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許念和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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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許念和太陽
連續兩日的高度緊張, 且昨日淋了暴雨，身體各項機能徹底放松後，鹿玙這晚帶著低燒睡得並不安穩。
墻上時鐘滴答作響, 秒鐘規律地切割時間，一下一下, 敲在鹿玙嗡嗡作響的耳膜上, 胸腔中那顆心無端地發起慌。
鹿玙將手中的診斷報告甩了出去，紙張七零八落在空中散開晃悠悠垂落，他看向對面端坐著的醫生，鼻息哼出一聲極輕的嘲弄。
他才不信這種鬼話。
凳腿和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鹿玙起身，徑直朝診療室門口走去。
“幹什麽去？”淩澈推門而入一把將鹿玙摁在沙發上，“給我好好待著治療！”
“我沒病！”鹿玙掙紮著，眼底是困獸般的抗拒和憤怒, “治什麽？放開我！”
淩澈眼見壓制不住，一個眼色遞過去, 方才的醫生大步上前, 將鎮定劑強推入鹿玙手臂。
身體不受控地軟倒在沙發裏，昏沈之際鹿玙只模糊地捕捉到一句遙遠卻又清晰的抱怨，“我去哪給他找條叫太陽的狗來，真是病得不輕。”
“太陽！”
鹿玙驟然從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
天光大亮, 刺得他眼眶發酸。褪去驚惶不安的雙眼, 茫然地對上天花板那盞精致的水晶吊燈, 楞神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東城，在許念家。
他緩緩擡手，指腹觸到眼角一點未幹的濕意, 無意識淌出的淚，早已順著髻角沒入枕芯。
他撇去那道微涼的痕跡，撐起身，靠在床頭，沈默地拿過床頭的手機。
淩澈速度很快，短短兩日，已經幫他擺平那群麻煩，至少，未來一段時間，他不必再擔心突然陷入危險將許念卷進來，而他也有時間去鋪建腳下的路。
連著兩日的雨終於放晴，陽光透過雲層，在庭院裏投下斑駁的光影。
鹿玙走下樓時，許念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吃著早餐。
“牛奶喝了嗎？”鹿玙問，平常都是他掐好時間熱牛奶，許念下樓就能喝上，今天他卻是晚了點。
許念撅嘴委屈地搖搖頭。
鹿玙輕笑：“那我去熱。”說著他走向廚房。
熱奶器杯身餘熱的溫度讓他晃神一瞬。鹿玙提著熱奶器踏出廚房想再和許念確定一次，“是不是已經……”
話到一半，忽然頓住，剛剛坐在椅子上的人此刻沒了身影，桌上的早餐也無影無蹤。
鹿玙低頭摸了摸手中的熱奶器，再次感受是熱的，內壁凝著一層快幹的白痕。
“你楞在那幹嘛，來看螞蟻搬家。”
鹿玙擡頭，許念逆光倚在門邊，手指向右方，隨後鉆進院中那片陽光裏。
鹿玙放下熱奶器追出去，站在庭院中央環視四周並不見許念，一陣沒由來的慌亂攫住了他，像有只無形的手扼住那顆跳動的心不斷收緊擠壓。
“在這邊。”“汪！汪！”
熟悉的聲音從院門方向傳來，許念牽著一只金毛，笑盈盈朝他招手，金毛端正坐在她腿邊，歡快地搖著尾巴。
鹿玙定在原地，震驚和無措，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念為什麽會和……很久不見的太陽在一起？
思緒像一團亂麻繩，他理不清也想不明。
太陽掙脫牽引繩，朝呆立在原地的鹿玙飛奔而來，兩只耳朵逆風甩起來。
鹿玙緩慢僵硬又習慣性地張開雙臂，只是下一秒，風吹人散，奔跑的太陽也和滿地的陽光融為一體。
