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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哥……他沒帶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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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哥……他沒帶藥

鹿玙一走, 他計劃好的畢業旅行自然到了許凜手裏。

許凜拿著iPad敲許念房門:“許小念,起了沒,哥給你看個東西。”

連敲幾下, 房內沒有聲音。

許凜看了眼時間。

昨晚撿到那瓣向日葵後,許小念情緒好轉不少, 現在十一點半, 怎麽著也該醒了。

許凜再次擡手敲了幾下門同時喊許小念,房內依舊靜悄悄。

許凜輕蹙眉頭,擰了擰門把手,門沒反鎖。

“我開門了, 許小念。”許凜說完等了會才擰開門,一眼望過去,明亮寬敞的房間哪有半點許念的影子。

許凜微頓,反應半秒瞬間沖下樓, 跑到三分之二,又大步一次性跨幾個階梯折回自己房間。

“爸, 嗯我在去機場的路上, 暫時還沒有聯系上許小念。”

“你和媽從超市回來留在家裏等吧,別折騰了,我去找就行了。”

“行行那也行,那我們在京城碰頭。”

“好,叫媽別擔心, 許小念聰明著呢。”

“嗯, 你和媽路上註意安全, 別急。”

許凜掛了電話,強壓一口氣,手指哆嗦著給許念留言:許小念, 下了飛機找個地方等等哥,別亂跑,看到回覆。

這個世界上,在了解許念這方面,許凜稱第二,沒人敢也沒人能稱第一。

許念牙牙學語那會,她嘰裏呱啦擡手,許凜就知道她想做什麽,吃什麽,玩什麽。

沈慈哄不好的小人,他一接過來就笑得軟軟糯糯。

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依舊如此。

許念的心思和動作,許凜腦袋不需要轉彎就一清二楚。

最近的航班要飛三個半小時,即使沒信號,許凜在飛機上還是不斷刷新信息,飛機落地那刻,有了信號,但沒有許念的信息回過來。

此時是落地接機高峰期,航站樓層層人流湧動,不斷從身邊眼前路過。許凜轉身便與人撞在一起,他連說兩個不好意思,往更前方找人。路過巡邏崗亭,許凜腦海記憶一閃。

“冰激淩沒收。”

“哥……哥哥壞!”

“嘿,你還咬我,哥讓你在警察叔叔這等著,你為什麽不聽話一個人跑去和別的小朋友玩?”

“錯……我……我錯了。”

許凜從航站樓內找到航站樓外,出口廣場的巡邏崗亭他一個個找過去。找到最外圍的巡邏崗亭,那裏建了整排花壇,而花壇陰影處,熟悉的人影靠在那,屁股下墊了個白色背包,懷裏抱著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垂頭喪氣盯著腳尖。

“許小念!”暴怒的尾音抖得不成調。

許念循聲擡頭。

許凜陰沈著臉大步流星,走得又氣又急,大太陽沒有一絲風的天,他的衣擺褲腿都在簌簌飄動。

等人到跟前,許念訥訥喊了聲“哥”,喊完撇著嘴,有些委屈:“對不起,落地沒多久手機沒電了。”

許念昨晚就沒給手機充電,今早匆匆沖了不到十分鐘,抓起手機就奔了機場,那點電量堪堪夠她撐到出機場。

“你還委屈,”許凜板著臉,將人拽起來上下左右檢查好幾遍,又拎起地上已經臟了的背包,“你要急死我和爸媽。”

許念像只離家出走搞得灰頭土腦的小貓,垂著尾巴,倨傲沒了,神氣沒了,笑也沒了,只會又說一遍:“哥對不起。”

“許小念,我來這是讓你給我道歉的嗎?”許凜拔高聲量,即使吊在嗓子眼的心已經落回肚子裏,他還是後怕得冒出冷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一聲不吭就跑這麽遠。”

許念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輕顫,摻著絲哭腔的聲音低得要聽不清:“哥……他沒帶藥。”

