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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好想你”“可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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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好想你”“可我不想……

審查意見通知書是一件再常規不過的事, 委托方來兩個核心人員實在大材小用。

許念無心探究太多,不過在這次之後,她沒再見過鹿玙, 僅有的幾次材料收尾都是嚴彤跟進。

“許念,早點回家啊, 晚上1號臺風‘蝴蝶’登陸。”有人下班, 經過許念辦公桌提醒了一句。

許念從卷宗堆擡頭:“臺風?氣象局怎麽沒預警?”

同事驚訝看她一眼:“前天就預警了呀。”

她拿出手機指著那條預警信息給許念看:“喏,你看,7月19日晚間至20日上午在我市西部沿海地區登陸……”

許念看完打開自己手機翻了翻短信,還真有, 她這段時間忙到天昏地暗,直接給忽略了。

外面黑成一片,開始刮風,同事提醒完匆匆走了。

許念揉揉太陽穴, 瞧了瞧窗外的天,又看看除自己外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她手上幾個覆雜案子擠一堆了, 等她緊趕慢趕整理完一部分材料, 又將近十二點。

臺風天天氣實在惡劣,風吹樹搖,霧霾霾的雨連成一張透明的網劈裏啪啦砸落。

許念站在廊下,方圓幾裏半個接單的司機都沒有。

許念握著手機嘆了口氣。

早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她就不會在前幾天把車送去保養。

許念開始思考在律所過夜的可能性。

律所有淋浴間, 也有休息間, 風吹不到雨打不到, 安安靜靜,溫暖又安心,除了不能換衣服……

因為最後一點, 許念本來就不堅定的律所過夜決定徹底被否決。

她調出許懷民的電話,指尖懸著快要摁下時,身前多了個人,頭頂多了把傘。

許念擡頭。

兩個半月不見的鹿玙撐著黑傘,肩背逆對雨飄的方向,有些局促看向她,卻還是努力鎮定地說:“現在不好打車,我送你回去吧。”

兩人之間不算近,正常的社交距離,可許念還是感覺到陌生的溫熱的氣息,隔著綿綿又潮濕的空氣慢慢侵襲她的皮膚。

同一個人,不同時間,那個風一吹就搖晃出單薄清瘦型廓的少年,被時間刻畫成了如今沈穩的模樣。

許念下意識後退一步:“不用了,我讓爸媽來接。”

鹿玙眼底不明顯的落寞被夜色遮掩,他在原地沒動,傘向許念退的那步遞了遞:“臺風天不安全,叔叔阿姨過來太冒險。”

鹿玙的理由看起來無懈可擊,可許念從小在東城長大,臺風天的變化情況,她比鹿玙清楚得多。

離臺風登陸還有幾個小時,遠沒有鹿玙擔心得那麽驚險。

路邊的樹七零八落垂頭喪氣耷在雨裏,風有變大的趨勢,雨也不停歇。

在像冰錐一樣砸落的雨聲裏,許念聽見自己沒有情緒起伏的聲音:“哦,那走吧。”

鹿玙走在許念右側,中間有禮貌地空出一點距離,但人還是被他擋得嚴嚴實實,沒讓雨飄過去半點。

褲腳濕漉漉黏在腳腕,像浸濕的衛生紙悶住皮膚,不舒服不清爽。

許念一上車就將兩條腿的褲腳卷上了膝蓋,細白的小腿暴露在外,以黑色車內襯為背景,像夜色托著兩彎月牙。

臺風天溫度驟降,許念沒註意到氣象臺的預警,自然也沒穿夠衣服,剛剛在外面吹風那會,細小的雞皮疙瘩已經起來了,現在坐進車內才感覺好點。

鹿玙調高車內溫度,從後座拎出來一條毛毯遞給許念:“蓋上會舒服點。”

許念看他一眼,視線掠過他淋濕的肩頭,薄薄的襯衫衣料緊貼皮膚,漂亮有力的手臂肌肉就那樣大喇喇被勾勒出來。

許念接過毛毯把自己從上到下遮完:“你淋了雨記得及時吃藥。”

