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界限不清的獨立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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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界限不清的獨立地帶。
程清姿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
目光深深望進秦歡眼底。
一個浪突然打了上來，毫無預兆，聲響嘩然，猝不及防將躺在沙灘上的兩人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海水並不冷，有夕陽的味道。
水珠瞬間模糊視野和感官，秦歡被嗆了一下，撐著手坐起，水珠順著臉頰和發絲滾落。
秦歡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水，將濕透黏在臉頰的發絲捋到而後。短暫的狼狽後，她看向身旁同樣濕漉漉、表情略顯呆楞的程清姿。
忽而“噗嗤”一聲，秦歡笑了起來。
笑聲清亮，和著遠處的歌聲和近處的海浪聲。
程清姿怔了一秒，嘴角隨即向上彎起，程清姿跟著低低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
海浪褪去又重來，再沒有之間那麽重，只是拍打到兩人的小腿。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頭發還在滴水。
天邊最後一絲瑰麗的橘紅被深藍的暮色吞噬，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
為期三天的公司旅游團建結束，生活重回正軌。
周末，秦歡主動約了岳雨桐一起吃飯。
岳雨桐大為驚奇，因為這次聚餐不止她們兩個，秦歡還把程清姿叫上了。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趁著程清姿起身去衛生間的間隙，岳雨桐立刻探過身子，湊近秦歡，壓低聲音：“你……”
怎麽回事，上次見面她倆不還劍拔弩張地互掐嗎？
岳雨桐雖然還沒說出口，秦歡卻領會了她的意思。
眨了眨眼，秦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程清姿離開的方向，含糊道：“嗯……都在一個公司嘛，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僵著也怪別扭的。”
岳雨桐用手托著腮，觀察著秦歡的表情，有點不信。
過了幾秒，她問：“所以……你們這算是，和好啦？”
四個月前那次，是岳雨桐第一次見秦歡對程清姿發那麽大的脾氣，全平臺拉黑刪除，勒令岳雨桐不許在她面前提程清姿。
說起來，程清姿大概算得上是秦歡人生中第一個，如此決絕地宣布絕交的朋友。
秦歡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和好？好像不是。
要說沒和好，這段時間那些不清不楚的拉扯、試探和親吻又算什麽呢？
可是要說和好，她們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情敵的身份回不去，半生不熟的朋友身份也回不去。她們給彼此畫出在一個暧昧模糊、界限不清的獨立地帶，心照不宣地互相試探。
“不吵架就好！真的！”
岳雨桐語氣裏是真心實意的放松，“你們不知道，你們冷戰那段時間，我過得多麽戰戰兢兢，生怕哪句話說錯了，不小心提到清姿惹你不高興……”
秦歡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我有那麽嚇人嗎？”
“真的很嚇人！”岳雨桐立刻瞪大眼睛，用力點頭。
有時她不小心提到了程清姿，或者提到了程清姿相關的什麽東西，秦歡臉上雖然帶著笑，但絕對是假笑，眼皮往下壓著，眼神“唰”一下就冷下來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沖出去把某人怎麽了。
岳雨桐一邊說一邊繪聲繪色地模仿，學秦歡聽見程清姿名字時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秦歡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愧疚。
