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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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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宋景城強拖著身體帶著宋天周接了聖旨,聖旨上白紙黑字,他們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卻讀不明白了。

皇家又不是沒有子嗣,宋天周就是再得帝寵也入不得皇家族譜,皇帝肯,那也得宗親認下才可,別說還有一眾朝臣,怕不是給他們機會好好教育帝王啥叫祖制,啥叫禮法。

可這聖旨就這麽明晃晃的下了,蓋著玉璽,皇家族譜的銘錄附拓上,還真有周氏宗正的簽印,這,宋天周看看自己父親,不敢說話了。

天使是大內殿前司大珰楊玟,特意得了皇帝的示意,萬事以宋家父子安全為重,見人即可帶回京城,萬不能有任何差池。

因此,也不管宋景城蹙眉嚴肅的神情,宋天周欲言又止的眉眼,只笑呵呵不容拒絕的想把兩位請上馬車,然後帶著禁軍和護龍衛往京城去。

等宋景洲拖著上腿趕來,就見宋景城要把楊大珰架著往馬車走,看見宋景洲來,宋天周像是見著了救星,趕忙把事情和宋景洲一說。

宋天周從楊玟來之後的一系列操作都給弄暈頭了,啥話也沒多少說,就頒了聖旨,賜了寶劍,然後趕鴨子上架似的要把他和他爹架上馬車,看樣子就像是綁也要綁著回京。

要不是宋景洲來的巧,他們被這麽多護龍衛“護衛”著,怕回京的馬車就要趕車了。

宋景洲自然是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弟弟侄子如此被“架著”回京,趕忙攔下楊玟,道宋家二老的棺木已停擺西北多時,就是天使不來,那是要讓宋天周扶靈回京,安葬祖墳的。

還望天使等上半日,待他準備一二,讓宋家二老的棺木跟著一道進京。

聖上也有口諭給宋景洲,讓他奪情啟覆,接替宋景洲督撫之位,全權負責西北事宜,讓趙顯武暫居都督之位,援軍留下一半在西北,其他回去原地。

說完這些,在聽到扶棺回京,楊玟本想制止,畢竟宋,不安親王現在是皇家子嗣,再給宋家二老扶棺回京那是多大的臉面,他是知曉一點內情的,怕這般操作回給皇帝那弄的心中不快。

可安親王一直受寵於聖上,他們這些內侍在宮裏伺候,早年更是親眼瞧見聖上待安親王寵愛和宋景城的禮重,他一個臣下,瞧著安親王是極願意的,宋景城再怎麽樣還是二品大員,長公主駙馬,那宋家二老也是公主家翁家婆,他也不敢發出異議。

如此,倒是把這父子倆留下了半日。

三人看著聖旨,面面相覷,宋景城先回過神來。

聖旨已下,只得遵從上意,他趕緊讓宋景洲把謝寂娘母子和宋玲意送過來一道回京。

宋家二老已逝,爵位繼承只是早晚,宋景洲這些年的心思他這個做弟弟的也知曉一二。

當初他就沒這個心,現下更一心一意的幫著宋景洲繼承北定侯位,也算全了當初自己老父親的那點念想。

再說西北還不知道有什麽動靜,他一走,宋景洲一個人分、身乏術,家小不一定能顧得上,還是回京,他和公主總能照看一二。

當然,宋景城自然不會言明,只道西北戰事初定,宋景洲接了口諭留在西北盡忠為國,已然無法回京,那他的家眷總得操持一二,京城喪禮肯定是要辦的,長子回不去,長媳長孫定是要代其勞的。

其實按理說宋景城在這個時候也是萬萬回不得京的,西北戰事剛定,他手邊一堆的事情要處理,可京城那定是有了難處,不然,皇帝也不會這麽急召他們回京。

君命不可違,宋景城帶著宋景洲只得交代幾位屬官,交接一下,帶著宋家家眷和二老棺木回京。

宋玲如被嚇壞了膽子,這些時日更是不肯離開都督府中半步,知曉宋天周要回京,立馬帶著孩子擠到了宋玲意的馬車上,說什麽也要跟著一道走。

宋景洲瞧見了也沒做聲,宋景城這個做叔叔的自然是同意的,宋天周倒是吩咐再備一輛馬車讓給宋玲如母子。

楊玟身邊有端和的人,路上,自是尋了空隙來宋天周身旁,拿出端和給的信物,然後口述了丁國公吵架審查叛國之事,只說讓宋天周安心,早早回京就是,至於賜姓乘爵卻是半句沒提。