他伸出的雙手在空氣中徒勞地抓了幾下，微微顫抖。
東城十月的日頭烤得人發燙，鹿玙卻覺得自己掉進一個冰窟窿，他一手捂住嗡嗡發鳴的右耳，另一只手快速沒有章法地在手機上操作，在求證，在找答案。
沒有回音的手機釋放出不安的氣息，他翻出許念的朋友圈，將微微發燙的手機貼在胸口，想要以此緩解那股壓迫心臟的力量，就像漂浮在無垠黑暗海面上的人，抓著一截細弱的浮木，帶著絕望的期待，一下一下隨波而動。
昔日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東拼西湊瘋狂湧入腦中。
淩澈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綁他來心理診療室，也不知道是第幾次說：“好好治療，等病好了，給你養三條狗，一只叫太陽，一只叫月亮，還有一只叫星星。”
最後一次從診療室出來，淩澈真的牽來三只小金毛，他蹲下身，凝視著那三雙澄凈潔暇的眼睛，回絕了淩澈的好意。
太陽於他而言是一束不存在但不能被替代的光。
太陽是不存在的幻體，那許念呢？鹿玙從回憶中驚醒，掐上手臂的軟肉，幾個呼吸間，手臂上已布滿紅痕，尖銳的痛感讓他獲得片刻清明。
他快步走上二樓，停在許念的臥房前，叩門聲隨呼吸，由輕變重由緩變急。
回應他的，只有從落地窗灑進的數簇陽光，從盡頭緩緩蔓延到他身上，在木色地磚上留下一片交錯光影，他頓在那和光融在了一起。
許久，他退回樓梯轉角。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平臺有一扇落地白色格子窗，直通屋頂。三樓的平頂開了一面天窗，擡頭能看到湛藍的天。
三樓他從來沒有去過，不知道上面是什麽房間，也不知道許念是不是在那裏。
鹿玙搭著樓梯扶手，停在第一級階梯，仰頭望向那片光影。綠枝搖曳生姿和清澈的藍交融在窗景。
他沒有繼續向上，而是在樓梯上坐下，每隔幾秒便劃亮一次手機屏幕。
陽光順著踢腳線慢慢摸過來，觸上鹿玙的腳尖，又緩緩右移。
許念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就和那層未知的三樓一樣，是驗證幻和實最近的地方，卻也是鹿玙不敢觸碰、不敢打破的地方。
鹿玙想，自己是個懦弱者，膽小鬼。
他害怕現在的一切和當初的太陽一樣，是一個泡沫一場夢，所以他只敢停在有痕跡的地方一遍遍安慰自己。
鹿玙將頭埋進臂彎裏，心臟的抽搐疼痛讓他的身體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但是。
不勇敢的人，是沒有資格得到自己想要的。
每一次鈴落都使他心口倏地收緊，在下一秒鈴起又讓他心懷期許，幾分鐘的時間他感覺過了一個世紀。
“餵，鹿玙，怎麽了？”
許念的聲音讓那根緊緊纏繞在心頭的藤蔓嗖一下松開，鹿玙伸手按住胸口，平覆呼吸後，感受到了心臟有力的跳動。
許念沒聽到回應，又問，“怎麽不說話？”
她以為電話斷了，將手機從耳邊移到眼前看了一眼，確認通話仍在進行中。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重新將手機放在耳邊，邊走邊說，“我在三樓最右邊的房間，你上來。”
許念沒聽清他是應了一聲還是哼了一下，但電話那頭時輕時重的急喘聲告訴她，鹿玙正在快速上樓。
鹿玙始終舉著手機貼在耳邊，一步三級階梯，剛踏上三樓，就見右手邊，許念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向他走來。
“怎麽了？在電話裏不說話。”許念快步來到他面前，掛斷電話問道。