淋雨就發燒的毛病是許念後來才知道的,這麽多年了,她也一直沒忘。

鹿玙低低應下,握著方向盤的指節緊了緊:“臺風天他……”

鹿玙說到一半就停了,許念此時正劃拉著朋友圈,給程熠的訂婚視頻點了個讚,並在下面留言強強聯合祝99。

她最後見程熠是兩個月前的事,那次程熠苦惱地說家裏開始催他的婚事了,剛好從小到大都讓他覺得頭疼的青梅,那段日子從國外回來了,兩家人有意撮合。

許念打完最後一個9擡頭看向他:“你說什麽?”

鹿玙打開刮雨器:“沒什麽。”

打探許念和她身邊人的私生活很不禮貌,他沒有這樣的立場。

許念收起手機,把毛毯邊邊塞進身體和座椅的縫隙裏:“對了,你怎麽在這?”

鹿玙打轉方向盤,車內光影暗了下去。

他沒法說是他不滿足於早上那遠遠的幾分鐘,所以在晚上他也成了偷窺者。

光影暗了一瞬又亮起,鹿玙很平靜扯謊:“來這邊辦點事。”

許念看著車窗外的狂風暴雨,又看了看現在的時間,淩晨十二點。

呵呵。

懶得說。

車內陷入長時間的靜默,鹿玙在等紅綠燈期間忍不住偏頭過去。

路燈在雨水中暈開橘黃的光圈,許念白皙的皮膚鍍上一層暖色,幾縷發絲貼著臉頰落至鎖骨,長長的睫毛安靜垂下。

在許念看不見的短暫時刻,鹿玙才敢如此光明正大和目不轉睛將目光久久停在她臉上,以及露出很淺卻很溫柔的笑。

他輕輕調小音樂聲,空調溫度也再次調高兩度,最後小心翼翼調低許念車座角度,讓她睡得更舒心。

尖銳的呼嘯聲和密不透風的雨幕籠罩下來,可鹿玙只覺得心臟溫軟,寧和平靜。

許念不想再和他有什麽聯系,沒關系,像今天這樣,她需要,他就出現,她不需要,他就在藏在她不知道的角落。

許念是翻身醒的。

翻身的時候覺得脖子酸和累,還想著床為什麽變硬了,翻到一半朦朦朧朧聽到風聲雨聲又迷迷糊糊想起自己是坐鹿玙的車回來的。

準備接著做夢的想法兀地被打斷,她直接清醒了坐起來,透過雨蒙蒙的車玻璃,看清了香園那座熟悉的標志物,一只有翅膀的飛馬。

許念抓抓頭發,電子表顯示剛過淩晨一點:“怎麽不叫醒我?”

她在路邊車裏睡了四十分鐘。

許念不滿地瞪了鹿玙一眼,埋怨的話語更像是“都怪你”的嬌嗔。

鹿玙恍惚了一秒,柔聲細語的樣子好像回到了他們最好的時候:“我叫了,你說再睡會。”

“不可能。”許念完全沒印象,她一萬個不相信,從包裏取出卡甩過去,“我要回家睡覺。”

車開進香園停在院外,鹿玙將人送到門口,匆匆一眼掃過,屋內布局什麽都沒變。

二樓那間房亮起燈,半小時後熄滅,鹿玙在樓下又等了會才舍得驅車刷卡離開香園。

天氣兩日後才晴,這兩天鹿玙找機會又接了許念一次,第三天許念就將自己的粉嫩大G提了回來。

而許念好像忘了門禁卡的事,沒提要回去,鹿玙也沒有說主動還,那張能進出香園的卡就這樣留在了鹿玙手上。

這些天鹿玙除了早上晚上在律所遠遠看幾眼許念,等到許念回家,他就停在院外某個角落,看二樓燈亮燈滅。

馬上要進入八月,蘇瑾趕在許念遞交辭職報告的這天從雲城回來了。

許念將兩位蘇姓好友約了出來,三申五令不許她們帶對象。每次聚會她都是強行被塞狗糧的那個!

