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我不恨你”“你也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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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我不恨你”“你也別再……
鹿玙的短信是一小時後過來的, 他有時回得很快，有時會像現在這樣，甚至更久才有回覆。
【七七好像又胖了】
【有時間我們可以帶七七出去玩】
【讓七七和視頻裏的小貓交朋友】
許念從冰箱拿出一罐茉莉茶, 摳開罐蓋喝了兩口，倚在冰箱門上, 咬著下唇, 噠噠噠打字飛快：
【誰和你是我們】
【七七小胖墩可能會縮在角落和它們大眼瞪小眼】
鹿玙剛開完會，處理了一份技術合同，和在港城在許念面前的模樣不一樣，他現在一身黑色西裝, 寬闊的肩背，筆挺的長腿，全被包裹在剪裁得體，昂貴挺括的衣料下。
看到許念的回覆, 原本疏離冷峻的眉眼泛起點點笑意。
嚴彤拿著筆電走在他身側，目光不經意間流連在他的側臉。
無論看多少次, 她都會被鹿玙這張臉, 還有周身沈穩的氣質所吸引。
情犢初開時，鹿玙是輕風，細細拂過她心間。在那間昏暗逼仄的老房子裏，鹿玙給她講代碼的那個下午，她第一次知道, 男生也能這麽溫柔幹凈。
很多個夜晚, 她的夢裏, 都會出現鹿玙的身影，那時兩人雲泥之別，他是天際那彎清冷的銀月, 她是地上萬萬棵草中最不起眼的那棵。
高考完那個夏天，得知鹿玙離開了許念家，她心中有難過更多的是竊喜，是，她是個心思卑劣的女孩，她竊喜他和許念分道揚鑣了，竊喜許念也會有抓不住的東西。
嚴彤收斂發散的思緒，高跟鞋的步伐平穩有力：“鹿總，有個項目細節，我需要再和你確認一遍，現在方便嗎？”
鹿玙垂眸手指輕敲屏幕回完許念的信息，擡眼看向嚴彤時眼中淡淡的笑仍舊依稀可見：“方便，辦公室談吧。”
嚴彤搭在筆電邊緣的指節用力緊了一下，溫婉一笑：“好。”
鹿玙在工作上很認真嚴謹，細節要推敲百千遍，確保無一處異常問題。
無論大合同還是小合同，他都會親自從頭跟到尾，最後穩妥完成交付。
交付過程中難免會遇到阻塞項目進度的問題，但每一次，她都能看見鹿玙和底下的工程師一起加班加點討論技術方案，嘗試各種方法優化問題。
其實這樣的情況，在其他公司同樣會不可避免地出現，由商務去和客戶溝通再多給些時間，是完全可行的，但鹿玙就是會把項目中每件事做到最極致。
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迅速在圈內贏得了好名聲，同樣為在東城持續發展打穩了地基。
溝通期間，鹿玙放在桌面的手機進來幾條微信通知，等到溝通完，嚴彤收尾時，她無心一瞥，瞥見了許念的頭像。這一個多月來，她看到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嚴彤斂眸，將剛剛那一瞬記錄錯誤的算法數值刪掉，填上正確的，她似隨口一問：“今天下午你還是線上遠程嗎？”
每周三下午五點公司內部有個管理溝通會，主要交流內部項目上遇到的流程問題和管理問題。
鹿玙最近這幾周都沒有到過現場，改為了線上參會，嚴彤知道，那個時間點他要趕去港城見許念。
鹿玙淡淡嗯了一聲，開始低頭看其他項目的材料。
嚴彤默了聲，有條不紊地又過了一遍剛剛討論的記錄。
在兩人沈默下來的空間，尖銳的鈴音響起。打座機，一般都是前臺來電。
鹿玙接通電話，過了幾秒擰著眉問：“哪位宋女士？”
嚴彤擡起頭，目光落在鹿玙臉上。前臺應該是說了一個名字，鹿玙的臉色沒有大起大落的變化，但嚴彤看見他的下頜線繃緊了。
那又是嚴彤沒見過的另一種眼神。相較於剛回東城的他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此刻的他，除了不自覺散發的低氣壓，眼中還多了一層不能細究的陰郁和戾氣。
那雙眼睛原本看什麽都疏離淡漠，現在卻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底下翻湧出來，怎麽壓都壓不住。
嚴彤有一瞬間被嚇到，關筆電的動作輕頓，腦海中過了一遍姓宋的女人，沒找到匹配的人。