走近了才看清，鹿玙額上冒著汗，幾縷發絲緊貼眉骨，那對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不見光彩，只剩濃厚的黑，仿佛要將她卷進無丈深淵，旁白不再純粹，紅色細小脈絡從左至右貫穿這雙眼睛。
鹿玙收起手機，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狼狽，低頭錯開了兩人視線。
“發生什麽事了？”許念系著畫畫的布藝圍裙，手上沾滿了花花綠綠的顏料，她偏頭去探他的視線。
鹿玙有意躲閃，但他躲到哪許念就追到哪。最後，鹿玙被逼得退無可退，尾骨抵在樓梯扶手邊緣。
“別退了，待會摔下去。”許念伸手將他拉回來，轉了個方向，“不想說？”
鹿玙這種不對勁的情緒讓她感到茫然和陌生。
她不明白，晴朗的上午，這人睡一覺起來怎麽如此失魂落魄，還變成啞巴了。
“喝水嗎？”她帶人到畫室，從小架子上取出幾張紙巾遞過去，“先把汗擦擦。”
鹿玙擡眼，打量這間房。
全景玻璃窗前架著一副半人高的畫架，畫板正對窗，看不見上面的畫，旁邊的顏料調色盤鋪滿，各色顏料混合在一起。
左墻面掛了半墻色彩斑斕的畫，另外半墻做了書架，只有少部分書，大部分都是橫疊豎疊在一起的畫框。右墻和左墻格局一致，半墻畫以及半墻琳瑯滿目的顏料水彩和畫筆，頗為壯觀。
“給。”許念遞去一瓶新的礦泉水。
鹿玙喝完小半瓶擰緊瓶蓋，許念盯著他那雙輕帶濕意的眼睛逗他，“眼睛也渴了？”
那雙眼裏的紅已經褪下大片，潮濕的水霧逐漸漫上，死寂的黑瞳清亮起來，像水中的黑色玻璃珠。
鹿玙微抿嘴角，仍不願開口。
許念湊近打量他，從頭發絲看到鞋尖，想瞧瞧他怎麽個事，鹿玙被看得心虛，不動聲色將雙手貼近身側，許念火眼金睛捕捉到他的小動作，“你這是怎麽了？”
鹿玙的左臂內側多處發紅，隱隱約約現出青紫。
“是磕哪了？”
“還有這，你拿手砸石塊了？”
許念看完他的左手看右手，右手的掌指關節紅了一大片，擦破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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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日的高度緊張, 且昨日淋了暴雨，身體各項機能徹底放松後，鹿玙這晚帶著低燒睡得並不安穩。
墻上時鐘滴答作響, 秒鐘規律地切割時間，一下一下, 敲在鹿玙嗡嗡作響的耳膜上, 胸腔中那顆心無端地發起慌。
鹿玙將手中的診斷報告甩了出去，紙張七零八落在空中散開晃悠悠垂落，他看向對面端坐著的醫生，鼻息哼出一聲極輕的嘲弄。
他才不信這種鬼話。
凳腿和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鹿玙起身，徑直朝診療室門口走去。
“幹什麽去？”淩澈推門而入一把將鹿玙摁在沙發上，“給我好好待著治療！”
“我沒病！”鹿玙掙紮著，眼底是困獸般的抗拒和憤怒, “治什麽？放開我！”
淩澈眼見壓制不住，一個眼色遞過去, 方才的醫生大步上前, 將鎮定劑強推入鹿玙手臂。
身體不受控地軟倒在沙發裏，昏沈之際鹿玙只模糊地捕捉到一句遙遠卻又清晰的抱怨，“我去哪給他找條叫太陽的狗來，真是病得不輕。”
“太陽！”
鹿玙驟然從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
天光大亮, 刺得他眼眶發酸。褪去驚惶不安的雙眼, 茫然地對上天花板那盞精致的水晶吊燈, 楞神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東城，在許念家。
他緩緩擡手，指腹觸到眼角一點未幹的濕意, 無意識淌出的淚，早已順著髻角沒入枕芯。
他撇去那道微涼的痕跡，撐起身，靠在床頭，沈默地拿過床頭的手機。
