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我才沒有那麽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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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我才沒有那麽笨
欣賞著計劃表覺得計劃表完美無缺的許念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忘記拍照了，快快把手機給我，我要發到家庭群。”
鹿玙給的是自己的手機，但許念無所謂，她早就用得得心應手，找好角度拍了幾張，選了構圖最正字體最清晰的那張發到了家庭群。
她用鹿玙的號，在群裏發了個萌萌的“求誇”的表情包。
許凜第一個跳出來：【許小念，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念版鹿玙：【哥，你先別管什麽太陽不太陽的，你就說這計劃表我做得好不】
許凜：【得，敢情是給鹿玙做的。】
許凜：【前腳在群裏讓劉姨給他做營養餐，後腳又來份運動計劃表，許小念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昂。】
許念版鹿玙：【我有你們操心啊，哪用得著費這個勁】
許念版鹿玙：【現在你們不在家，當然由我！超級無敵漂亮可愛的仙女操心我們家的新成員嘍】
許念版鹿玙：【小貓比耶.JPG】
許念頂著鹿玙的頭像又發了個萌出血的表情包，差點把正在喝水的許凜噎住：【許小念，你給我換回自己的號說】
許念版鹿玙：【我不我不我就不】
許念版鹿玙：【小貓撒嬌.JPG】
許念版鹿玙：【拿我沒辦法~】
十分鐘後。
許念版鹿玙：【哥~】【哥？】【哥！】
許念連發三條，群裏紋絲不動毫無波瀾。
她無語地戳戳手機屏幕，撐起最後的倔強發了最後一條信息：【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誰怕誰】
另附上一個“鬼迷日眼”的大臉表情包。
發完將手機還給認真敲代碼的鹿玙，“我睡覺去了，明天還有辯論演練，你也早點睡，晨跑別忘了。”
手機殼溫熱，鹿玙不動聲色將整個手掌貼上去，單手利落地合上電腦跟著起身，“嗯，我也去睡了。”
許念扭頭看了眼身後亦步亦趨的鹿玙，“我擋著你路了？”
鹿玙垂著的眼睫輕輕動了下，抿了抿唇，“沒有。”
他以為許念會催著說“那你快走，跟在我後面幹嘛”，卻見許念笑著靠近，“那我們走快點吧？”
鹿玙一時沒反應，許念不滿地推推他，“你想在家裏散步嗎？”
為什麽走慢走快都要商量，許念想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清楚，想說就說了，想做就做了，她做任何事都隨心。
可鹿玙心思敏感，這麽一個小小的互動，是許念對他無意識的縱容，她有意無意的話語、行動，總撩撥著他不太平靜的心湖。
家庭群的聊天記錄來來回回翻看了好幾遍，鹿玙又去表情包平臺收藏了很多小貓小兔小熊放進自己的表情圖庫，入睡前想起許念揮揮手說“晚安，明天見”，所以今夜又會是一個安穩的夜晚。
周六晨跑，鹿玙精確算好每一步，卻沒算到許念這次早起二十分鐘。
他沖完澡頂著濕漉漉的發出來，許念已經吃完早餐了。
“要走了嗎？”鹿玙抓著毛巾，隨意在頭上揉了幾下，幾縷濕發被揉得翹了起來，“我好了。”
許念圓亮亮的眼睛瞪得更圓，在晨光中綴著細光，“頭發也不吹，早餐也不吃了？”
“沒事，我……”
話沒有說完，許念直接打斷，“怎麽沒事，你去把頭發吹了再過來吃早餐。”
“切記，正常速度，不要敷衍自己，我等你。”
吹幹的發絲帶著溫熱，乖順地垂在額前，鹿玙小口吃著面前的早餐，睫毛在眼下透出小片柔和的陰影。
周圍很安靜，只有餐具偶爾碰觸的細微聲響。初升的日光透過窗戶，在他柔軟的發頂和微低的脖頸上暈開一圈毛茸茸的光邊。
許念撐著下巴，和他一起陷在晨光裏。
不知道是鹿玙沖了澡還是因為剛被吹風機的熱氣蒸騰過又在陽光下暖暖曬著的緣故，他的脖頸和耳朵透著淡淡的粉，在許念無停歇的註視下，由淺至深，粉色逐漸染紅。
“你很熱嗎？”
“還是沾到什麽東西過敏了？”
許念沒輕沒重探過去，溫熱的氣息夾著清淡的茉莉香拂過皮膚，寬大的藍T下肩線繃直，鹿玙抿完一口粥，神情微僵避開，“沒有，就是熱的。”
“那我把空調溫度調低點。”
檔位直接摁到最大，溫度降到16℃，冷風陣陣，許念問：“還熱嗎？”
