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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自滅滿門 與溫暖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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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自滅滿門 與溫暖的擁抱。

從那一天開始, 丁靜琴的這一條命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往後的每一天,她都只不過是在做她的女兒、她女兒的女兒未完成的事。

她只不過,是在給所有人, 送上一個他們應得的結局。

“你們知道麽, 昨天, 玉冬對你們講起他的姐姐——講到後來,他捂住了臉。”

“你們是不是以為他在哭?”

“以為他也很後悔、很悲傷……為他姐姐難過?”

琴姥姥無聲地勾了一下唇角,沙啞嗓音仿佛也一起被雨雪打濕了似的, 透著冷意:“從我的角度, 可以看得很真切。他在笑——他笑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如果說,在吃人之前, 在他還算半個人的時候,午夜夢回夢到姐姐那張臉,或許他還會愧疚、會恐懼, 會多多少少惦念姐姐過得好不好……可徹底變成另一樣東西之後,他再想起姐姐, 只會笑了吧。

多好笑啊,他姐姐這被他親手推上的命運。

多好笑啊, 她這輩子, 都只能做害死她深愛丈夫的那披著人皮惡鬼見不得光的妻子了。

這件事, 即便對於他這種內心浸淫各種惡欲的集合來說,也足夠笑一輩子、炫耀一輩子了。

“你們說, 我怎麽就生出了這樣的東西來?”

明明四個孩子都是從同一張肚皮裏爬出來的,明明他們從小接受的都是同樣的教育。

可後面的三個……怎麽就跟她的遇春差了這麽多呢?

他們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可到頭來,她沒看清任何一個人。

與其說母子,不如說他們都是陌生人。

“既然我帶了他們來到這個世上, 那就也讓我帶他們走吧。”

琴姥姥垂著頭,眉眼麻木地從空中掏出一塊又一塊殘肢向念春丟去。

異種是只喜歡食人內臟的,對於其他部位,它們並不太感興趣。

但不知念春是不是餓得狠了,也不知是不是他天生就比旁人更能吃……總之,雖有些不情願,它還是將琴姥姥拋過來的這些殘肢都撿起來,塞到嘴裏去了。

“你們啊……”琴姥姥偏頭朝江白菱玩偶娃娃的身體看了一眼,“玉冬騙你們回來想吃了你們、同化你們只是其一——他也隱隱猜到了吧。”

“猜到了藍藍就在我身邊。”

“他真正想要做的,應該是借你們的手,幫他找到藍藍。”

“只有得到藍藍,他才能再也不用顧忌我。”

“得到藍藍,他恐怕也再難遇上什麽敵手,往後這世上的人,他看中哪個,哪個就能進他的肚子裏。”

“世上人的命運,更隨便他糟踐了。”

“呵,”“X”先生低笑一聲,身體有些放松地靠在身後椅背上,“可他還不知道。他不是異種、不是喪屍——更不是人之後,本身也是活不了多久的。”

琴姥姥同樣笑了一下:“一直忘了說,我真該謝謝你。‘X’先生,多謝,讓我有機會得知這一切。”

“X”先生不以為意:“我只是在做我想要做的事,並非幫你,也並非幫任何人。”

“說不定某天,你反而還要來恨我呢。”他那吊兒郎當、很不正經的語氣又冒出來了。

真是欠揍啊……

江白菱有些氣惱地揪了兩下他的頭發——但很可惜,魏延的這具屍體果然沒傳達一丁點的痛感給他。

他恍若未覺。

江白菱也只能嘆息著,眸光重又聚焦在被琴姥姥一塊一塊投擲給念春的屍塊上。

沈默了一下,才問:“這些……就是那些消失的人嗎?”

“不是。”琴姥姥卻搖頭。

很幹脆地說:“那些,已經吃完了。”

“這些——這塊是老大的、這塊是老二的,這塊——”她拋出一顆深紅、不再跳動的心臟,念春嗷一聲就撲上去了,開心地啃咬起來。

看著這一幕,她閉了下眼睛,才說:“這是玉冬的。”

什、什麽……

她已經把三個兒子,全都殺了?

“奇怪麽?”琴姥姥卻只是笑,“早在我得知一切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做下了一切決定。”

她找不到她的女兒了,她連女兒唯一留給她的女兒也弄丟了……那所有人,所有人害她們落到這境地的人,就一起去陪她們吧。

早在那一天,她就已經決定,自滅滿門了。

說不震驚是假的。

江白菱足足有半分鐘都說不出話。

等終於又能張開嘴,呼一口氣的時候,江白菱看向琴姥姥的眼睛,輕聲說道:“這些人罪有應得……我不認為你做得有錯。”

“可你已經殺死所有當年的涉案人員了……還不夠嗎?”

真的還要拉著所有人,一起去死嗎?

“夠?”琴姥姥嗓音變得尖利起來,“怎麽夠呢?”