淩澈速度很快，短短兩日，已經幫他擺平那群麻煩，至少，未來一段時間，他不必再擔心突然陷入危險將許念卷進來，而他也有時間去鋪建腳下的路。
連著兩日的雨終於放晴，陽光透過雲層，在庭院裏投下斑駁的光影。
鹿玙走下樓時，許念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吃著早餐。
“牛奶喝了嗎？”鹿玙問，平常都是他掐好時間熱牛奶，許念下樓就能喝上，今天他卻是晚了點。
許念撅嘴委屈地搖搖頭。
鹿玙輕笑：“那我去熱。”說著他走向廚房。
熱奶器杯身餘熱的溫度讓他晃神一瞬。鹿玙提著熱奶器踏出廚房想再和許念確定一次，“是不是已經……”
話到一半，忽然頓住，剛剛坐在椅子上的人此刻沒了身影，桌上的早餐也無影無蹤。
鹿玙低頭摸了摸手中的熱奶器，再次感受是熱的，內壁凝著一層快幹的白痕。
“你楞在那幹嘛，來看螞蟻搬家。”
鹿玙擡頭，許念逆光倚在門邊，手指向右方，隨後鉆進院中那片陽光裏。
鹿玙放下熱奶器追出去，站在庭院中央環視四周並不見許念，一陣沒由來的慌亂攫住了他，像有只無形的手扼住那顆跳動的心不斷收緊擠壓。
“在這邊。”“汪！汪！”
熟悉的聲音從院門方向傳來，許念牽著一只金毛，笑盈盈朝他招手，金毛端正坐在她腿邊，歡快地搖著尾巴。
鹿玙定在原地，震驚和無措，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念為什麽會和……很久不見的太陽在一起？
思緒像一團亂麻繩，他理不清也想不明。
太陽掙脫牽引繩，朝呆立在原地的鹿玙飛奔而來，兩只耳朵逆風甩起來。
鹿玙緩慢僵硬又習慣性地張開雙臂，只是下一秒，風吹人散，奔跑的太陽也和滿地的陽光融為一體。
他伸出的雙手在空氣中徒勞地抓了幾下，微微顫抖。
東城十月的日頭烤得人發燙，鹿玙卻覺得自己掉進一個冰窟窿，他一手捂住嗡嗡發鳴的右耳，另一只手快速沒有章法地在手機上操作，在求證，在找答案。
沒有回音的手機釋放出不安的氣息，他翻出許念的朋友圈，將微微發燙的手機貼在胸口，想要以此緩解那股壓迫心臟的力量，就像漂浮在無垠黑暗海面上的人，抓著一截細弱的浮木，帶著絕望的期待，一下一下隨波而動。
昔日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東拼西湊瘋狂湧入腦中。
淩澈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綁他來心理診療室，也不知道是第幾次說：“好好治療，等病好了，給你養三條狗，一只叫太陽，一只叫月亮，還有一只叫星星。”
最後一次從診療室出來，淩澈真的牽來三只小金毛，他蹲下身，凝視著那三雙澄凈潔暇的眼睛，回絕了淩澈的好意。
太陽於他而言是一束不存在但不能被替代的光。
太陽是不存在的幻體，那許念呢？鹿玙從回憶中驚醒，掐上手臂的軟肉，幾個呼吸間，手臂上已布滿紅痕，尖銳的痛感讓他獲得片刻清明。
他快步走上二樓，停在許念的臥房前，叩門聲隨呼吸，由輕變重由緩變急。
回應他的，只有從落地窗灑進的數簇陽光，從盡頭緩緩蔓延到他身上，在木色地磚上留下一片交錯光影，他頓在那和光融在了一起。
許久，他退回樓梯轉角。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平臺有一扇落地白色格子窗，直通屋頂。三樓的平頂開了一面天窗，擡頭能看到湛藍的天。
三樓他從來沒有去過，不知道上面是什麽房間，也不知道許念是不是在那裏。
鹿玙搭著樓梯扶手，停在第一級階梯，仰頭望向那片光影。綠枝搖曳生姿和清澈的藍交融在窗景。
他沒有繼續向上，而是在樓梯上坐下，每隔幾秒便劃亮一次手機屏幕。
陽光順著踢腳線慢慢摸過來，觸上鹿玙的腳尖，又緩緩右移。