冷氣的制衡下，皮表溫度驟降，但他依舊不能坦然回望許念目不轉睛的凝視，只能盯著粥裏的玉米粒淡淡應了聲：“不熱了。”
蔚藍的天掛著金燦燦的太陽，街角面包店剛出爐的可頌散發著溫熱的黃油香，遠處傳來自行車鈴清脆的叮當聲，墻頭有只貓兒在悠閑地舔毛洗臉。
許念吹出一聲清亮的口哨，逗得貓兒懶洋洋望過來，她獻寶似地朝鹿玙嚷嚷，“你看，它聽得懂我在和它打招呼。”
家和學校，十分鐘的路程，許念說了八分鐘，剩下兩分鐘在喝水。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鹿玙斂了眉眼淡笑，什麽事到了她這都很新鮮，再平淡無味的日常也生動活潑。
最無聊的等紅燈那幾十秒。她能給路口每輛車都編個身份，上演愛恨情仇，速度與激情。又或者去追蹤落葉的軌跡和他打賭預測終點。還有給天上的白雲舉行選美大賽……
到了教室，仍意猶未盡，像鹿玙這麽完美的路搭子，許念覺得再也碰不到第二個，不反駁不質疑不挑刺，全程順從心意打配合，最重要的是，體貼！
歇嘴的功夫，鹿玙就收好了太陽傘，把她的喝得差不多的水杯重新裝滿塞進背包側兜，“有事打我電話。”
許念食指和拇指圈成圈，比了個OK邊往樓道方向走邊說，“你有事也打我電話。”
直至許念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鹿玙才靜心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始刷題。
下午第二輪熱議話題模辯結束，剩下的時間是POI訓練，中場休息，許念靠在窗邊放松。
多媒體教室在最頂樓，校外街景一覽無餘，越過郁郁蔥蔥的樟樹能看見遠處的石拱橋，橋下靜淌一條幾米寬的淺河。
過了橋就是學校的宿舍樓，宿舍樓旁邊緊挨著一條生機勃勃的小巷。
巷口賣水果的阿姨坐在小凳上慢悠悠搖著蒲扇，巷子裏傳來模糊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被風稀釋傳到窗口時只剩下一點嗡嗡的背景音，像遠處傳來的海螺回響。
秩序井然的集體生活和自由散漫的市井人生，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卻如此緊密連接在一起。
許念的視線即將收回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兀地出現在視野，看不清神色，腳步匆匆走過石拱橋。
心咯噔一沈，來不及細想，許念收拾好東西，給蘇瑾蘇北北摞下一句“突然有點事，我先回家了”就急匆匆奪門而出。
她邏輯強，涉獵點廣，辯論經驗足，偶爾缺席一次訓練，也不用擔心有人對她不滿。
許念特意去教室看了一圈，鹿玙課桌幹凈簡潔，攤著本沒有來得及收拾的習題，黑色水性筆壓在中心，落下的最後幾筆略顯淩亂。
她連書帶筆收進自己的包，掏出手機邊給鹿玙撥電話邊往校外疾速飛走。
第一個電話沒接，第二個、第三個……打過去五六七八個，全都是無人接聽。
路過一家超市，她幹脆收了手機，進去拎出來一根棒球棒和鋼制撐衣桿。
越往前走，居民樓越密集，巷子胡同也越多，嘈雜的環境辯音困難，路邊商店音響開始了下一首歌的旋律。
日頭曬得人發暈，心跳得毫無章法，她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不能急。
這片鄰靠學校，治安向來好，還有按時按點負責巡邏的安保小隊，情況肯定不會有想得那麽糟糕。
沒有確切的位置信息只能用最笨的大海撈針和排除法。
一條，兩條……許念沿著最有可能藏人的偏僻小巷尋找，不知道第幾條巷子，擺了三個綠色超大號垃圾桶，應該是集中處理垃圾的地方。
她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忍著垃圾腐爛惡臭的味道把蓋子蓋住，兩個垃圾桶並在一起。
站的高看得遠。
許念管不了垃圾桶的臟汙，手腳並用爬到蓋好的垃圾桶上，第N次嘗試攀上墻頭時，巷口傳來熟悉又急切的呼喊。
“許念！”
她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鹿玙大步跨過來，身後跟著顧彥。
兩人身上不同程度掛了彩，衣服像在泥地滾了一圈，橫七豎八臟兮兮的黑印。
鹿玙此刻面無血色，那雙總平靜的眼眸裏翻滾著前所未有的驚慌和後怕，“你在做什麽？快下來。”
一條腿已經踩上墻頭準備蹬第二條腿的許念徹底楞住。
“哐當！”
懷裏的棒球棍和撐衣桿掉落，在寂靜的小巷裏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音。