許凜氣道:“他沒帶藥!他沒帶藥你就……”許凜頓了聲,睨見許念懷裏的塑料袋,拆開看清裏面裝的全是鹿玙平時吃的精神科藥物。

天大的氣在這一刻都散得一幹二凈,許凜捏捏眉心閉上眼,再睜眼後,語氣變軟不少:“他已經基本穩定了。”

許念搖頭:“可醫生說,環境變動會刺激反彈。”

許凜把那一袋子藥收進背包,看著她,神色認真:“許小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要學會長大。”

許凜這句話不單是在告訴她如今她和鹿玙已經不同路了,也在敲打她做事不能任性妄為。

許念動了動幹澀鈍痛的眼睛,嘴唇張了又閉,閉了又開。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還是亮的,但亮的沒有神采,亮的太空泛,什麽都通過這雙眼睛表達了。

許凜心頭泛酸,伸手攬住她的肩:“他十幾年都撐了過來,你應該要明白他有足夠的能力去應對這樣的事,更何況,現在的他只會比那時更強,不是嗎?”

許念眼光閃動:“哥,他還會回來嗎?”

許凜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鹿玙會不會回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鹿玙回不回來,許念都是要走上陽光大道過新生活的人。她不能就此放任自己陷在漩渦不能清醒。

許凜捏了捏許念臉頰軟肉:“媽常說……”

許凜說了三個字停住,他擡眉示意許念接下去。

許念撇了一下嘴,滾燙的淚珠子毫無防備順著面頰滾落:“落子無悔,願賭服輸,擺棋重來。”

霧蒙蒙的眼前出現兩條路。

一條黑得暗無天日,深不見底。

一條陽光明媚,看一眼都能身心愉悅。

從她帶鹿玙回家那刻起,就註定要承受緣分的羈絆。

承認世事無常,承認結果不如意。

釋懷無法掌控的命運,允許並接受一切發生,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許凜指腹輕輕拭去她的眼淚:“他回來或不回來,這一頁都要翻篇,你都要往前走,你這麽聰明和勇敢,不會做不到。”

“或許你們緣分很深,下個路口就能再次相遇,然後有幸一起走過每一個路口,看同一場日出日落。可這個前提一定是過了這個路口才能到達下個路口。”

“又或許窮其一生你們都再無交集。但每個路口沿途的風景足以讓很多人和事變得沒那麽重要,你也會見到一次又一次不一樣但又同樣璀璨的花開。”

許念眨眨眼,難過又茫然,她趴在許凜懷裏,沒由來的委屈,鹿玙的離開像瓢潑大雨,洇濕她整個世界。

許凜嘆了聲,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哭累了跟哥去酒店,爸媽過來估計還得一會。”

許念擡頭,鼻子一抽一抽頻繁倒吸:“不回家嗎?”

“不回,哥帶你去玩,畢業旅行怎麽樣?”許凜摸摸她頭頂:“鹿玙這小子把路線攻略都做好了,不去可惜了。”

許念關上的淚腺馬上又要湧出透明溫熱的淚,她這兩天哭得太多了,許凜無奈,指腹輕按她的眼角:“還哭,再哭就不好看了啊。”

許念仰起頭,轉轉眼珠,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才看許凜:“我怎麽不知道他還做了畢業旅行的計劃……”

許凜賣關子:“說來話長,不說也罷。”

都什麽時候了,許念氣得捶他手臂:“哥……”

“好好好,哥說。”

許念聽完沈默了一路,也或許是真的哭累了,沒精神了,只能在心裏假設想想。

她總是想得天真。

原來只差一步啊。

那句滿心歡喜的“等你拿花同我再告白一次”成了她後悔的佐證。

如果沒有這句話,鹿玙是不是就不會碰上鹿易柏。

回到酒店許念直接深深睡了一覺,醒來時,天已經暗了,床頭的手機亮起屏幕,電量百分百。

許念打開微信,炸鍋的小群已經漸漸平息下來。

鹿玙刪了東城每個人的聯系方式,退出了每一個有他痕跡的地方。

不是隱隱作痛的心臟,許念會覺得這是一場夢。

“寶貝,醒了嗎?”

