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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燒成覆讀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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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燒成覆讀機了

連著麥的視頻會議裏死寂沈沈, 氣氛凝固得只能聽見自己胸腔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道誰的筆掉到地上,清脆的刺響在這樣的沈默裏格外聲大。

有人下意識擡頭又匆匆埋頭,有人一直低著頭, 每個人都在等一個宣判,是原地解散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做殘次品。

鹿玙揉了揉太陽穴。

被藥物強行壓下的不適感, 再度漫回身體。

藥效退了。

大腦的血管開始擴張充血, 飽脹的飩疼感襲來,眼眶處也開始跟著悶悶地疼。

像有人拿著石錘,在持續不斷地鑿擊他的頭顱。

“今天休息吧。”這句話語調很輕,卻讓每個人心頭一沈。

鹿玙沒掛會議直接蓋了電腦。

他站在霧裏, 有些邁不開腿了。

許念下樓看到的就是,鹿玙那麽高的個子,一手抱頭一手搭背,躺在沙發上蜷成了輕輕的一團。

“車還要十分鐘才到, 你先喝幾口潤潤嗓子。”

許念忍著將人臭罵一頓的沖動端來溫熱的蜂蜜水,她手背覆上鹿玙額頭, 那裏傳來的溫度比手中那杯蜂蜜水還要高。

“你生病了, 我先不跟你計較,等病好了,我再來算賬。”

鹿玙披著毛毯坐在沙發上,強撐著精神整理計劃。額頭輕輕抵了抵許念手背,悶悶地回了個嗯。

頭痛得快要爆炸, 腦子裏都空成一片。

許念過來時, 他只覺得委屈。

果然是好日子過久了, 發個燒都變得這麽脆弱。

以前這種情況躺在床上一天一夜出點汗也就熬過去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許念問他怎麽了。

許念找來毛毯給他蓋。

許念說帶他去醫院。

眼前的霧突然散了,路的盡頭是許念。

輸液時護士提醒手別亂動,鹿玙雙手敲鍵盤改為單手, 而插著針管的那只手難免牽動。在護士第三次提醒順便投來警告眼神時,他懷裏的筆電被人輕輕抽走。

“你說,我幫你操作。”許念坐在他身旁,把筆電置在腿上,示意他開口。

她豎起耳朵盯著屏幕,等了半天,也沒聽到任何聲響。

許念疑惑偏頭,就對上鹿玙不帶遮掩直白又熾熱凝視著她的目光。

她把臉一板,兇巴巴地問:“我臉上有你要的計劃嗎?”

鹿玙似乎輕輕笑了一下,順水推舟低聲溢出一聲“嗯”。

許念一時語塞,輕咳一聲,“少廢話,不幹活我就收電腦了。”

鹿玙乖巧收斂神色,語調低緩清晰:“接著剛剛的計劃,本地篩選有價值的殘存模型信息,嘗試重建模型參數……”

許念依言操作,指尖在鍵盤上滑動,鹿玙說什麽她敲什麽。

第二瓶打完護士過來換輸液瓶,鹿玙一個個往外蹦專業詞匯,護士忍不住多看了兩人幾眼。

“沒了?”許念面無情緒向他確認。

“嗯。”鹿玙應了一聲,接過電腦仔細過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按下發送鍵。

再擡頭時,他嘴角牽起淺淺的弧度,褪去了幾分沒生氣的模樣,“一模一樣,一字不差。”

許念一聽,作勢要惱,不知道他這是誇她還是損她。瞥見他好不容易有點精氣神,又不太想和他較真了。

只是她心裏還記著賬,餘氣未消,對鹿玙自然和顏悅色不到哪去。

鼻尖輕哼一聲扭過頭,擔心輸液瓶沒人看,自顧自糾結了會又扭了回來,劃著手機,偶爾擡頭看看輸液瓶,眼神不經意掃過鹿玙也很快移開。

鹿玙抿著嘴角,空著的那只手垂在身側蜷了蜷手指。

兩人沈默的氣氛中,許念突然感覺外套的衣角被極輕地拽了一下。

她低頭,鹿玙手指正攥著她針織衫的一角,試探地捏著軟乎乎的毛線,小心翼翼用指腹輕輕蹭了蹭。

鹿玙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沈些,帶著高燒後的沙啞:“別生我氣。”

平日裏總憋著話的人,此刻像被植入了某個笨拙的指令,開始了一遍遍輕聲認錯,格外執著。

許念擡眼瞥了他一下,依舊不為所動,又百無聊賴盯住手機屏幕。

直到許念聞到清清淡淡的香,她偏過頭,鹿玙邊道歉邊眉眼低垂地傾身過來,很像鄰居家那只做錯事耷拉耳朵的邊牧。

許念對上他有些脆弱的目光,心軟了軟。

早上她發現這人狀態不對勁的時候,他竟然還妄想糊弄過去,也不知道在哪學的壞毛病。

此刻他三分認錯,六分黏人,一分耍賴的勢頭,惹得周圍看熱鬧的眼神頻頻望過來。

許念有些惱怒地瞪他一眼,“你燒成覆讀機了?”