回京的路上宋景城身子又有些病弱,高燒了幾日,把楊玟都給嚇住了。讓太醫隨行在側,就怕這位駙馬爺有個不好,他回去吃不了兜著走。

原本急行的船只只得臨時靠岸,緩了幾天,還是宋景城急著進京,下令繼續回京才又上的路。

宋天周在船上為宋家二老做了一場法事,祭拜一番,拿著宋家女眷做的冥衣燒進火盆,絮絮叨叨了許多話。

有小時候宋老夫人為他做的虎頭鞋,有宋景洲這個做爹的打兒子,宋老夫人就能做祖母的也揍兒子,有宋天周調皮躲到宋老夫人處,宋老夫人裝病,祖孫兩個一道與他爹鬥智鬥勇,說著說著,想到那個時候的蠢事就笑了聲,漸漸的卻是紅了眼眶,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宋景城趕來,看著兒子擡著頭,仰著面,知曉他不願讓人看到他的眼淚,故意放重放慢腳步,宋天周聽到聲音,摸掉了眼淚,向著他爹看了看。

宋景城對宋老夫人那是不用說,一片孝心,兩人母慈子孝多年,回憶處處是默默溫情,就是宋老侯爺與他父子情淺,那也是血脈骨肉,總有幾分父子情誼,二老年歲都不大,若不是遭此橫禍,定是能安享晚年。

想到此處,宋景城的淚也源源不斷的流了下來,宋天周剛強裝的心情也破防了,跟著也嚎啕大哭,抱住宋景城這個爹道:“爹,我好恨,我好痛,我太沒用了。”

‘是爹沒用,是爹無能,若不是當初把你祖父母帶著來了西北,何至於有今日之禍事。為父之過,為父之過啊。’宋景城大哭出聲。

宋天周這些日子在宋景城身邊,是能感受到他爹的自責愧疚,如今他爹蒼老的就剩下半條命了,再背著這般沈重的愧疚,那半條命焉能長久。

趁著今日他爹露了心聲,宋天周連忙道:‘爹,你怎可如此想,你學富五車,那些大道理我就不說了,就說市井人家遭了賊,只有報官抓賊的,再沒有抓著家裏人說家中不該有財務,不然,哪能遭了賊。’

“就是祖父祖母之禍不在今日,可宋家之禍就能免了嗎?”宋天周冷哼一聲。

“我這些日子想了想,若不是我們去了西北,何細起林慶泉就不會行如此事了嗎?我不知林慶泉在其中有多少份量,我只知我們這般勳貴子弟在他眼中怕就是最好的一塊餌。丁家既有了不臣之心,林慶泉裹挾其中,要不就是徹底投了丁家,選個從龍之功,可勝算太小。他本就官居一品,又是皇子外家,何必去冒這個險。”

“那不過是要把丁家賣了謀算個好價錢,可既已入局,就算檢舉揭發,也怕牽扯不清,若是丁國公在反咬一口,林慶泉也受不住。因此,西北,定是要有大動作,伯父去西北算是誤打誤撞,可卻也瘙到了他們的癢處。”

“伯父去西北不過幾年,就在軍中打拼出了風光,官位也是一升再升,原本想著怕是挨著定北侯的底子,軍中眾人殺不死他,又幹不掉他,只能把他供起來,讓他高升,往高處走。”

“現如今看來不過是把伯父養成肥羊,做一塊鮮美的餌罷了,武卒如此行事,國仇家恨是真,可沒個十多年馴化溫養也不會如此瘋狂,他們分明是十幾年前就開始布局。”

“今日不是祖父祖母橫死陣前,左右不過是伯父一家,或者是父親,甚至是我,只看他們操縱,覺得賺頭大,為了他們的血仇,我們這些人都是可以送去死上一死的。”

“爹,宋家的人命在十多年前就被人惦記著,若不是我們來了西北,你覺得大伯一家焉有命在。若不是護龍衛,若不是您的督撫做的盡職,早早了清了烏堡之禍,我們焉有命在。”