許念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就和那層未知的三樓一樣，是驗證幻和實最近的地方，卻也是鹿玙不敢觸碰、不敢打破的地方。
鹿玙想，自己是個懦弱者，膽小鬼。
他害怕現在的一切和當初的太陽一樣，是一個泡沫一場夢，所以他只敢停在有痕跡的地方一遍遍安慰自己。
鹿玙將頭埋進臂彎裏，心臟的抽搐疼痛讓他的身體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但是。
不勇敢的人，是沒有資格得到自己想要的。
每一次鈴落都使他心口倏地收緊，在下一秒鈴起又讓他心懷期許，幾分鐘的時間他感覺過了一個世紀。
“餵，鹿玙，怎麽了？”
許念的聲音讓那根緊緊纏繞在心頭的藤蔓嗖一下松開，鹿玙伸手按住胸口，平覆呼吸後，感受到了心臟有力的跳動。
許念沒聽到回應，又問，“怎麽不說話？”
她以為電話斷了，將手機從耳邊移到眼前看了一眼，確認通話仍在進行中。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重新將手機放在耳邊，邊走邊說，“我在三樓最右邊的房間，你上來。”
許念沒聽清他是應了一聲還是哼了一下，但電話那頭時輕時重的急喘聲告訴她，鹿玙正在快速上樓。
鹿玙始終舉著手機貼在耳邊，一步三級階梯，剛踏上三樓，就見右手邊，許念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向他走來。
“怎麽了？在電話裏不說話。”許念快步來到他面前，掛斷電話問道。
走近了才看清，鹿玙額上冒著汗，幾縷發絲緊貼眉骨，那對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不見光彩，只剩濃厚的黑，仿佛要將她卷進無丈深淵，旁白不再純粹，紅色細小脈絡從左至右貫穿這雙眼睛。
鹿玙收起手機，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狼狽，低頭錯開了兩人視線。
“發生什麽事了？”許念系著畫畫的布藝圍裙，手上沾滿了花花綠綠的顏料，她偏頭去探他的視線。
鹿玙有意躲閃，但他躲到哪許念就追到哪。最後，鹿玙被逼得退無可退，尾骨抵在樓梯扶手邊緣。
“別退了，待會摔下去。”許念伸手將他拉回來，轉了個方向，“不想說？”
鹿玙這種不對勁的情緒讓她感到茫然和陌生。
她不明白，晴朗的上午，這人睡一覺起來怎麽如此失魂落魄，還變成啞巴了。
“喝水嗎？”她帶人到畫室，從小架子上取出幾張紙巾遞過去，“先把汗擦擦。”
鹿玙擡眼，打量這間房。
全景玻璃窗前架著一副半人高的畫架，畫板正對窗，看不見上面的畫，旁邊的顏料調色盤鋪滿，各色顏料混合在一起。
左墻面掛了半墻色彩斑斕的畫，另外半墻做了書架，只有少部分書，大部分都是橫疊豎疊在一起的畫框。右墻和左墻格局一致，半墻畫以及半墻琳瑯滿目的顏料水彩和畫筆，頗為壯觀。
“給。”許念遞去一瓶新的礦泉水。
鹿玙喝完小半瓶擰緊瓶蓋，許念盯著他那雙輕帶濕意的眼睛逗他，“眼睛也渴了？”
那雙眼裏的紅已經褪下大片，潮濕的水霧逐漸漫上，死寂的黑瞳清亮起來，像水中的黑色玻璃珠。
鹿玙微抿嘴角，仍不願開口。
許念湊近打量他，從頭發絲看到鞋尖，想瞧瞧他怎麽個事，鹿玙被看得心虛，不動聲色將雙手貼近身側，許念火眼金睛捕捉到他的小動作，“你這是怎麽了？”
鹿玙的左臂內側多處發紅，隱隱約約現出青紫。
“是磕哪了？”
“還有這，你拿手砸石塊了？”
許念看完他的左手看右手，右手的掌指關節紅了一大片，擦破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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