蘇瑾黑了不少,她去雲城調查“公司高薪誘騙,以團建為由將人帶出國拐賣”事件。

跟了一年,警方抓住五名底層涉案人員,背後那些人,遠在國外,跨境抓捕難度大,非一夕一朝就能解決。

蘇瑾在此期間寫了不少稿子,希望通過媒體影響力,能讓更多的人別上當受騙,核心呼籲天上不會免費掉餡餅。

蘇瑾夢想成真,她成為了一名不懼挑戰和壓迫,堅守一線為人民發聲的新聞記者。

她這顆星星在無盡地發光,她知道,總有人會因為這麽些點點火花煥發新生。

她多亮一下,說不定就多幫一個人,道阻且長,要堅持不懈。

這是蘇瑾在大二那年暑期,和許念去探訪鄉鎮悟出來的道理。

大二那年暑期的鄉鎮之行,蘇瑾做訪談寫報道,許念自費普法宣傳。

許凜不放心,也在,另一個是當時在追蘇瑾的男生,現在是蘇瑾的男朋友,秦東陽。

某天夜裏,四人頂著滿身的蚊子包,躺在屋頂,寂靜的夜色中,夏風拂耳,蛙聲陣陣,滿目繁星。

許念想起高三和蘇瑾畫宣傳板報那天,她們也看了星星,城市裏的星星,被高樓遮擋,被燈光遮掩,不如原生態鄉下的這般浩瀚這般明亮。

星星大小不均卻每一顆都緊密交織在黑幕上,一顆星星在黑夜裏很渺小,無數星星在黑夜裏織成一片絢爛的星河。

蘇瑾的眼睛,比天上的星光還耀眼,她說:“我們就是一顆一顆的星星,世界因我們才閃亮。”

那句“熱血要灑在青春裏”在夜色中回響。

理想是很美好的,現實給她們上了一課。

四人每到一個地方會待上一星期左右,白天許念和蘇瑾會分成兩撥各做各的事,大多數時,不是很順利。

要麽村委會不配合,要麽地方村民不配合,被轟被趕被笑是常有的事。

但也有少數順利的時候,不過僅限於蘇瑾的訪談有人當湊熱鬧,許念的普法宣傳有人當看熱鬧這種氛圍。

幾次下來,蘇瑾開始懷疑她們做的事情是否有意義,是否只是在浪費時間。

放棄的念頭馬上蹦了出來,蘇瑾不甘心又覺得不值得。

直到落腳第五個地方,在一個蟬鳴聒噪,烈日當頭的下午。

許念剛發完一疊印有法律科普的小冊子,坐在遮陽棚下喝水。

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左右的男孩徘徊在遮陽棚外,他穿著灰撲撲可以用臟兮兮來形容的長袖長褲,頭發很長,遮住了眼睛。

許念看著他,朝他招了招手。

男孩不說話,在原地躑躅不前,許念擔心嚇到他,沒再有其他動作。這段日子,她見了很多這樣的留守兒童,好奇,內向、謹慎。

有稍微年齡和膽子大一點的問她這是在做什麽活動,她就會拿出小冊子給他們科普一些易懂生活中能用上的法律常識。

通常情況下,許念問他們懂了嗎,記住了嗎,他們就會睜著一知半解的眼睛點點頭,然後得到許念送的一個毛絨小掛件外加一本法律小冊子。

男孩在太陽底下站了很久,臉上都是大顆大顆熱汗,衣服也汗津津貼在身上。

許念微微蹙眉,又朝他招了第二次手。

男孩神情有些松動,他其實觀察了許念很久,在許念第二次招手後,他開始警惕地一步一步挪著腳步走近。

許念拿給他一瓶水,男孩舔舔幹燥起皮的唇。他灌得太急,水從嘴角溢了出來,他立刻用手掌捂住那一片,把流出來的水接住,迅速送進嘴裏,舌尖還在唇上舔了一圈。

許念抽了幾張紙遞過去,問他是不是想了解基礎法律知識,男孩那雙藏在長發後的黑眼睛動了動,隨後搖頭。

許念點點頭。

她不會強制要求不想了解的人。

“你能幫忙打官司嗎?”男孩突然出聲,“離婚官司那種。”

許念驚訝看向他,露出一個抱歉的笑,“我還是學生,沒有執業證書,不能打官司。”

男孩似乎有些失望,他垂下頭,把手上的水瓶捏來捏去。

許念耐心告訴他,自己雖然不能幫忙打官司,但可以幫忙提供免費的法律咨詢作為參考。

男孩抿著唇,不說話也不看她,自顧自捏著水瓶玩。

許念試探著問:“你還是你家人遇到什麽事了嗎?”