“醒了嗎?”

“醒了嗎醒了嗎醒了嗎?”

許念瞪了瞪眼睛,懷疑自己這兩天情緒不好出現了幻聽,除了媽媽的聲音,還有……

她雙手揉搓幾下耳朵,門外的聲音不減反大。

許念跳下床,趿拉拖鞋開了門。

門外除了沈慈,另外兩人不是蘇北北和蘇瑾還能是誰。

“你們……”

許念剛說兩個字,蘇北北和蘇瑾熱情地撲上去打斷了她:“我們來陪你啊,畢業旅行怎麽能少了我們。”

許念腦袋夾在兩人中間左右轉一圈,蘇瑾來就來吧,可蘇北北不是和顧彥約好了嗎?

她費勁把兩人從身上扒下來:“顧彥呢?”

蘇北北抱著許念胳膊,細細觀察她神情,慢吞吞說:“那……那個誰不是走了嘛,沒人能聯系上,顧彥正焦頭爛額處理公司的事呢。”

許念心中了然。

淩澈現在也怕是頭大吧。

按正常路線行駛的火車,措不及防拐了個彎。

所有人擔心之餘,還要想怎麽回到正軌上。

-

鹿玙的旅游路線和攻略很完美,完美到許凜只需要操心訂票。

他們去了很多地方。

詩意浪漫的江南,廣袤壯麗的沙漠,連綿潔白的雪山,湛藍無際的湖海。

從絢麗多彩的國內到風情多樣的國外,許念在很多時刻,熱鬧的,安靜的,溫情的,都會想說,要是鹿玙在她身邊就好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漸漸地,身邊提起他的人少了,許念想得也少了。

只是偶爾腦海閃回那張臉時,心情會有一瞬間沈寂到谷底,除此之外,所有的時光都很美妙。

“晚餐光吃魚就夠了,這條清蒸,這條紅燒,這條香辣,這條煮湯,這條鐵板,這條涼拌,這條香煎……”

許凜戴著墨鏡,光腳蹲在甲板上,把那堆五顏六色的大中小魚翻來覆去看。

他又是穿了身許念嫌棄得不行的裝扮,上身還好,大眾款白色無袖背心,下身那條粉色花花的海灘褲不怎麽能入得許念的眼。

但這游艇上只有他們些人,丟臉丟不到哪去,許念也懶得嫌棄他,她乘在游艇外側,晃悠悠把魚鉤往海裏一拋:“哥,我想吃大螃蟹。”

蘇北北緊隨其後:“凜哥,我想吃超大龍蝦。”她還放下魚竿,用雙手比劃了一下大小。

“凜哥,我想吃BBQ。”蘇瑾一手持魚竿一手指向那堆魚,“烤著吃。”

……

許凜嘴角抽了抽,裝沒聽見去到游艇另一側。

沈慈坐在艙內笑倒在許懷民肩上:“和小孩出來玩太有趣了。”

許懷民也笑了笑。

海浪裹著海風拍擊船身,蔚藍色海平線鋪滿金色的光。

大螃蟹,大龍蝦和其他海鮮,還有水果一起上了晚餐的桌,旁邊開著火的燒烤架上鋪了整排烤魚,正滋滋往外冒著香氣。

這裏是畢業旅行最後一站。

徐徐海風吹來,許念吃完許凜幫忙剝好的蟹肉,想到回家,只覺得心臟被挖了一個洞——裏面空蕩蕩的。

東城早就沒有鹿玙這個人了,家裏卻無處不在還有鹿玙的痕跡。

不知道需要多久,新的痕跡才能覆蓋舊的,直至淡出她的記憶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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