這事本來是她和程清姿之間的事，單方面把岳雨桐牽扯進來本就不對，竟然還因為自己的情緒，給岳雨桐臉色看，讓好友跟著提心吊膽，左右為難。
秦歡收起玩笑的神色，語氣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啊，雨桐。”
岳雨桐毫不在意地一擺手，笑容溫暖：“沒事沒事呀，只要你們別再吵架就好。”
餘光一偏，程清姿從另一頭走進來。
見她手舞足蹈的，程清姿坐下，問：“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眼眸一擡，視線狀似無意地掠過坐在對面的秦歡。
秦歡察覺她視線，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低頭倒茶。
岳雨桐笑盈盈地，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認真地說：“我說，你們倆以後不要再冷戰吵大架了。”
吵吵小架是可以的，這兩人吵小架那是情趣，岳雨桐倒也習慣。
目光再次掃過對面幾乎要把臉埋進桌子的秦歡，程清姿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輕輕應了一聲：
“嗯。”
岳雨桐扭頭看秦歡，等她表態，“你呢，歡歡？”
秦歡抽了張紙巾，慢吞吞擦著嘴角，避開岳雨桐亮晶晶的註視，含糊地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這頓時隔四個月、氣氛難得的和睦三人飯局，讓岳雨桐很是開心。
再加上明天星期天，沒有組會也沒有實驗，吃完飯岳雨桐又說想去唱歌。程清姿自然沒有異議，秦歡倒是很興奮：“去！”
三人轉戰KTV。
包廂裏，秦歡和岳雨桐拿著話筒又唱又吼，跑調破音，唱得全憑一腔熱情，難聽得一如往常。
程清姿依舊是安靜坐在一旁，聽她們唱，吃果盤，偶爾小酌一口啤酒。
只有被岳雨桐生拉硬拽時，才勉強接過話筒唱一兩首。歌聲清冷幹凈，像她給人的感覺一樣，與KTV喧鬧的環境有種奇異的反差，格外好聽。
KTV裏點的飲料酒水，度數都不算高，岳雨桐大概是許久沒這麽徹底放松過了，喝得有點多，除了跑廁所跑得格外勤快，倒也沒失態。
但從KTV出來被夜風一吹，她腳下就開始發飄，眼神也蒙上了一層霧氣，有點像是醉了。
“我沒事！我清醒著呢！”
岳雨桐推開秦歡想要攙扶她的手，堅持要自己走，快走幾步後又回過頭，對著落在後邊秦歡和程清姿，口齒不太清晰地說：“你們倆……是不是還在吵架啊？”
秦歡笑著走上去，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體，“沒有啊，誰吵架了。”
岳雨桐蹙著眉，伸出兩根食指，在秦歡和程清姿之間比劃著，“那你們怎麽離得這麽遠？像不熟一樣……”
秦歡：“……”
大抵是心中確實有鬼，怕被岳雨桐看出端倪，一整晚她都刻意和程清姿保持距離。這會兒走路也是。
岳雨桐歪著頭，盯著兩人不自然的臉色，忽而搖了搖頭，不滿地嘟囔：“挨近一點了啦！扭扭捏捏的！”
忽而上手揪住秦歡的衣角，一手拉住程清姿的袖子，用力把兩人往中間扯。
秦歡猝不及防被她一拉，身體踉蹌一下，撞在程清姿胳膊上，又急忙彈開。
岳雨桐臉紅撲撲的，仰頭盯著兩人別扭神色，“不是說不吵架了嗎！”
“沒吵！”秦歡把她手抓開，扶著岳雨桐手臂，學她醉酒的腔調，“岳雨桐你怎麽這麽機車啦！”
“我說話才沒有這麽……你不許學我說話！”
兩人鬧騰了一會兒。
岳雨桐大概是想起了什麽，歪歪扭扭地靠著程清姿，掏出手機低頭點按，大概因為指紋識別失敗和手指不穩，怎麽也點不開，她煩躁地“嘖”了一聲。
秦歡湊過去幫她看了看，發現她開的是地圖導航，目的地是她們學校。
“你要回學校？”秦歡問。
岳雨桐用力點頭，眼神迷蒙：“嗯嗯！”
秦歡和程清姿對視一眼，達成共識——喝成這樣，回個鬼學校。
兩人一致決定，就在附近找個酒店開個房間，把醉醺醺的岳雨桐安頓下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這樣回宿舍。
岳雨桐對兩人的安排十分不滿，紅著臉頰，口齒不清地堅稱：“我真的沒喝醉，很清醒！”
還要走直線給她們看。
秦歡和程清姿根本不搭理她醉話，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就往最近的酒店走。
醉酒的岳雨桐比平時鬧騰許多，一會兒肯走，一會兒又賴著不肯動，沒走幾步，忽然抱住路邊一棵行道樹不撒手，把臉貼在粗糙的樹皮上，含糊地喃喃：“媽媽……”