男孩擡起頭,他還不會掩飾情緒,臉上堆起的慌張被許念看個徹底,他含含糊糊說沒有。

許念以為他緊張,聲音放得更溫柔,“別害怕,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告訴我。”

男孩見了鬼似的跑開了。

人跑遠了消失在熱浪滾滾的日頭下,許念不解地看向旁邊拿小冊子猛扇風的許凜,“哥,我長得很可怕?”

許凜撩了下眼皮,“換個方向想,也許是你長得太好看了。”

……

傍晚的時候,男孩再次來到遮陽棚,許念正在收拾東西。

男孩看起來有些著急,問許念是要走了嗎,許念回答他,只是今天結束了,她會在這裏待一個星期。

男孩又松了一口氣,許念收拾完東西見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半蹲下和他視線齊平,“不回家嗎?”

男孩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開口,“姐姐,你真的能幫我嗎?”

許念對他一笑,“當然,如果你需要,我會盡力的。”

下一秒,許念的笑凝在臉上,嚴肅又震驚將男孩翻了幾面。

男孩擼起長袖,掀起衣服下擺,渾身布滿青紫。

許念了解後才知道,男孩父親酗酒家暴,經常動手打他和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帶著他跑了幾次,每次都被抓回來,又是一頓暴打。

許念問他為什麽不報警,男孩喪氣地回答,說報過好幾次。

許念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這邊不比發展飛速的城市,一村鄰著一村,鄉裏鄉親,每個人都會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家沒本難念的經。

蘇瑾知道這件事後,當晚就決定,要以男孩為突破口,寫一份稿子出來。

堅持的曙光就這樣灑了下來,之前走的每一步都在這一刻有了意義。

許念雖然不能幫忙打官司,但卻可以幫忙整理材料和請外援,在材料準備齊全後,她聯系了當地市裏的專業律師。

律師速度很快,一周內立了案。但之後還有流程需要走,得等。

男孩問她得等多久,許念告訴他,短的話一個月,長的話可能要半年。

男孩眼裏希望的光倏地滅了,“這麽久,你都走了……”

這些天,男孩和他的母親被許念接了出來安置在賓館,男孩的父親時不時過來騷擾他們,連帶著許念一行人一起被恐嚇。

隨行的許凜和秦東陽不是吃素的,許凜練過跆拳道和搏擊,秦東陽上的警校,兩人將人護得連一根頭發絲都挨不到。

許念安慰他,“我回去前,一定把你和你媽媽安排好。”

男孩覺得許念是個可靠的人,她的話也可靠,眼裏的擔憂消散不少。

蘇瑾的稿子在湖面激起千層浪,她將稿子投到了都市報民生板塊,稿中以男孩故事鋪墊出部分地區法律援助缺口,弱勢群體尋求希望無果等痛點。

當市婦聯了解情況後立即響應,將男孩和他的母親接到了庇護所,並向許念等人承諾,會保障兩人的安全直到官司流程走完。

因為這件事,許念一行人沒再趕往下一個地方,直接在這裏待到了臨近開學。

許念離開前,和男孩交換了聯系方式,並送了他一副水彩畫,畫的是男孩和他的媽媽。

她摸了摸他的頭,對他說:“你真的很棒呢,小小男子漢,你能保護媽媽,你會報警,你會求助,了不起。”

“別害怕,我,還有那個姐姐。”許念指指那邊安撫男孩母親的蘇瑾,“一定會跟到案件結束,有時間我們就來看你。”

“答應姐姐,遇到什麽事都不要放棄,如果碰見有人和你一樣的處境,用姐姐教你的知識去幫助他們,好不好?搞不定可以找姐姐,姐姐為你托底。”

男孩的頭發剃成了平頭,身上的衣服換成了幹凈合時的夏裝,那雙眼睛大又黑,閃著光,一臉堅毅朝許念保證,“嗯!姐姐放心!”

