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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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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特別是宋天周大婚那日,葉崇明拖著病體去參加,回來渾渾噩噩,她去照看,一扒外衣,內裏竟穿了喜服。

那人娶妻人生大喜,自己兒子形單影只,更是寶貝著一封腰帶,只看紋路怕是皇家的東西,除了宋天周怕不做其他人之想。

葉崇明高熱一場,葉國公夫妻輪流守著,兩人相顧無言,不知怎麽就生出了這麽個情種。

可這是他們的兒子,如何能見得他如此,罵名他們到是不怕,自古哪有好名聲的外戚之家,子嗣他們也倒不缺,還有兩個兒子在後,可他大兒子的命可就只有一條啊。

就連一向板正的葉國公看著葉崇明為情所困的痛苦模樣都不忍再說什麽,心中更恨宋天周的無情。

最後,高熱退了,葉崇明醒了,卻跪在地上直言自己不孝,讓父母擔憂,然後說會盡快離京,只是娶妻生子能否讓他緩緩,他實在是沒這個心力,對不起葉家,更對不住父母了。

此話一出,葉國公夫人先忍不住,不忍葉崇明再為情所傷時,還要內疚於父母,松口說不管他的婚事了,以後讓他二弟三弟為葉府多生幾個子嗣,過繼給他,以承襲葉家爵位就是。

父母養他一場,自是希望他一生順心如意,平安康健就好,其他,他們就不求了。

葉國公摔壞了一盞茶盞,繞著屋子走了一個時辰,最後倒是也沒再說什麽話來,只道兒女都是債,都是債。

但葉崇明卻是尋人打點,只求盡快赴任,連病體都不顧了。

如此作態,更讓葉國公夫人深覺他是傷心至極,不肯在留京看那人花前月下,只想早早遠離傷心地。

一向引以為傲的大兒子如此狼狽的求遠去,看著沒了心氣和人情,做父母的怎能無動於衷。

葉國公府顯赫多年,葉崇明是他們的心頭肉,自小順風順水,偏偏在宋天周身上栽了跟頭,還偏偏撞了南墻就是肯回頭。

如此犟種,讓葉國公夫婦又愛又恨又憐,再不敢多說他一句。

太後宣了葉國公夫人聊些家常,談起安親王妃有喜,暗暗點她,讓葉國公夫人尋旁支女郎在身旁教養,若是太子府一兩年內沒動靜,皇帝怕是會等不得,那葉家自是要去爭一爭的。

葉國公夫人卻是悲從中來,葉崇明在為宋天周情傷意灰,可宋天周這卻是左擁右抱,以後還會三宮六院,又哪還記得她家那個癡兒。

若是葉家再送女入宮,以後伴架左右,不是他們一起拿刀子去挖了葉崇明的心嗎。

作為母親,她如何能不心疼。

枕頭風的威力,葉家做了這麽多年的外戚如何能不知厲害,這些年有太後在,他們才能安枕無憂。

太後想為葉家在謀一謀富貴,此情此理,葉國公夫人都明白,可再明白,再領情,事關自己的兒子,她也沒辦法去戳她兒子的心傷。

葉國公夫人一時失態,太後自是要問一問的。

原本還想遮掩的葉國公夫人,看著葉府最大的靠山,知曉太後顧著娘家人,再如何那也是親侄子,總有幾分情面在。

葉崇明如此執迷不悟,萬一在皇帝那露出一二痕跡,總是要找個靠山庇佑一二,葉國公夫人思前想後,這才開了口,還是露了一二話語

太後是何等人物,就那麽只言片語,就把事情摸了個大概。

葉國公夫人回去了,太後卻是靜不下心來,娘家最出色的小輩,傾心於宋天周,要不婚不嗣,那宋天周呢?