“爹,別讓那些人誅了心,我當初在喜歸聽到那些故事,就深覺背後之人玩弄人性已經到了巔峰,把陰謀放在光下,披著陽謀的皮,誅盡人心,殺盡良心。爹,別被愧疚自責傷了自身,若是有一日,要用您的命換我的命,您願意嗎,您換了之後會想看到我痛不欲生,後半生不能安寧嗎?祖父母的之心,您比我更知,求您,保重自己,想來祖父母泉下有知,也就只會這般念想罷了。您要把祖父母的那份一道活下去,才不會讓他們白死,這樣才能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祖父母的一片心意。”

宋天周眼含淚水,聲聲哀泣,聽的宋景城心中又酸又澀,不能自己。他一個做父親的,竟然讓兒子如此憂心,如此操心,真是太不該了。

想到這些日子,他失了父母,天周何嘗不是失去了至親,二老,特別是母親,天周待他祖母至孝,他才這般大的孩子,竟想的如此深。

這些時日,他太自悔其身,太不應該了,沒扛起一個做兒子的義務,更沒單得住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他不該啊,不該啊。

父子兩深夜一番交談,倒是去了宋景城一半心病,按時服藥,多多修養,慢慢穩住了病情,看著臉上也有了些許血色。可一眼看去,還是知曉是大病一場的蒼白模樣。

宋玲如這些日子也是知曉了宋天周成了安親王,有榮乃嫣。

她身邊伺候的嬤嬤是大內的人,雖只是個老嬤嬤,可是宮中出來的人精,只幾天就摸明白了宋玲如的性子,把人哄的眉開眼笑。

平日中,也給宋玲如說些宮裏的舊事,知曉宋玲如瞧不上繼母,雖沒明說,可話音中隱隱為宋玲如鳴不平,堂堂侯府千金,最後得認個三嫁婦人為母,實在憋屈,委屈了宋玲如。

這話可算說到宋玲如心中了,打心底宋玲如從來也沒認過謝寂娘這個母親,只不過是形勢比人強,現如今又有了弟弟,那還有她說話的份。

老嬤嬤只道安親王命好,有皇家做外家,一外姓子成了王爺。不過,開了這個先河,京中只有獨女的門戶也就有了希望,家中那些有爵位的人家,操作一番,怕也不是不能讓女兒外孫享一享自己的榮華的。

說者不知道有沒有意,聽者肯定是有意的,若是,若是她那個弟弟沒有了,那是不是她的兒子也可以成為北定侯的世子爺。

懷著這麽個心思,宋玲如倒是對謝寂娘殷勤了幾分,不過看她那便宜弟弟的眼神卻是多了幾分暗沈。

謝寂娘這些年見多了牛鬼蛇神,魑魅魍魎,宋玲如打的什麽主意她是不知道,但也深覺定不會是什麽好主意的。

可在船上,她的兒子太小,一個不慎,是要命的。於是就把孩子看在眼皮子地下,寸步不離,更是以身子骨不適為由,關門拒客,倒是讓宋玲如一時間尋不到手段。

她的兒子如今不過九歲,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宋玲如有了心思,自然是讓她兒子去尋了自己那便宜弟弟玩。

