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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太陽會永遠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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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太陽會永遠陪著你

鹿玙眼神閃躲抽回兩只手。

不正常。

很不正常。

許念帶著條沈默的小尾巴下了樓, 她仔細過了遍這兩天發生的事,擡眼看了看面前的人。

鹿玙眉眼低垂,視線正輕輕落在她捏著棉簽的手上。

許念蘸了碘伏, 塗到破皮處,淤青她不打算再給他塗藥酒了, 就讓他多看看, 醜不拉幾的也好長點記性。

塗完碘伏,許念又將一聲不吭的人帶回了三樓。

昨天心血來潮靈感突現,她在畫室泡了一天,今天大早直接紮進畫室繼續, 但忘了和鹿玙知會。

許念瞥了眼身側已經平靜的人,視線落到他那些剛添不久的傷上,不放心地問,“有沒有話想說?”

鹿玙將手往身後藏, 輕輕搖了搖頭。

許念略帶警告意味掀他一眼,“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她的威懾不一定有用, 但很有必要。

鹿玙不知道藏了多少事, 是個小別扭偏偏還是個小啞巴,許念別無他法,只能用嚇唬小孩的方式神神秘秘地說。

“我們這兒不聽話的人,會被小青山的神仙抓去做苦力,天天喝露水。”

鹿玙望著她, 在他連記憶都模糊的年紀, 就明白, 那些童年用來規訓稚子,帶著童話色彩的恐嚇,都是騙人的。

不聽話的孩子會被山裏的精怪叼走, 被夜裏的黑影抓去,被書本裏的大灰狼吃掉。

他在公園,聽溫柔的母親或和藹的父親同在他們懷裏撒嬌嬉鬧的孩子這樣說。

他試過,不聽話的哭喊,不聽話的試圖躲避,不聽話的流露出渴望。

無數次在內心最深處,期待那些傳說中“可怕東西”真的能出現,把他從那個地方帶走,帶到任何地方都好。

可是沒有。

一次也沒有。

始終沒有誰來,只有變本加厲的折磨和暴力,還有日覆一日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許念也認真回視他,捕捉到他眼底那點漣漪,心有不忍,又哄道,“你乖乖聽話,神仙就會保佑你。”

鹿玙看起來興致缺缺,也無精打采,許念想著怎麽把他的情緒調動起來,死氣沈沈地讓人心慌。

她視線環顧一圈,瞥到墻上的畫,攥著鹿玙的手腕過去:“看看這幅畫。”

墨黑與冷灰交織成無邊無際的荒蕪中,跪坐著一位少年,他的皮膚在冷暗調的環境裏透著蒼白,衣角順著無形的風,微微向上揚起。

深綠色的荊棘藤條帶著粗糙的紋理,貫穿了他的胸膛、肩膀與膝蓋。

藤條尖刺末端一點紅,血珠順著荊棘的紋路,浸潤了纏繞在他周身的花苞,如血般的荊棘花裹遍全身。

幾縷若有若無的黑霧,纏在荊棘藤條上,他眼神很淡地微微仰頭,遙望著高空中那顆明亮驕陽。

陽光所過之處,纏繞的黑霧漸漸變淡甚至消散,連荊棘尖刺的棱角都顯的不那麽鋒利。

萬千光芒中,一縷最柔的恰好落在他臉頰,拂過眉心,將眸心的微光映得更清晰。

畫作名:《太陽永不隕落》

立意:向陽而生

作者:許念

這是兩人剛認識不久那時候,在醫院,許念說的那幅用時會比較久的畫。

許念說:“十二月省展評選,我就拿它去參賽。”

鹿玙眸心微動,又低頭看許念,許念忽然對他柔柔笑了下,“別怕,也別不開心,太陽會永遠在,我也永遠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許念什麽都不知道,卻又好像什麽都心知肚明。

許念將鹿玙安置好,又接著開始畫畫,靈感完結,她落下最後一筆,揉揉手腕和肩膀。

擡頭見鹿玙窩在那張黃色雲朵懶人沙發上安靜地睡著了,小貓抱枕被他虛虛攬在懷中。

早在醫院的時候,她就覺得鹿玙睡覺的樣子很乖,經過三個月,臉上總算長了點肉。

此刻透過窗紗柔和的光線,睡顏不止乖,還有著毫無防備的柔軟。

她抽空解鎖手機,拍了下來留作私用。

專註作畫時,她習慣將手機調至靜音,能接到鹿玙的電話純屬偶爾一瞥的巧合。

掛斷後也沒來得及看綠泡泡,而不看不知道,此刻映入眼簾的99+的信息,讓她心中大驚。

就上午作個畫的功夫,出什麽大事了?