夜裏少眠,早上太後起了身就犯了暈癥,再醒來,看到宋天周,自是要說一說話的。

宋天周和太後先話家常,兩人都打著太極,太後讓人都退下,只留宋天周一人。

才開口道:“昨日葉家夫人進宮,和哀家說話,談起葉崇明這小子,說和你犯了間隙,讓你給扔出了京。他畢竟是哀家的娘家人,哀家幫親不幫理,幫你說道了一二,讓他滾出京好好反省,什麽時候知道錯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宋天周聽了揣揣不安,不知道太後知道了多少,只好回道:“太後娘娘可冤了孤,葉世子才高八鬥,在太子府做個小小學士實在是屈才,孤不忍他懷才不遇,這才讓他去了江南一展抱負。”

太後聽聞擡眼看了看宋天周,只見宋天周低著頭,手卻抓的緊緊的,這是緊張了。

“天周,咱們祖孫就別繞圈子了,崇明那小子犯了糊塗心思,你如何看,如何想的。”太後不緊不慢的問道。

宋天周一眨眼,心沈了下來,果然,太後這是知道了?

可他還是怕像周立謙那回的誤會一樣,南轅北轍,他沈不住氣倒是自投羅網了。

於是,宋天周靈機一動道:“阿謙他糊裏糊塗的,道崇明從前愛慕過側妃林氏,還道孤為此氣他惱他,假公濟私,故意派他出京。難不成,皇祖母是聽了這謠言來說情的。”

太後卻是沒跟著宋天周的話說,只道:“崇明到底慕誰,祖母心裏還是知道的。天周,別耍滑頭,到了現在,還在祖母跟前打馬虎眼。祖母可不是你那憨弟弟,你們倆這私情,你可想過以後。”

宋天周懸著的心終於死了,果然,比起老而成精的太後,還是周立謙更可愛些。

他苦笑,也終於明白昨晚的暖情酒為什麽會出現的原因了。

不知道太後知道多少,昨日他才許下的三年之期,此前他們並無出格的地方。

可太後都賜酒了,那定是不讚成的,不讚成就是反對,反對就是要拆散,棒打鴛鴦這活也不知道太後幹的水平如何,但若是大棒不是舉起對著他來,他還是可以討論一二的。

到了此時,宋天周只能苦中作樂,安慰自己一二,畢竟一個是親外孫,一個是嫡親娘家人,想來葉崇明小命是保得住的。

宋天周的沈默讓太後明白,這完全不是葉國公夫人說的那般,葉崇明一往情深,宋天周怕也是心中有他,這才不好回答。

太後心裏不是滋味,怎麽都讓她遇著這些個情種,先帝是,她兒子是,到如今,怕是從小喜歡愛護的兩個小輩也是如此。

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又有定嘉的血脈在,太後對宋天周的包容和了解比宋天周自以為的還要多。

只是不說話,太後就明白了宋天周的回答,她這個歲數,早就看開了情愛,可卻也知多少人在情字上不肯回頭。

若是真無情,宋天周早早就會和她表明,不會拖泥帶水,吐不出話了。

只有不知如何出口,才會無言。

“哎,都是冤家,你們這些個小冤家,怎麽就不能替祖母省省心尼。葉家小子逼著他父母不再管著他的婚事子嗣,看樣子是打算熬著,等著,其實是架著你,你心裏有他。他如此作為,賭的就是你心中的不舍和心疼,那塊心軟被他拿捏到,那你還能跑得掉嗎?”太後嘆息的說道。

宋天周一楞,這才知葉崇明已經和父母攤牌,更是言明了不婚的想法,如此離經叛道,不知葉國公夫婦怎麽對他惱他,他又不知又要受多少苦了。

想到葉崇明受的這些苦都是因著他,宋天周更覺愧疚,畢竟他才是那個負心薄情之人。

剛應諾,就和旁人不清不楚,如此行事,他實在配不上葉崇明的情誼和純粹。

宋天周不說話,太後卻不管他,接著道:“葉家小子心智多妖,你心太正太軟,祖母這回是真幫親不幫他,除非你能絕情到底,不然,以後這一層層情意的網落下來,總能磨軟你的心。都道成帝為皇之路,稱寡道孤,高處不勝寒,祖母是盼著你身邊能有一二知心人,除了權勢,也能活出點其他滋味。可偏偏他是個男子,還是個權貴勳爵之家的世子,你有通天路,他也有他的前程,男子不比女子,可為情困於內宅,一心一意只圍著一人轉。”