謝寂娘有心提防,並不讓他近身,只讓丫鬟們陪著玩。可孩子來了幾次,宋天周這個堂弟就發了高熱,驚動了宋天周,請了太醫。

船上藥物還算齊全,可孩子太小,誰也不敢用猛藥,只能用溫補藥材溫養身體,可高熱來的太快,退不下去,小小人兒日夜啼哭,把謝寂娘那顆心都哭碎了。

太醫也道,若是再退不下去熱,怕就是以後熱退了,也會留下癡迷之癥,且再熱下去,自然是會沒了命的。

謝寂娘聽聞五雷轟頂,心急如焚,連連哀求太醫,務必保住小兒,太醫斟酌用藥,只道盡力一試。

宋天周畢竟見多識廣,讓人尋了烈酒,把這堂弟渾身擦拭,也不知是太醫的方子見了效,還是宋天周的法子有了用,這孩子的熱算是退了下去。

宋天周身邊是有一些上好藥材的,留了一部分給宋景城備著,剩下的都送去給了自己這位小堂弟宋修北,這名字是宋老侯爺生前起的名,以定北侯的北字為名,寄予厚望。

宋修北生了一場大病,謝寂娘是再也顧不得其他,除了自己和奶娘,再不讓任何人進她的屋子。

宋修北這剛好了些,宋玲如的孩子卻是燒上了,癥狀和宋修北一模一樣,宋玲如自然是求到了宋天周跟前。

宋天周把太醫請了過去,又把烈酒的法子告知了宋玲如,可沒想到,這孩子半夜起了驚厥,竟沒緩過氣來,就這麽去了。

如此大事,宋景城也知曉了,他帶著宋天周安慰宋玲如,再幫著操辦後事。

宋玲如不知是打擊太大,還是太過傷心,竟也半瘋半癡起來,嘴裏大呼:”不是我,不是我,不怪我,都是宋天周,他能做王爺,我兒怎麽就不能做世子,對,我兒是世子,我是世子娘。不,我兒是王爺,對,我兒是王爺,是世子。”

這什麽也不用說了,兩人又氣又可恨,好好的一個孩子,就這麽命喪其中。

謝寂娘也得了信趕了過來,一聽到宋玲如這般說話,只恨恨道:“自作孽,不可活,你這樣的人,不配為母,不配為人。我看,最該死的就是你才是。”

之後再不肯管宋玲如的事,宋景城不好說話,只能派了下屬把宋玲如安置起來,不許再出門走動,算是半囚禁了。打算回京讓自家公主幫著尋個方外之地,讓宋玲如後半生好好參悟去吧。

宋景城打算的是挺好的,沒想到,剛下船,眾人打算乘坐馬車趕回京城時,宋玲如卻如常人一般,更是推下了車夫,架著馬車就向著謝寂娘的馬車沖了過來。

護衛趕緊上前阻攔,謝寂娘聽到聲音,抱著孩子,即想跳車,又怕傷了孩子,馬夫也趕緊駕車躲避,護衛上車想接著他們母子下去。

說時快,宋玲如的馬車本就離著不遠,奮力沖刺之下,已然到了眼前,來不及了,謝寂娘心一橫,把孩子給了護衛,推著他下去,跟著自己也跳了下去。

兩輛馬車相撞,宋玲如血撒當場,只最後指著昏倒在地的謝寂娘道:“兒啊,娘為了報仇了,娘來陪你了。”

變故發生的太快,宋天周和宋景城都是男子,自然不好和女眷一起,等趕過來就聽了這麽一句,宋玲如生死不知,謝寂娘也受傷不醒。

父子兩個瞧了一眼,頓時頭大如鬥,趕緊讓人把宋玲如和謝寂娘救了起來。

宋玲如這一撞太用力了,也絕了自己的生路,太醫診了搖了搖頭,說時沒了氣息。

謝寂娘倒是還有呼吸,可兩腿被馬車碾壓,血跡淋淋,不用太醫說,宋天周也能知道是重傷。

太醫盡量醫治,謝寂娘還是昏迷不醒,楊玟有聖上口瑜在身,不敢耽誤行程,只得去勸宋景城,讓他們先回京,這兒離京城不過十日行程,他們先行,回頭等謝氏傷勢有所好轉,再讓人送回京城。

宋家家醜鬧於內侍面前,宋景城已然羞於啟齒,可自己嫂子傷成這般,他們一走,怕謝氏就更命懸一線。他只好道讓楊玟多擔待,等一等謝氏,至少等她醒來才能放心。

如此,等了兩日,謝寂娘終於蘇醒,可兩腿卻是不能動,要修養幾個月。

宋景城是外男,只在屏風外道明情況,表示回留夠太醫和護衛,等謝寂娘傷勢好點即立馬回京。

謝寂娘半天沒有聲音,最後才聲音沙啞道:“宋玲如說的話也不算錯,那孩子是我的過失,可我不悔,誰敢害我兒,我就敢傷誰,可終究是傷了陰德,以後到了陰司,罪責我擔下,來世做豬狗牛羊,現世罰我兩條腿,我認,只求我兒平平安安,長命無憂。”

宋景城沈默了,還是宋天周久等不來自己父親,尋來,才請走了宋景城。

回京的路上,宋景城的異樣很難瞞過宋天周,可他也不知道該誰什麽。

楊玟這個人精,看了宋家的家私,裝的像什麽都不知道似的。心裏想的卻是,宋駙馬還是見識少了,這才哪到哪啊,跟宮裏那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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