九月的東城，下午的日光依舊強烈亮眼，斜了一半進巷子，冒熱的汗順著臉頰滴落，平時打理得幹凈柔順的頭發黏絲絲貼在頸側，白凈的小臉蹭上不少臟汙，許念狼狽又委屈地撇嘴，“你沒事啊。”
鹿玙撿起地上的棒球棍和撐衣桿，心瓣像泡在檸檬水裏，又酸又軟，“我沒事，下來。”
許念扶著墻放下腿，蹲在垃圾桶上尷尬地磨蹭了兩分鐘，揚起花貓臉，聲音帶了哭腔，“腿軟了。”
她想在垃圾桶上待上幾分鐘緩緩勁。
鹿玙不多話，上前一步，手臂張開，一個全然保護的姿態。
許念眼睛瞪大，到底沒真敢往他懷裏跳，只是哆哆嗦嗦攀著他的小臂，借力往下一躍。
落地時腿一軟，險些栽倒，被鹿玙另只手扶了一把才穩住。
驚魂甫定，許念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彈開兩步，和鹿玙拉開距離，“我身上都臭了，離我遠點。”
鹿玙一言不發再次靠近，從口袋拿出便裝濕巾，輕輕覆上許念的臉。
許念偏一寸，他跟著移一寸，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擦拭她臉上的汗漬和臟汙。
鹿玙以前從來不會特意隨身帶著這些，是發現許念不喜歡帶這些小東西，他就慢慢養成了習慣。
許念長長的，翹翹的睫毛輕輕顫幾下。
鹿玙垂著眼，聲音低得要散在風裏，“你都不怕嗎？如果你剛才摔下來，我沒辦法和叔叔阿姨還有凜哥交代。”
更沒辦法原諒執意進入她生活的自己。
許念鼓鼓腮幫子，梗著脖子：“我才沒有那麽笨！”
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氣氛被一聲輕咳打斷。
顧彥倚在巷口，臉上掛彩，神色玩味，“你們聊啊，我先走了。”
鹿玙將用完的濕巾丟進垃圾桶，側身淡淡應一句，“今天謝了。”
兩個人在今天達成了一種妙不可言的默契。
顧彥不在乎地擺擺手轉身。
許念見狀趕緊越過鹿玙向前一步著急地大聲說：“今天的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誰也別說。”
顧彥單手舉過頭頂比了個OK手勢，闊步瀟灑地離開。
巷子裏一時寂靜無聲。
許念扯了扯鹿玙的衣角，“我們也走，你站在這不嫌臭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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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祝念寶和阿玙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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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鹿玙的號，在群裏發了個萌萌的“求誇”的表情包。
許凜第一個跳出來：【許小念，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念版鹿玙：【哥，你先別管什麽太陽不太陽的，你就說這計劃表我做得好不】
許凜：【得，敢情是給鹿玙做的。】
許凜：【前腳在群裏讓劉姨給他做營養餐，後腳又來份運動計劃表，許小念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昂。】
許念版鹿玙：【我有你們操心啊，哪用得著費這個勁】
許念版鹿玙：【現在你們不在家，當然由我！超級無敵漂亮可愛的仙女操心我們家的新成員嘍】
許念版鹿玙：【小貓比耶.JPG】
許念頂著鹿玙的頭像又發了個萌出血的表情包，差點把正在喝水的許凜噎住：【許小念，你給我換回自己的號說】
許念版鹿玙：【我不我不我就不】
許念版鹿玙：【小貓撒嬌.JPG】
許念版鹿玙：【拿我沒辦法~】
十分鐘後。
許念版鹿玙：【哥~】【哥？】【哥！】
許念連發三條，群裏紋絲不動毫無波瀾。
她無語地戳戳手機屏幕，撐起最後的倔強發了最後一條信息：【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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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玙垂著的眼睫輕輕動了下，抿了抿唇，“沒有。”
他以為許念會催著說“那你快走，跟在我後面幹嘛”，卻見許念笑著靠近，“那我們走快點吧？”