“他有家族,有親人,有抱負,如今年少愛慕,情真意切,可真心萬變。

男女之情尚且有紅顏未老恩先斷的絕情,男子與男子,既無子嗣相絆,又無名份相左,只靠真心,只圖情誼,最真,也最善變。

他的前程,他的家族,他的親人若是有一日和你對立,和你的皇權對立,他該如何,你該如何。

葉崇明很機智,先走了一步,他先讓葉家低了頭,認了。

更想用不婚不嗣來套你,套你的愧疚,討你的鐘情,不然依著他的才智,絕不會如此大張旗鼓,荒唐行事,完全似失了智。

定是你不肯,你婉拒,你猶豫不決,他才那般決絕,天周,他並不如你那般純粹赤忱,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他步步為營,使盡手段。

若是有一日,他並不是你想的那般正善雅容,你還能鐘情於他嗎,你想想清楚,他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至少,就連求你心悅,他也做的不算磊落。”

太後不想這麽說,誰還沒個年少時,當年她也有她的小將軍。

可她是葉國公和敬淑長公主的嫡長女,她的婚事早早就定下來,如何能由得她做主。

再說,她也從不信情情愛愛,只野心勃勃的想要爭權奪利,為葉國公府,為母親,爭取更多的權勢,要讓自己的孩兒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先帝不愛她,何嘗不是因為她們都太像了,兩人就如同照鏡子。

不,先帝至少還有一分真心給了定嘉,她的那份情早早就沒了。

她這一生見了太多,最鮮明的例子就是她那怨種兒子,雖然以前她還心存懷疑,可這麽多年下來,太後真是服氣了。

皇帝對宋景城確實做到了,只要他好,他樂,他無憂,皇帝就心滿意足,別無他求了。

再對比葉崇明這小子的行事,一看這不就是居心叵測,步步為營,看似不爭不搶,實則步步緊逼。

葉崇明這做法,倒是破有定嘉的風範,她瞧著眼熟的很,先帝那樣一個冷情冷心的人,最後還不是心甘情願,至死不悔。

不過,葉崇明還是差了點手段,比起定嘉和先帝,可算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至少太後還是有些瞧不上的,這不,拆臺拆的不留情面。

宋天周詫異的擡起頭,看著太後,再如何,他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走向。

太後這是委婉告訴他,葉崇明是個滿腹心機之人,喜歡是有,愛慕是真,可靜靜等待,甘做祝福者卻是假的。

他那就想個獵手在下網,層層鋪墊,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讓宋天周警醒點,可別錯把食人花當小白花,不然,被賣了還得給他數錢尼。

宋天周自小和葉崇明相識,就是和他最投契的時候,宋天周也不會腦熱的認為葉崇明是一個純善之人,他有才智,有城府,更有雷霆手段。

太後如此一提,宋天周是發現,以前他們一塊,雖說也是默契十足,葉崇明處處讓著隨著他,可卻從未有過情意表露。

可從他被指婚開始,葉崇明就一步步的表露心意,想來也是,就憑著他的心機才智,若是真不想讓他知道,定是可做的滴水不漏。

無意勝似有意,無情好似有情,虛虛實實,讓宋天周一步步發現他的心意,一步步的走向他。

之後,宋天周糾結,反覆,痛苦,歡喜,不斷拉扯,每當要下定決心遠離時,葉崇明就進一步,要去選擇時,葉崇明又退一步,最後這三年之約,是給他,更是給自己的。

宋天周一無所覺嗎,怕也不是,有些事情說的太透,看到太清,那還有什麽趣味和情誼,他樂意,他也願意奉陪罷了。

再說,這能算是錯嗎?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應該去爭取嗎。

宋天周覺得自己沒救了,一想到葉崇明使得這些手段,花的這些心思,他竟然完全生不起氣來,隱隱還有點開心和得意。

心上人喜歡他,為追求他,使得手段怎麽了,這是手段嗎,這叫情趣。

反正宋天周表示,他不管其他,他就吃這套,他喜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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