“你說罪有應得……呵呵,可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難道不都是罪有應得嗎?”

“你告訴我,難道所有人真的都不知道小齊是什麽人品?真的不知道他絕對做不出那樣的事?”

“那為什麽?只不過有幾個學生家長、老師、校長站出來指正、只不過執法隊給這件事蓋章定論——所有人就全都信了?”

“沒有一個人哪怕有一丁點懷疑麽?”

“沒有一個人,在那種情況下站出來幫他說一句話?”

“沒有一個人,在遇春求助的時候伸出手拉她一把?”

“大家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察覺到了這件事背後巨大的陰謀,從而沒有人敢、站出來說哪怕一句話呢?”

“即便就真的是愚蠢、沒想到這一層……可愚蠢不是罪嗎?”

“渾渾噩噩、混沌不堪……就不是罪嗎?不需要受到懲處了嗎?”

越說,她整個人就越尖利。

到最後,她已經是在嘶吼了。

江白菱看著她,卻只是更心疼了。

她想要抱一抱她。

她知道,她都知道的。

與其說,她恨北岔村、恨奇珍藍藍度假中心這些混沌的惡……不如說,她恨的、不想放過的,是她自己。

她要如何原諒自己呢?

為什麽她沒有察覺?

為什麽她沒有懷疑?

為什麽她在女兒最需要她的時候、沒站在她身邊,沒有拉她一把?

她恨她自己,因為她自己,也是一步一步、將女兒推到了深淵的那只手啊。

江白菱邁著棉花雙腿,從“X”先生肩頭爬了下去,一步一步走到琴姥姥身邊。

用沒有手指的棉花手臂捧住她染血的指尖。

她知道,在琴姥姥情緒激動的現在,靠近她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可現在,她只想盡力,給她一個擁抱、給她一點溫暖。

“沒事了……沒關系了……不要對自己太過苛責。”

江白菱嗓音很溫柔地呢喃。

玩偶娃娃臉頰也輕輕蹭著琴姥姥的指尖。

說著:

“我們誰也不是神、沒有上帝視角、做不到‘早知道’。”

“就算是一位母親,也不可能算無遺策。”

“我們就只是普通人。”

“琴姥姥,在普通人中,你已經盡己所能,做到最好了。”

“懲罰惡人、大義滅親……即便是遇春站在這裏,也只能感受到你滿腔的愛。”

“可是,真的還要繼續嗎?”

“所有人,真的全都該死嗎?”

“你看那本課本——那個請我幫忙把課本還回來的小女孩,她也該死嗎?”

“如果她也死了,那響春——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麽呢?”

“她細心地教導他們……他們是她精神的延續呀。”

“以及——琴姥姥,你真的要現在、在這裏、在今天,就一同葬送掉自己的這一條命嗎?”

“或者說,你真的覺得,向這些人覆仇之後就夠了嗎?”

“對,這些人也可恨。這裏的所有人,或許愚昧、或許畏於權威、或許趨利避害……他們都在懵懂愚昧間冷眼旁觀、甚至火上澆油,犯了錯、犯下了惡行……可他們之後呢?”

“他們之上呢?”

“難道你沒發現嗎?”

“難道你沒看見嗎?”

“這一切之所以會發生,難道不是因為這背後還有更一個巨大的惡嗎?”

“你要在今天就停在這裏嗎?”

“任由那個巨大的惡再繼續存在……遇春,她還在暗室裏等著你呀。”

“如果你也停在這裏,她還能等到誰,去將她從永生永世、不見天日的暗室裏拉出來呢?”

“我……”註視著捧住自己指尖的玩偶娃娃,丁靜琴雙眼模糊得厲害。

她嘴唇不停抖動,都難以連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好半晌,才流著淚、顫抖地說:“我沒辦法……我沒辦法了……玉冬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我找不到她了……我永遠找不到她了……我不知道她被藏在什麽地方……”

“抱歉,打斷一下。”

莫非禮忽然出聲,插了一句。

他看向丁靜琴手中的錄像帶,伸出了手:“方便的話,可以給我看一下這段錄像嗎?”

“我想……或許我知道,他是誰了。”

什、什麽?

丁靜琴怔怔看著眼前似乎雙目失明的年輕人。

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這又是一段一觸即破的夢境。

“嗯,那我也打斷一下?”

“X”先生忽然從座椅上站起身,伸手朝門外指了一指:“你們沒聽到嗎?”

“外面——變異老鼠好像來了哦。”

“我尋思著,你們還有什麽事是不是都能先往後再放放?”

“眼下不想想辦法的話,你們幾個應該都要成老鼠的自助餐了吧?”

“哦,當然不包括我。”

“畢竟現在站在這兒的,只不過是魏延的一具屍體嘛。”

“嘶,”他垂頭嗅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給自己熏了個跟頭,“都開始散發屍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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