回程的路上,蘇瑾說:“走了這麽遠的意義原來在這。”

許念捏捏她的小肉臉,誇她這顆星星的光好亮,蘇瑾驕傲地擡擡下巴,說:“那是,也不看看我最好的朋友是誰!”

許念撲哧笑出來,看著高鐵飛快掠過綠色田園和連綿不絕的山峰。

爬山涉水、蚊蟲叮咬、不受待見的疲憊和委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小意今年上高一,早早把大學目標定下了,我問他是什麽目標,他說要考警校。”蘇北北芊芊細指做了很好看的美甲,指尖沾了冷飲杯身的水珠調皮地在桌上畫笑臉。

小意是當年那個男孩,法院一審直接判了離婚,他跟著他母親回到了他外公外婆那邊。

後來許念和蘇瑾去看小意,蘇北北也去了。

小意外公外婆那邊不是很接納他們母子,認為離了婚的女人不光彩,老一輩的農村思想頑固。

盡管千不願萬不願到底是心疼女兒,分了房子給他們住,至於錢就要自己想辦法。

法院判了小意父親每月給撫養費,但以這種酗酒家暴的德行,別說給錢,不找麻煩就是給小意母子減輕負擔。

小意母親沒什麽文化,母子倆的收入很零散,以種地賣菜、養些家禽、撿些瓶子,打打零工來維持基本的生活。

小意說想去大城市打工,許念嚴厲制止了他這個念頭,讓他安心上學。

蘇北北立刻搶在許念前頭提出資助的想法,自願資助小意一直到大學畢業。

咖啡店的空調溫度適宜,音樂適宜,蘇瑾好久沒這麽放松了。

她抿了一口咖啡,神氣一笑,“哎呀,小意真會選。”她男朋友也是警校畢業的呢。

許念手肘擱在咖啡桌上,手背輕輕撐在下巴,聽她們一嘴一舌聊其他四個孩子的近況。

小意那件事過後,她們三人就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很多地區還有很多個像小意這樣的小孩,碰上了,合力力之所及做到最好。

能力之外,各司其職。

去年,許念《向陽》系列的六幅油畫,立意以反家暴為主題,獲得了國獎。

蘇瑾一筆帶過第一幅《太陽永不隕落》,為剩下的五幅重新著重撰寫了詳細的稿。

蘇北北融合畫和稿以及原型,制作長達三十分鐘的微紀錄片,分文不取,投入各大視頻平臺。

“話說回來……”蘇瑾並起食指和中指用力點了點桌面,瞇起眼睛,擺出一副老實交代的神情看向許念,“我聽說鹿玙回來了?”

……

許念姿勢沒換,表情很平靜,語氣懶懶的:“昂,回來了。”

蘇瑾和蘇北北對望一眼,彼此使眼神。

蘇瑾眨眨眼:你問。

蘇北北擡擡眉頭:你開的頭,你問!

許念有些好笑,“你們兩下次能背著點人嗎?”這麽光明正大在她眼皮底下擠眉弄眼,當她瞎啊。

許念擱下手,小臂抵在桌沿,大大方方揚了揚下巴:“想問什麽?”

蘇瑾“嗖”得舉起手,像上課搶答問題一樣,文縐縐道:“請問許律,心中所想?如何打算?”