鹿玙很快掛了電話，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機，垂著眼盯著亮堂的手機屏幕，過了十幾秒，才屈起拇指給誰發了信息過去。
鹿玙再擡起頭時，他的眼睛恢覆了那種淡淡的，但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一點沒來得及收幹凈的戾氣。
嚴彤不著痕跡露出一個笑：“有事需要幫忙嗎？”
鹿玙只留下一句“下午的會議我不參加了，你做好會議記錄”就大步流星出了會議室。
鹿玙的步子很快，嚴彤沒來得及應，辦公室裏就變得很安靜。
遠處的智能識別門鈴傳來“你好”打開的聲音，又合上。
嚴彤低下頭，慢慢整理辦公桌面，整理完她坐在會客沙發上盯著手機兀自發呆。
最後在極強的不甘心下，按下發送鍵。
與此同時，許念一前一後收到兩條信息。
第一條是鹿玙的請假報告，一向準時準點從不缺席的人破天荒說今天來不了了，許念好意外。
第二條是嚴彤的次日約見信息，許念啃著蘋果，回了個好。
許念又點開鹿玙的聊天框翻著，直到蘋果啃完，她回了條信息過去：【那周日見】。
彼時鹿玙在醫院，隔著玻璃窗看那個和他同母異父卻因白血病躺在床上安靜得只有小腹一起一伏不過四歲的弟弟。
化療很痛苦，要掉頭發，要打鞘做穿刺，會吃不下飯，惡心嘔吐，但那個小小的身體不哭不鬧一聲不吭地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宋凝手指抹了下眼淚：“他每天都很痛，可他很懂事，總說不疼不難受，媽媽別哭，爸爸別傷心。”
“他太小了，如果不是我和他父親的指標不合格，我也不會找到你。”
“你是他哥哥……”
宋凝長得漂亮，一雙淚眼無聲悲傷。
面無情緒的鹿玙在此種情境下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雪夜，冬海，鞭撻，裹滿鮮血的糖，狼藉遍地的碎片，回不去的家，滿身的傷疤，瀕臨崩潰的精神，快要死的他。
拼成了現在站在這的鹿玙，一個千瘡百孔的靈魂。
病床上的小男孩突然小聲咳了兩下，宋凝急忙洗了手消毒，套上隔離衣進入病房。
她俯下身，手掌貼上小男孩的額頭，又迅速移到後頸，探進衣領裏摸了一小片皮膚。
過了會才安撫地將整個手掌貼上小男孩的後背，從上往下，一下一下，慢慢撫著。
男孩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眨了眨，小聲喊：“媽媽……”
宋凝腰彎得更低，額頭抵著男孩的額頭，輕輕蹭了蹭。
鹿玙在門外，隔著玻璃聽不清，但口型他認得。
宋凝說：“媽媽在呢。”
小男孩笑了笑，眼睛又轉回鹿玙身上，他伸出小手指了指，問宋凝：“媽媽，他是誰呀？”
那只手，小小的，手上好幾處都留了青紫的針眼。
宋凝順著男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眶有些紅，她把臉埋進男孩的頭發裏，過了會才說：“是哥哥。”
小男孩似乎又震驚又驚喜，有點害羞地朝鹿玙笑了一下，笑完就把臉藏進宋凝懷裏，又探出來，再看一眼，再藏回去。
小男孩後來又輕輕咳了兩下，宋凝餵他喝水，小勺子遞到唇邊，他抿一口，她等著，然後再遞一口。
餵完水，宋凝把人抱起來，摟在懷裏，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晃。
鹿玙在那站了很久。
最後他動動僵硬麻木的身體，邁步找到醫院的吸煙區，伸手去口袋摸煙，沒摸到。
楞了楞才想起來，從那次許念撞見他吸煙後，他就再沒碰過。
可他此刻需要點什麽。
鹿玙出了醫院，走得很慢，找到小商店的時候，他站在櫃臺前，盯著那排煙看了很久，久到老板問“要哪種”他才回過神隨便指了一包。
他倚在墻角，垂著頭一根接一根。
冬天的風灌進領口，煙霧散開的時候鹿玙擡頭看了一眼，路燈亮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姿態有些頹廢。
煙抽完半盒的時候，鹿玙發現手指在抖，他怎麽壓都沒用，索性就不管了，這兒只有他一個，沒有人會看到他的微微不正常。
鹿玙嘗試重新回憶小時候的那些日覆一日，企圖找出什麽新的東西來。
可沒有，宋凝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別死在這了，晦氣。”
同時宋凝會丟給他一點藥膏或一張幹凈的毛巾。
