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栓住的大象

如果他在此刻死去，那麽蝴蝶會不會跟著他一塊死？

秋若星實在不希望再多一只倒黴的蝴蝶，哪怕蝴蝶本就活不久，他也不想讓它被劍氣斬成兩半。

他躲過秋承陽的攻擊，輕輕拂落蝴蝶，可那只蝴蝶卻格外固執，飛了一圈後又飛了回來。

走啊！快走啊！

秋若星內心萬分焦灼，可他無法用言語去勸阻一只蝴蝶，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躲避著秋承陽，為蝴蝶提供逃走的機會。

秋若星的舉動無疑激怒了秋承陽，他開始大聲謾罵起來，罵秋若星，也罵秋若星的母親，罵他認為低賤的一切。

那些曾經讓秋若星顫抖、讓他自我懷疑的惡語，此刻聽來，竟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只翩躚的、不知危險的蝴蝶身上。

一道劍氣劈來，目標是他的左肩，那蝴蝶卻正巧振翅飛至他肩頭。

秋若星瞳孔驟然緊縮，他抄起地上只剩半截的木棍，不退反進，猛的擊在秋承陽手腕上。

劍氣從他身側擦過，蝴蝶晃了晃翅膀，仿佛在與他同進同退。

［若星，你覺得戰鬥的意義是什麽？］

一道飄渺的女聲從遠方傳來，秋若星一陣恍惚，明明是沒聽過的聲音，卻讓他覺得萬分熟悉。

［嗯……是保護自己？保護重要的人？］

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他甚知能感覺到自己說話時的心境。

［倘若你在擂臺上，生命沒有受到威脅，也沒有需要你保護的人呢？難道你就要停止戰鬥了嗎？］

女聲並不算嚴厲，卻字字珠璣。

［這……］

秋若星的聲音充滿遲疑，顯然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那女子像是長輩一般循循善誘［戰鬥的所有意義，都是他人賦予的，戰鬥本身並沒有什麽意義，也可以說，戰鬥的意義就在於戰鬥本身。］

秋若星沒有回答，因為這個概念對他來說有點兒難以理解。

［在刀砍過來，劍劈過來的那一刻，你在想什麽？］女子沒有氣餒，繼續問著。

［……我不想死，所以我要躲，或者反擊。］秋若星猶豫了一下，還是誠實的回答了。

［那如果對手比你強的多呢？］女子接著問［你又要怎麽辦？］

［我……］秋若星再度猶豫，他不想說謊，卻又不想讓自己顯得太懦弱。

［其實你什麽都不用想，］女子語氣平淡［你只需要繼續戰鬥就可以了。］

［無論對方強大與否，劍劈來了，接的下你就應，接不下你就躲。］

［戰鬥，本就無需思考後果，人生也是一樣。］

［若星，你其實不傻，就是顧慮的太多。］

［戰鬥還在繼續，你卻一直在想自己輸了會怎樣，贏了會怎樣，勝負未分，但你卻先懼三分。］

［其實你已經有足夠的實力了，只是還缺一點點勇氣。］

［勝負又如何？生死又如何？在戰鬥中，你能看到的，就只有眼前的敵人而已。］

秋若星怔住了。

恐懼、猶豫、對勝敗的顧慮、對死亡的畏懼，這些東西像沈重的枷鎖，束縛住他的手腳，讓他每一次出手都遲疑不決。

如果、如果他今天一定要死在這兒，那拼盡全力，無所畏懼的戰一場，又如何？

他不再去想自己能否接下下一招，不再去擔憂被劍氣波及的蝴蝶，甚至不再去思考這場戰鬥的結局。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秋承陽攻來的軌跡，和他手中那半截木棍。

他看著那淩冽的劍光，眼神冷靜到可怕。

他手腕一抖，半截木棍以一種決絕的弧度，斜刺向秋承陽的咽喉。

以攻對攻，以命搏命。

他放棄了防守，將所有的力量都灌註於這簡單直接的一擊中。

他的眼中，只有對手，再無其他。

秋承陽萬萬沒想到，秋若星會用出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

若他執意將劍刺下，固然能重創甚至殺死秋若星，但自己的咽喉也勢必被這根木棍戳穿！

他不想死，更不想和秋若星這個雜種同歸於盡。

生死之際，他害怕了，他的劍感受到了他的畏懼，也變得軟弱、遲鈍。

不死不休的戰鬥，一但有一方開始畏懼，那結局就已經註定。

當秋承陽的喉嚨被洞穿的那一刻，他的不可置信還凝固在臉上。

秋若星垂首站在原地，腦中迷霧盡散，這二十多年來，他的腦子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明過。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假象，他在十歲那年就已經離開秋家，拜師走上修行之路了。

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還體驗了一次與自己原本截然不同的人生，是因為他被秋承陽暗算，中了織夢蝶的磷粉。

織夢蝶是一種奇特的靈獸，它的磷粉可使修士陷入幻境之中，在幻境中死去，在現實中也會死。

可惜，秋承陽打錯了主意。

*

［叮——］

［系統:恭喜宿主青儀完成任務［未知］4/7，獎勵資料片:被鐵鏈栓住的大象］

“又完成一個任務？”青儀楞了一下“這次是誰？”

［是你三徒弟秋若星，］系統抹了兩把電子眼淚［這孩子打小就苦，簡直太倒黴了。］

“我看看。”青儀點開資料片，看到了秋若星這受盡折磨的一生後，也沈默了。

“這孩子是有點兒倒黴啊，”過了一會兒，青儀才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前半生一直在被秋承陽欺辱，後來好不容易遇到個散修師父教他修行，修為剛有點兒起色，就被秋承陽給殺了。”

［其實我感覺秋若星應該是能反殺的，］系統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中肯的說道［雖說他們倆修為差不多，但秋若星靈根純度更高，應該更占優勢才對。］

“因為若星那孩子，缺一點在生死之間搏命的勇氣，這點和百裏完全相反。”青儀客觀評價“他不是沒機會贏，而是覺得輸也是死，贏也是死，沒必要拼命反抗。”

［……也是，］系統表示讚同，［要是換成百裏滄雲，他死之前怎麽也得把秋承陽給剮了，說不定還能多拉幾個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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