許念歪了歪頭,沈思片刻,她是真沒想過怎麽打算。

那段回憶很好,可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知道,順天意吧,我很快就不在東城了,可能橋歸橋,路歸路?”許念模糊敷衍,她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蘇北北若有所思攪著咖啡。

蘇瑾聽到這個回答,有一絲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每個人都是要往前走的,沒有誰會一直停在原地。

何況,許念十七歲就“渣”,最會順勢而為了,那時候她和鹿玙感情多好啊都這樣,更別說鹿玙離開五年,那點感情都消磨完了。

蘇瑾很大膽地發表看法揶揄許念,換來許念聯合蘇北北將她一頓撓癢癢,蘇瑾笑得眼淚都飆出來,連連求饒。

姐妹聚餐沒過幾天,許念去了港城繼續學業,攻讀港大法學JD。

而鹿玙一連幾天沒見到許念,律所上下班沒有那個身影,香園小樓那間房的燈也沒再亮起。

許念毫無征兆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晴空萬裏突然飄來大片的黑雲,光亮的世界在這一瞬間陷入黑暗,黑漆漆的空間裏只有孤零零的自己。

鹿玙恍然驚覺,他甚至能感受到,五年前他的悄無聲息離開,把許念滿心歡喜砸個粉碎的絕望感。

從這天開始,鹿玙沒有再去律所,也沒有再去香園。

他開始沒日沒夜加班,在九月很平常的一天,為自己空了一天時間出來。

許念下課回公寓,看到公寓樓下等著的人,挑了挑眉,目不斜視路過。

鹿玙步子大,幾步就追平了許念,這次他沒再猶豫,手掌握住了許念的手腕,他的掌心貼在她的脈搏處,甚至能感受到那裏細細跳動的脈搏。

許念停步,看向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又擡眼:“做什麽?”

鹿玙動了動唇,漆黑的眸像即將掀起風浪的夜海,平靜下是躲藏在暗處的覆雜洶湧。

時間真是無情,把一雙溫柔的眼鐫刻進這麽多東西,一點也不純粹了。

記憶中那個安靜溫和的少年離她好遠好遠。

“沒什麽事的話,我回去了。”許念掙了一下,沒掙開,換來更強勢的禁錮。

鹿玙逼近她,他幾乎貼上她的後肩,他深沈之外隱著點點希冀的目光泛起漣漪:“程熠說,你不喜歡他。”

鹿玙之前在東城見到程熠,有意無意向律所前臺打聽這個人,前臺小姑娘說,程熠和許念互相有意。

在鹿玙看來,他們確實是如此,程熠每次從港城趕來,許念都和程熠言笑晏晏,是和對自己冷冷淡淡不一樣的態度。

找上程熠,是逾越的行為。

但他實在放心不下,不希望出現上次臺風天,許念身邊沒人的情況。

港城和東城不遠,可對於他來說,他並不能做到每次在這樣的情況下及時趕到或碰見。

程熠顯然比他更合適。

程熠既然有意,更得到了許念的喜歡,那程熠就應該珍視許念愛護許念。

對於可能事發突然的情況,程熠要做好百分百的準備。

他接受他的太陽為別人明媚,只希望那個人珍愛他的太陽。

而程熠面對他的想法只是笑容淡淡,說許念從一開始就拒絕了他的示好,兩人之間只是朋友正常的交談,程熠更是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說,他現在已經有了未婚妻。

程熠後來說了什麽,他都沒怎麽聽,他的心已經被巨大的歡喜湮沒,貧瘠的心房再次開出花。

禮貌道別程熠,輾轉打聽,他來到了公寓樓下,從下午等到傍晚,終於又見到那個讓他心安心歡的人。

聽到鹿玙的話,許念莫名其妙皺了一下眉頭:“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他?”

鹿玙一噎,握著許念手腕的那只手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許念柔軟白皙的腕臂,低聲細語:“我好想你。”

許念心頭沒有防備地悸動起來,不知名的情緒開始流竄在心尖,發軟發酸。

她垂下眼,將那只禁錮自己手的指節一根一根掰開:“可我不想你。”

許念是個很清醒的人,她沒有喜歡別人,可也不代表鹿玙還能在她這占有很大的份量。

在她沒有搞明白自己對鹿玙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之前,她不會任自己沈淪。

空蕩蕩的手掌殘有的許念體溫不過片刻就感受不到了,鹿玙怔在原地。

到點亮起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拽得很長,身邊人來人往,他高高的站在那,低著頭,看向被許念拉開的手,指節微張,一動不動。

許念回到公寓,紛雜的思緒竄來竄去,那句“我好想你”在心裏盤了根。

許念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曾經她是那麽希望鹿玙回來,回到她身邊,可如今他回來了,自己反而是那個舉棋不定的人。

她和鹿玙,沒有吵架,沒有誤會,當時鹿玙的無可奈何她也懂,那這是怎麽了。

怎麽好像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層戳不破的透明屏障,怎麽好像就回不到從前了?