鹿玙一時沒反應，許念不滿地推推他，“你想在家裏散步嗎？”
為什麽走慢走快都要商量，許念想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清楚，想說就說了，想做就做了，她做任何事都隨心。
可鹿玙心思敏感，這麽一個小小的互動，是許念對他無意識的縱容，她有意無意的話語、行動，總撩撥著他不太平靜的心湖。
家庭群的聊天記錄來來回回翻看了好幾遍，鹿玙又去表情包平臺收藏了很多小貓小兔小熊放進自己的表情圖庫，入睡前想起許念揮揮手說“晚安，明天見”，所以今夜又會是一個安穩的夜晚。
周六晨跑，鹿玙精確算好每一步，卻沒算到許念這次早起二十分鐘。
他沖完澡頂著濕漉漉的發出來，許念已經吃完早餐了。
“要走了嗎？”鹿玙抓著毛巾，隨意在頭上揉了幾下，幾縷濕發被揉得翹了起來，“我好了。”
許念圓亮亮的眼睛瞪得更圓，在晨光中綴著細光，“頭發也不吹，早餐也不吃了？”
“沒事，我……”
話沒有說完，許念直接打斷，“怎麽沒事，你去把頭發吹了再過來吃早餐。”
“切記，正常速度，不要敷衍自己，我等你。”
吹幹的發絲帶著溫熱，乖順地垂在額前，鹿玙小口吃著面前的早餐，睫毛在眼下透出小片柔和的陰影。
周圍很安靜，只有餐具偶爾碰觸的細微聲響。初升的日光透過窗戶，在他柔軟的發頂和微低的脖頸上暈開一圈毛茸茸的光邊。
許念撐著下巴，和他一起陷在晨光裏。
不知道是鹿玙沖了澡還是因為剛被吹風機的熱氣蒸騰過又在陽光下暖暖曬著的緣故，他的脖頸和耳朵透著淡淡的粉，在許念無停歇的註視下，由淺至深，粉色逐漸染紅。
“你很熱嗎？”
“還是沾到什麽東西過敏了？”
許念沒輕沒重探過去，溫熱的氣息夾著清淡的茉莉香拂過皮膚，寬大的藍T下肩線繃直，鹿玙抿完一口粥，神情微僵避開，“沒有，就是熱的。”
“那我把空調溫度調低點。”
檔位直接摁到最大，溫度降到16℃，冷風陣陣，許念問：“還熱嗎？”
冷氣的制衡下，皮表溫度驟降，但他依舊不能坦然回望許念目不轉睛的凝視，只能盯著粥裏的玉米粒淡淡應了聲：“不熱了。”
蔚藍的天掛著金燦燦的太陽，街角面包店剛出爐的可頌散發著溫熱的黃油香，遠處傳來自行車鈴清脆的叮當聲，墻頭有只貓兒在悠閑地舔毛洗臉。
許念吹出一聲清亮的口哨，逗得貓兒懶洋洋望過來，她獻寶似地朝鹿玙嚷嚷，“你看，它聽得懂我在和它打招呼。”
家和學校，十分鐘的路程，許念說了八分鐘，剩下兩分鐘在喝水。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鹿玙斂了眉眼淡笑，什麽事到了她這都很新鮮，再平淡無味的日常也生動活潑。
最無聊的等紅燈那幾十秒。她能給路口每輛車都編個身份，上演愛恨情仇，速度與激情。又或者去追蹤落葉的軌跡和他打賭預測終點。還有給天上的白雲舉行選美大賽……
到了教室，仍意猶未盡，像鹿玙這麽完美的路搭子，許念覺得再也碰不到第二個，不反駁不質疑不挑刺，全程順從心意打配合，最重要的是，體貼！
歇嘴的功夫，鹿玙就收好了太陽傘，把她的喝得差不多的水杯重新裝滿塞進背包側兜，“有事打我電話。”
許念食指和拇指圈成圈，比了個OK邊往樓道方向走邊說，“你有事也打我電話。”
直至許念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鹿玙才靜心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始刷題。
下午第二輪熱議話題模辯結束，剩下的時間是POI訓練，中場休息，許念靠在窗邊放松。
多媒體教室在最頂樓，校外街景一覽無餘，越過郁郁蔥蔥的樟樹能看見遠處的石拱橋，橋下靜淌一條幾米寬的淺河。
過了橋就是學校的宿舍樓，宿舍樓旁邊緊挨著一條生機勃勃的小巷。
巷口賣水果的阿姨坐在小凳上慢悠悠搖著蒲扇，巷子裏傳來模糊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被風稀釋傳到窗口時只剩下一點嗡嗡的背景音，像遠處傳來的海螺回響。
秩序井然的集體生活和自由散漫的市井人生，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卻如此緊密連接在一起。
許念的視線即將收回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兀地出現在視野，看不清神色，腳步匆匆走過石拱橋。
心咯噔一沈，來不及細想，許念收拾好東西，給蘇瑾蘇北北摞下一句“突然有點事，我先回家了”就急匆匆奪門而出。
她邏輯強，涉獵點廣，辯論經驗足，偶爾缺席一次訓練，也不用擔心有人對她不滿。