來來回回就那兩句話。

她伸手探他額頭的溫度,“燒都退完了,還在這發傻氣。”

鹿玙稍稍坐正,目光黏在她身上,“不要不理我。”

許念不動聲色往他那邊挪了挪,冷著臉說,“下次再不聽話,看我理不理你。”

鹿玙抿了抿唇,唇線抿成一條軟軟的弧線,手指又下意識地攥了攥她的衣角,低聲道,“不會。”

打完點滴,兩人走出醫院大樓,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這次許念多了個心眼,出門時特意拿了兩把傘。

她將一把黑傘遞過去,鹿玙伸出那只貼著止血棉的手去接,軟綿綿似的。

許念見狀,又把手連帶著傘縮回來。

她撐開傘,傘面足夠寬敞,籠罩兩個人綽綽有餘,“一起走吧。”她說。

鹿玙嗯了一聲,摘下止血棉扔進旁邊的醫療垃圾桶裏。摁了五分鐘早就不流血了。

他彎腰低頭鉆入傘內,走了幾步路,傘就換到了他手中。

鹿玙左手撐著傘,恰好是紮針的那只手。許念稍一偏頭,就能很清晰地看見他冷白手背上那片未散的青紫,以及淺凸青筋上那個針紮的紅點,在潮濕的雨氣裏格外刺目。

“疼嗎?”她問。

“不疼”兩個字差點脫口而出,鹿玙視線停在許念的臉龐上,若有所思頓了會,聲音低了幾分,“有點。”

許念瞥了瞥他那只手,微微傾身,朝那片青紫,輕輕呼了三口氣。

這樣做很不合時宜,也很不合適,可她就是想這樣做。她想哄他,不是之前那種對付小孩的哄,是順著心意想讓他開心,想告訴他,他有她,他可以不用這麽逞強。

“還疼嗎?”她擡起眼再次問他。

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帶來細微的癢意。

鹿玙指尖細微地蜷縮了一下,眼底掠過極淡的滿足的微光,低聲回道:“不疼了。”

細雨蒙蒙,敲擊傘面發出細碎的聲響。走了許久,在一片雨聲織就的寧靜裏,許念聽見身側傳來一句很輕,像是情不自禁的低語。

“許念。”他的聲音融在雨中,“你怎麽這麽好。”

濕漉漉的柏油路面倒映出斑斕的街景,行人匆匆,路口的車輛緩慢駛過,輪子軋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水痕。

暮色漸濃,那把黑傘下的兩個身影,漸漸在霧白色的雨幕中,融成一個小小的、溫暖的點。

回到家,鹿玙今晚難得沒抱著電腦跟進項目,安安靜靜和許念待在一起做了整晚的題。

監督鹿玙吃藥時,許念在每個藥盒上都畫了一只威風凜凜的小貓,她把盒子舉著放臉邊,和小貓貼近,看起來很嚴肅的模樣。

“趕緊病好!你要是敢再不聽話,小貓督查員就會降下懲罰,讓我把你的臉畫成王八!!”

她以為很有威懾力,可在鹿玙眼中這樣的她太俏皮和可愛。

鹿玙情不自禁勾唇,露出一個淺笑,帶著病態的虛弱,輕聲應答:“我會聽話。”

中途淩澈打來電話,說破壞模型的人查到了,鹿玙不覺得意外,他早就猜到是周五會上否決質疑自己的那幾個人。

他年紀小,淩澈招攬的算法工程師,頂尖學院碩士往上且工作經驗五年起步,看不上毛頭小子領導他們做事很正常。

有異議的人不在少數,奈何淩澈開出的薪資是同行業其他家的兩倍不止,一樣的活,所有人心裏都有面明鏡。

那幾人該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不用他操心,淩澈在處理這種事上游刃有餘。

但模型被毀,鹿玙自然不能再等到競標日才去京城,進京時間需要提前。

周一去了學校,鹿玙單獨找到栗舒提出需要請假一個月,給的理由是家裏有急事,但栗舒半點沒有猶豫直接拒絕。

“叫現在的監護人來學校一趟。”栗舒想到什麽似的,又放緩語氣,“或者,讓他們打個電話給我說明情況也行,否則,這個假我沒法批。”

鹿玙的情況她了解不多,只知道轉學手續是許念父母幫忙辦的,法律意義上的監護人從頭到尾沒露過面,相關資料登記填的都是許念父母的聯系方式。

一次性請這麽久的假,加之他近期成績下滑厲害,栗舒不敢貿然。

“老師。”鹿玙的聲音平靜和沈穩,“我有清晰的認知能力,我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不行。”栗舒態度很堅決,“沒有監護人的同意,假條批不了。”

上課預備鈴響起,截斷了可能的進一步交談。鹿玙只得拿著那張被退回的假條先回到教室。

“栗老班不給批?”顧彥見人面無表情回來,一邊起身讓他進去,一邊壓低聲音問,“我就猜到,誒,要不我先去?”

話一出口,顧彥又微蹙眉頭否決,“不太行,技術這塊我什麽都不懂,先去也沒用。”

他自小跟在外公身邊學的都是金融、管理與經濟,目前負責業務對接和需求溝通,對鹿玙鉆研的算法領域一竅不通,在這種核心技術層面實在無能為力。

“實在不行。”顧彥從桌兜那摞高高的書本抽出這節課的課本,聲音壓得更低,試探說道,“直接給你那在外地的爸媽打個電話?”

這一堆五人中,除了許念和蘇瑾,顧彥和蘇北北並不了解鹿玙的真實情況,只當鹿玙父母和許念父母要好,鹿玙從京城轉學到東城暫住許念家。

鹿玙頭也沒擡,筆尖在書頁上快速劃動重點,只低聲回了句,“聽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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