七七扭著胖身體過來蹭褲腿,許念抱起它陷進沙發,兩只手揉搓它圓圓的腦袋,手指玩著它毛茸茸的耳朵:“七七,你的腦袋這麽圓,腦仁這麽小,你每天都在想什麽呀?是在想好吃的還是在想媽媽?你會想你那些兄弟姐妹嗎?”

七七聽著許念絮絮叨叨的聲音,瞇起眼睛,小腦袋昂著,前爪搭在許念胸前,舒服地打起了呼嚕。

許念不知道鹿玙是一夜沒動還是掐好了時間等在樓下,她早上出公寓,就見還是昨天那套衣服的鹿玙提著早餐出現在她面前。

鹿玙買的都是許念以前喜歡的口味,許念沒接,淡淡說:“我吃過了。”

離開擦過鹿玙時,許念於心不忍說:“回去吧,我要去上課了。”

說完又補充一句:“以後別來了。”

搞得她心亂得很。

許念背影瀟灑,一步也沒有停,一次都沒有回頭,所以她不知道鹿玙在原地靜靜看了她很久。

許念當天從學校回公寓,公寓樓下沒了鹿玙身影,許念心裏那些覆雜的情緒,也隨之被擱置。

然而不過兩三天,她就再次在公寓樓下見到了鹿玙。

鹿玙拎著印有“胡記糖葫蘆”logo的包裝袋,眼巴巴遞過來:“每個口味三支。”

許念很久很久沒有吃糖葫蘆了,上一次吃還是許凜清明休假那時候。

怕糖漿在高溫融化,包裝袋四個角都妥帖放置了冰塊,鹿玙將袋口撕開時,冰涼涼的冷氣混著果香糖香竄入鼻尖。

唾液很沒骨氣漫上舌尖,但許念定力比預想要強,她只看了一眼,擡腳就走。

鹿玙又封好袋口,大步跨去她身邊,目光忍不住偷偷落向許念。

許念加快了腳步,在她即將踏入公寓大樓時,帆布挎包被人拽住。

許念扭頭看去,是鹿玙。

她扯了兩下,沒扯動。

許念真是要被氣笑了。

她劈手奪過鹿玙手裏那一大袋糖葫蘆,再去扯自己的包,這才順利脫身進了公寓。

許念收了鹿玙帶來的糖葫蘆,蝴蝶效應一步步擴大,後來隔三差五會收到鹿玙帶過來的很多東西。

七七八八的,包括但不限於最近新出的畫集,她喜歡的系列飾品,除了她的,還有七七的玩具和零食。

連她養了貓他都一清二楚。

她身邊有奸細!

而許念每次接了東西就走,不給眼神,兩人全程都沒有話語交流,但這次鹿玙叫住了她。

鹿玙目光期期看著她:“生日,想好要怎麽過嗎?”

“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她的生日快到了,按照以往慣例,一家人溫馨吃個午餐,再切蛋糕,下午和晚上的時間是她自己的,和朋友出去玩還是做其他事,全憑她會不會一時興起。

許念碾碎了他眼底的期待,淡聲回:“沒時間。”

這個回答在意料之中,鹿玙還是不可避免有些失落,他抿抿唇點頭說:“好,知道了。”