許念特意去教室看了一圈，鹿玙課桌幹凈簡潔，攤著本沒有來得及收拾的習題，黑色水性筆壓在中心，落下的最後幾筆略顯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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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電話沒接，第二個、第三個……打過去五六七八個，全都是無人接聽。
路過一家超市，她幹脆收了手機，進去拎出來一根棒球棒和鋼制撐衣桿。
越往前走，居民樓越密集，巷子胡同也越多，嘈雜的環境辯音困難，路邊商店音響開始了下一首歌的旋律。
日頭曬得人發暈，心跳得毫無章法，她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不能急。
這片鄰靠學校，治安向來好，還有按時按點負責巡邏的安保小隊，情況肯定不會有想得那麽糟糕。
沒有確切的位置信息只能用最笨的大海撈針和排除法。
一條，兩條……許念沿著最有可能藏人的偏僻小巷尋找，不知道第幾條巷子，擺了三個綠色超大號垃圾桶，應該是集中處理垃圾的地方。
她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忍著垃圾腐爛惡臭的味道把蓋子蓋住，兩個垃圾桶並在一起。
站的高看得遠。
許念管不了垃圾桶的臟汙，手腳並用爬到蓋好的垃圾桶上，第N次嘗試攀上墻頭時，巷口傳來熟悉又急切的呼喊。
“許念！”
她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鹿玙大步跨過來，身後跟著顧彥。
兩人身上不同程度掛了彩，衣服像在泥地滾了一圈，橫七豎八臟兮兮的黑印。
鹿玙此刻面無血色，那雙總平靜的眼眸裏翻滾著前所未有的驚慌和後怕，“你在做什麽？快下來。”
一條腿已經踩上墻頭準備蹬第二條腿的許念徹底楞住。
“哐當！”
懷裏的棒球棍和撐衣桿掉落，在寂靜的小巷裏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音。
九月的東城，下午的日光依舊強烈亮眼，斜了一半進巷子，冒熱的汗順著臉頰滴落，平時打理得幹凈柔順的頭發黏絲絲貼在頸側，白凈的小臉蹭上不少臟汙，許念狼狽又委屈地撇嘴，“你沒事啊。”
鹿玙撿起地上的棒球棍和撐衣桿，心瓣像泡在檸檬水裏，又酸又軟，“我沒事，下來。”
許念扶著墻放下腿，蹲在垃圾桶上尷尬地磨蹭了兩分鐘，揚起花貓臉，聲音帶了哭腔，“腿軟了。”
她想在垃圾桶上待上幾分鐘緩緩勁。
鹿玙不多話，上前一步，手臂張開，一個全然保護的姿態。
許念眼睛瞪大，到底沒真敢往他懷裏跳，只是哆哆嗦嗦攀著他的小臂，借力往下一躍。
落地時腿一軟，險些栽倒，被鹿玙另只手扶了一把才穩住。
驚魂甫定，許念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彈開兩步，和鹿玙拉開距離，“我身上都臭了，離我遠點。”
鹿玙一言不發再次靠近，從口袋拿出便裝濕巾，輕輕覆上許念的臉。
許念偏一寸，他跟著移一寸，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擦拭她臉上的汗漬和臟汙。
鹿玙以前從來不會特意隨身帶著這些，是發現許念不喜歡帶這些小東西，他就慢慢養成了習慣。
許念長長的，翹翹的睫毛輕輕顫幾下。
鹿玙垂著眼，聲音低得要散在風裏，“你都不怕嗎？如果你剛才摔下來，我沒辦法和叔叔阿姨還有凜哥交代。”
更沒辦法原諒執意進入她生活的自己。
許念鼓鼓腮幫子，梗著脖子：“我才沒有那麽笨！”
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氣氛被一聲輕咳打斷。
顧彥倚在巷口，臉上掛彩，神色玩味，“你們聊啊，我先走了。”
鹿玙將用完的濕巾丟進垃圾桶，側身淡淡應一句，“今天謝了。”
兩個人在今天達成了一種妙不可言的默契。
顧彥不在乎地擺擺手轉身。
許念見狀趕緊越過鹿玙向前一步著急地大聲說：“今天的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誰也別說。”
顧彥單手舉過頭頂比了個OK手勢，闊步瀟灑地離開。
巷子裏一時寂靜無聲。
許念扯了扯鹿玙的衣角，“我們也走，你站在這不嫌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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