這是他那些血汙記憶裏為數不多的關於宋凝的好。
愛和不愛的區別這樣大。
地上落了一圈煙頭，煙盒也空了，鹿玙茫然無措地擡起頭。
他忽然想給許念打個電話。
想聽她說話，隨便說什麽都行。想告訴她他在這裏，想問她……
想問她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手機掏出來，屏幕亮了，又暗了。
鹿玙沒撥給許念。
他蹲下身，把地上的煙頭一個一個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他想，沒事，他還能在許念身邊，這就夠了。
鹿玙再次和宋凝面對面，他看著她，看著她臉上的期待，看著她眼角的細紋，看著她為了另一個孩子哭成這樣的樣子。
“我答應做配型。”他說，“如果各項指標合格，我可以捐獻。”
宋凝很激動，此刻她竟然生出一絲慶幸，慶幸當年迫於各方壓力留下了鹿玙。
她聲音都抖得厲害：“謝謝，謝謝你，我知道我沒臉說這些，但……”
“不必這樣。”鹿玙打斷她，他的聲音很平靜，“即使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我也會這樣做。”
宋凝楞住，神情從釋然到疲憊：“你恨我。”
鹿玙沈默了幾秒。
“我不恨你。”他說，“恨太累了。”
“你也別再恨我。”
“真正帶給你屈辱的鹿易柏已經死了。”
宋凝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難堪，塵封已久的恨意在鹿玙離開醫院的這兩個小時裏又被惡毒掀開，那會她甚至想，為什麽得病的不是鹿玙，而是她用愛呵護的小兒子。
鹿玙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住，沒有回頭：“配型結果出來之前，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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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8號晚上十一點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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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完那個夏天，得知鹿玙離開了許念家，她心中有難過更多的是竊喜，是，她是個心思卑劣的女孩，她竊喜他和許念分道揚鑣了，竊喜許念也會有抓不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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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鹿玙在醫院，隔著玻璃窗看那個和他同母異父卻因白血病躺在床上安靜得只有小腹一起一伏不過四歲的弟弟。
化療很痛苦，要掉頭發，要打鞘做穿刺，會吃不下飯，惡心嘔吐，但那個小小的身體不哭不鬧一聲不吭地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宋凝手指抹了下眼淚：“他每天都很痛，可他很懂事，總說不疼不難受，媽媽別哭，爸爸別傷心。”
“他太小了，如果不是我和他父親的指標不合格，我也不會找到你。”
“你是他哥哥……”
宋凝長得漂亮，一雙淚眼無聲悲傷。
面無情緒的鹿玙在此種情境下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雪夜，冬海，鞭撻，裹滿鮮血的糖，狼藉遍地的碎片，回不去的家，滿身的傷疤，瀕臨崩潰的精神，快要死的他。
拼成了現在站在這的鹿玙，一個千瘡百孔的靈魂。
病床上的小男孩突然小聲咳了兩下，宋凝急忙洗了手消毒，套上隔離衣進入病房。
她俯下身，手掌貼上小男孩的額頭，又迅速移到後頸，探進衣領裏摸了一小片皮膚。
過了會才安撫地將整個手掌貼上小男孩的後背，從上往下，一下一下，慢慢撫著。