許念生日這天,剛好是周日,沈慈和許懷民早早來到公寓接許念,許凜在訂餐酒店當監工。

許念前腳被接走,鹿玙後腳趕到,直接錯過,直到許念將近快下午兩點回來,才看到公寓樓下拎著蛋糕和禮盒的鹿玙。

簡單的白T外搭黑色短袖襯衫,灰色針織褲,冷冷淡淡站在陰影處。

他旁邊是一顆老樹,他沒有散漫不經斜著靠或倚樹,他像學校裏那種老師經常掛在嘴邊的成績卓越、乖巧、安靜的好學生,就那麽幹凈、賞心悅目立在那。

就像以前每次外出時,他等著她的模樣。

許念沒有走過去,她在不遠處看了鹿玙很久,直到鹿玙轉頭發現她。

跨著步子驚喜地來到她身邊,像個小心翼翼的毛頭小子,把蛋糕和禮物捧到她面前。

語氣中沒有不滿,沒有委屈,只有掩飾不住的歡喜:“生日快樂。”

許念頗為無奈:“我不是說我沒時間。”

鹿玙極淡笑了笑:“我有時間,我可以在這等——”

“謝謝。”許念打斷他,同時收下東西,轉身回了公寓。

cococrush白金滿鉆手鐲,鹿玙挑禮物的眼光很不錯,許念戴上就不準備再取下來了。

許念再次下樓時已經是傍晚,看到原地的鹿玙,頓了頓,目光交接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鹿玙的目光雖不如少年時那般溫和,但莫名的深和靜,讓許念有種身處幽徑的感覺,漫長而幽深。

許念快步過去:“怎麽還沒走?”

可能是暮色溫柔,鹿玙低頭看她時,許念竟覺得有幾分從前兩人相處的氛圍。

看到許念腕間的手鐲,鹿玙神色掠過幾分欣喜,輕聲覆述那句被許念打斷沒有說完的話:“我有時間,我可以等你忙完。”

直到現在,兩人都沒有互加好友,但許念知道,鹿玙肯定有她的聯系方式,只是自己沒通過他的第一次好友申請,所以他也識趣不打擾她。

他總是這樣一意孤行,用他自己的方式,做一些讓她覺得惱人的事。

“誰在乎你這樣做,”許念繞過他往前走,“浪費時間。”

走了幾步,又轉過身看向他,還是傻楞楞地站在那,許念可有可無說了一句:“要不要去走走吃個飯?”

鹿玙漆黑的眸光亮起來,平靜的眸心不可置信輕顫,他忍著肌肉酸麻,長腿邁到許念身邊:“想去哪,想吃什麽?”

許念帶鹿玙去了她十八歲生日簽股份轉讓合同的那個餐廳,落地窗前,港岸夜景盡收眼底。

服務員上了蟹,準備幫忙剝,許念把人遣開了,她不太喜歡用餐有陌生人在旁邊。

許念戴好手套準備自己剝,手套還沒有戴上,面前的蟹就被端走。

“你新做了指甲不方便,我來。”很自然的語氣,自然到他們之間好像就是這樣。

許念默默感嘆關註真仔細,順帶欣賞了會自己昨天剛做的亮閃閃美甲,心安理得接受了鹿玙的幫助。

時間生疏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也生疏了鹿玙剝蟹的手法,唯一沒變的是他的專註。

在鹿玙第五次被堅硬的蟹殼戳到肉,終於磕磕絆絆剝完,鮮美的蟹肉送到許念面前。

許念漫不經心收回落在他戴半指護腕右手上的視線,開始低頭吃蟹。

一頓飯吃下來,鹿玙自己沒進多少食,許念被他投餵得打了個飽嗝,小肚子微微鼓起。

許念抽出濕巾擦了擦嘴角,喝完解膩的茶,才說起正事:“你回來有半年了,有件事我希望你考慮一下。”

鹿玙擦手的動作一頓,輕顫的指尖被濕巾完全裹住:“什麽事?”

“把那20%的股份收回去,我用不上,你也沒必要這樣。”分紅她一分沒動,可以算完璧歸趙。

暖色光線是一種浪漫暧昧的格調,餐廳播著的輕緩音樂,將這種格調推上高潮。

鹿玙垂下眼,無心享受。剛剛溫馨的氣氛瞬間散了個幹凈,許念一句話將他打回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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