公眾號:2

哥:3

媽咪:2

蘇瑾:1

蘇北北:2

小群:5

小別扭:99+

……

迅速處理完其他零散信息,許念點開鹿玙的聊天框,直接傳到最上面一條。

時間最早顯示九點,她又去翻通話記錄,十點接的電話,鹿玙在這一個小時內,給她發了99+的信息。

許念蹙起眉心,一條不漏地往下翻,神情也逐漸凝重,她擡眼往沙發方向望去。

她知道,鹿玙很多時候依賴自己,但今天的程度比之前更嚴重。

發這麽多條信息暫且不說,前面的內容還算正常,後面這些……說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一會問是不是真的,一會說不要消失,他難道以為自己活在夢裏?還有太陽突然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許念翻來覆去這些胡言亂語,眼皮一跳,驀地記起,鹿玙在醫院同樣說過“是不是真的”這句話。

她一邊梳理混亂的思緒,一邊調出他的資料界面,默默點亮了置頂和特別關心的選項。

鹿玙醒來已經下午兩點,許念躺在另一張懶人沙發裏,見人醒來,撇嘴嫌棄,“我看你也有當豬這個潛力,不能總是我承受這個頭銜。”

鹿玙也就這一次,但許念就愛抓小放大逗弄人,尤其是對鹿玙。

“走,吃飯去。”許念窩在沙發裏伸了個懶腰慢吞吞起身,“劉姨做了你喜歡的香芋蒸排骨。”

“再不吃就不好吃了,吃完我還有事問你。”

鹿玙跟在她身後的腳步一頓,聲音沙啞:“什麽事?”

許念樓梯下得飛快,隨手紮的丸子頭上下顛蕩,“我餓了,吃完再聊。”

整個吃飯過程,鹿玙坐立不安,幾次欲言又止看向許念。

許念夾起一塊排骨,明知故問:“今天這飯紮你嘴?”

紮不紮嘴不知道,但肯定紮心。

鹿玙吃得很快,吃完安靜地等在旁邊,對著許念沈默神游,許念擡擡眼,還是加快速度。

“你是不是緊張?”

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許念覺得鹿玙神情過於緊繃,臉色不算太好。

“不緊張。”鹿玙甚至沒有與她對視,垂著眼,視線落在茶幾上,看不見眼底的情緒。

許念想了想,起身坐到了鹿玙身邊,從茶幾的零食袋裏翻出一包五香瓜子。

理所當然遞到鹿玙眼前:“畫畫手好累,幫我剝。”

鹿玙接過,盡心盡力剝起瓜子來,他手指靈巧地撬開硬殼,將瓜仁一粒粒磕進小碗裏。

許念瞧著剝差不多了,開始撚起瓜仁扔嘴裏,漫不經心開口:“鹿玙,你上午給我發的信息裏提到太陽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鹿玙在剝瓜子這種重覆細微的動作中,心神不寧的情緒平覆不少。他原本已經準備好承接許念關於上午那場失態的追問,卻在許念這句話出來後,心緒再次不安。

他詫異擡眼,望向許念的眼中有失措和驚慌的情緒。

他已經不記得那些倉促發出的信息內容,而許念對他的情況又知道了多少。

手機被忘在畫室,他連求證的機會都沒有。

許念拈瓜仁的動作頓了頓,試探問他:“是你在京城的朋友?”

瓜殼剝不下去了,鹿玙將微微顫抖的手收進口袋,有些心不在焉,“嗯,是朋友。”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常平淡,“一只很可愛的金毛狗。”

許念沒想到是一只金毛,楞了楞追問,“它不見了是走丟了?”

鹿玙艱難動了動喉結,避開她的目光,低聲回答:“嗯,丟了。”

“今天是想起它了?所以難過?”

鹿玙垂著眼,口袋裏藏著的手緊緊握成拳,過了好一會,喉間才輕輕逸出一個“嗯”。

鹿玙所有的回答都太過沈重,帶著顯然易見的拖拉與回避,情緒完全和平常不一樣。

“鹿玙。”許念輕聲叫他的名字。

鹿玙應聲擡頭,眼底仍惴惴不安。

卻見許念揚起笑,與平常無二般安慰道:“今天我說,太陽會永遠陪著你,我想,你心裏的那個‘太陽’,一定也會用其他方式,繼續陪在你身邊。”

鹿玙眼睫輕輕顫動,又聽見許念接著說,“你手機能借我查一下資料嗎?我的沒電了。”

突兀的轉折讓他一怔,下意識傻話脫口而出:“問完了嗎?其他的……不問了嗎?”

許念面露不解,“其他的?什麽事啊?”

聽見這句,那塊壓在胸口的石頭驟然下落,太陽尚能解釋,如果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話語,他怎麽圓都圓不回來。沒有人會願意靠近一個有心理疾病的人。

“沒什麽。”他聲音放松了些,“手機放畫室了,我去給你拿。”

“不用。”許念先一步走向樓梯,“我剛好要上去拿東西,我自己來就行。”

入夜,許念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反覆翻看著和鹿玙的對話框,那99+的信息像一只聒噪的夏蟬,鳴叫不休,吵得她頭疼。

她看出來了,鹿玙下午的反應明確表示,他對他自己上午發送的那些混亂信息毫無印象。

本想好好問他,為什麽發這樣的信息,想從他的口中推翻心底的猜想。

可所有的跡象,都在指向她心裏的那個答案。

許念不願意在鹿玙意識不清的情況下,窺見他掩藏的秘密。

即使她隱約猜到是怎麽回事,但,如果鹿玙不想說,她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許念苦惱嘆了口氣,在被窩縮成一團,雙手合十抵在鼻尖,向夜空的月亮許願,希望今天這樣的情況不再發生。

刪信息刪得她手酸。

而刪信息事小,鹿玙狀態事大。

鹿玙的過往她不怎麽了解,可她衷心希望和祝願,鹿玙能開心、能幸福、能和她一起健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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