿玙一個背影：“我上樓了。”
走了幾步聽見鹿玙強調：“明天見。”
仗著鹿玙看不到，許念要笑不笑的嘴角徹底上揚。她走得更快，遠一點後，哼起了五音不全的歌調。
-----------------------
作者有話說：以後每晚十一點左右更，如有急事會請假
謝謝各位寶寶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