男孩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眨了眨，小聲喊：“媽媽……”
宋凝腰彎得更低，額頭抵著男孩的額頭，輕輕蹭了蹭。
鹿玙在門外，隔著玻璃聽不清，但口型他認得。
宋凝說：“媽媽在呢。”
小男孩笑了笑，眼睛又轉回鹿玙身上，他伸出小手指了指，問宋凝：“媽媽，他是誰呀？”
那只手，小小的，手上好幾處都留了青紫的針眼。
宋凝順著男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眶有些紅，她把臉埋進男孩的頭發裏，過了會才說：“是哥哥。”
小男孩似乎又震驚又驚喜，有點害羞地朝鹿玙笑了一下，笑完就把臉藏進宋凝懷裏，又探出來，再看一眼，再藏回去。
小男孩後來又輕輕咳了兩下，宋凝餵他喝水，小勺子遞到唇邊，他抿一口，她等著，然後再遞一口。
餵完水，宋凝把人抱起來，摟在懷裏，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晃。
鹿玙在那站了很久。
最後他動動僵硬麻木的身體，邁步找到醫院的吸煙區，伸手去口袋摸煙，沒摸到。
楞了楞才想起來，從那次許念撞見他吸煙後，他就再沒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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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倚在墻角，垂著頭一根接一根。
冬天的風灌進領口，煙霧散開的時候鹿玙擡頭看了一眼，路燈亮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姿態有些頹廢。
煙抽完半盒的時候，鹿玙發現手指在抖，他怎麽壓都沒用，索性就不管了，這兒只有他一個，沒有人會看到他的微微不正常。
鹿玙嘗試重新回憶小時候的那些日覆一日，企圖找出什麽新的東西來。
可沒有，宋凝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別死在這了，晦氣。”
同時宋凝會丟給他一點藥膏或一張幹凈的毛巾。
這是他那些血汙記憶裏為數不多的關於宋凝的好。
愛和不愛的區別這樣大。
地上落了一圈煙頭，煙盒也空了，鹿玙茫然無措地擡起頭。
他忽然想給許念打個電話。
想聽她說話，隨便說什麽都行。想告訴她他在這裏，想問她……
想問她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手機掏出來，屏幕亮了，又暗了。
鹿玙沒撥給許念。
他蹲下身，把地上的煙頭一個一個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他想，沒事，他還能在許念身邊，這就夠了。
鹿玙再次和宋凝面對面，他看著她，看著她臉上的期待，看著她眼角的細紋，看著她為了另一個孩子哭成這樣的樣子。
“我答應做配型。”他說，“如果各項指標合格，我可以捐獻。”
宋凝很激動，此刻她竟然生出一絲慶幸，慶幸當年迫於各方壓力留下了鹿玙。
她聲音都抖得厲害：“謝謝，謝謝你，我知道我沒臉說這些，但……”
“不必這樣。”鹿玙打斷她，他的聲音很平靜，“即使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我也會這樣做。”
宋凝楞住，神情從釋然到疲憊：“你恨我。”
鹿玙沈默了幾秒。
“我不恨你。”他說，“恨太累了。”
“你也別再恨我。”
“真正帶給你屈辱的鹿易柏已經死了。”
宋凝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難堪，塵封已久的恨意在鹿玙離開醫院的這兩個小時裏又被惡毒掀開，那會她甚至想，為什麽得病的不是鹿玙，而是她用愛呵護的小兒子。
鹿玙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住，沒有回頭：“配型結果出來之前，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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