程清姿在一旁拉著她的胳膊，避免岳雨桐把樹連根拔起——市政的樹可貴了，賠償不起。
秦歡則看熱鬧不嫌事大，掏出手機對準抱樹的岳雨桐，笑著對程清姿說：“拍下來了，明天可要好好敲詐她一頓。”
兩人好不容易連哄帶騙，把人和樹拉開，哄得岳雨桐肯繼續走了。
沒走幾步，岳雨桐又身子一軟，往秦歡身上黏過來，半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哼哼唧唧的。
周圍是喧囂的車流聲。秦歡扶著她，靠得很近，才聽清她含糊的嘟囔：
“歡歡……背我~”
聲音軟得能滴出蜜來，帶著醉後的憨態和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要歡歡背我……”
幾乎是條件反射，秦歡立刻擡眼看向身旁的程清姿。
程清姿正扶著岳雨桐的另一側手臂，對上秦歡目光，只輕輕扯了下唇角。
岳雨桐賴在原地不肯走了。
秦歡看了眼程清姿的表情，那人沒什麽表情，估摸著是默許的意思。她才在岳雨桐面前半蹲下來，小心翼翼將軟綿綿的岳雨桐背起來。
晚風有點涼，吹過街道昏黃的路燈。
到了酒店，秦歡背著人進了開好的三人間，推門一看，人差點傻了。
所謂的三人間，並不是她想象中三張獨立的單人床，而是一張寬敞的雙人大床，旁邊另配了一張稍窄的單人床。
晚上……這要怎麽睡？
秦歡把岳雨桐放下，讓程清姿照看，而後下樓去了前臺，問還沒有三張單人床的標間。
前臺搖頭說沒有，看秦歡神色糾結，又建議道：“要不您訂兩間房？”
訂兩間房，意味著要一個人留下來照看醉酒的岳雨桐，另一個人單獨睡一間。
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三人撐傘的問題，只不過那會兒決定權在岳雨桐手上，而現在，輪到了秦歡選擇。
“那算了。”
秦歡才不選擇，怎麽選擇程清姿那邊都有想法。
秦歡回到了房間，將前臺的話如實相告。程清姿“哦”了一聲之外沒說別的。
當晚最終的安排是：岳雨桐睡單人床，而秦歡和程清姿睡那張寬敞的雙人床。
倒不是秦歡別有所圖。一來岳雨桐喝醉了愛動，適合睡單人的，二來單人床一側挨著墻，不容易摔下床。
一晃眼時間已經很晚了。
岳雨桐呼吸均勻，已然入睡，就是睡姿不怎麽好看，趴著，一條腿折起來，腳掌抵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
岳雨桐睡姿向來坦蕩，這是程清姿提議岳雨桐單睡一張床的重要原因。
房間裏的主燈都關了，只留下光線柔和的暗黃色壁燈，勉強照亮床邊的一小片區域。
秦歡趴在床邊看了岳雨桐好一會兒，聽到浴室裏傳來吹頭發的聲音，才脫了鞋爬上另一張床。
等程清姿洗漱完畢，帶著一身清冽的水汽爬上床，在靠外的位置躺下後，秦歡伸手，按滅了壁燈的開關。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厚重的窗簾盡職地阻擋所有外界的光源，於是這黑暗絕對公平，吞噬了房間的輪廓，也模糊了床榻的界限。
開著燈時，有岳雨桐的存在，有光線填充空間，那份同床的實感還沒那麽強。
而此刻，什麽都看不見了。
所有的感官和註意力，都被蠻橫地拽向身側那人。
她和程清姿，正躺在一張床上。
這個認知讓秦歡有點難受。
她僵著身體，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壓得很輕，可這樣反而更難受，胸口悶悶的。
終於忍不住，很輕地清了下嗓子，然後，她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側躺過去，將自己的臉和視線，都朝向另一張床上已然熟睡的岳雨桐。
心臟被身體壓著，有點緊，依舊是不好受。
聽覺在黑暗裏靈敏許多。
她聽到程清姿在被子裏動了一下，片刻後又似乎是擡手，撩了一下鋪散在枕上的長發。呼吸很輕，很均勻，對方比秦歡要淡定許多。
程清姿才洗過頭發，清甜的洗發水香氣，混合著她身上獨有的幹凈氣息，從旁邊那個枕頭上，不依不饒地飄散過來。
秦歡忽然想，程清姿今晚其實也喝了一點酒的。不多，只是淺淺幾杯啤酒，秦歡看見了。
房間裏殘留著酒氣。
太陽穴猛地一跳。
被刻意封存的潮濕滾燙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洶湧而來——
同樣密閉的空間，同樣沾染了酒氣的呼吸，同樣近在咫尺的、帶著驚人熱度的身體，那些失控的親吻，混亂的喘息，皮膚摩擦時滾燙的戰栗……以及，那人妖孽似的，勾魂奪魄的低喘。
黑暗中，秦歡猛地閉上眼，身體緊繃得像石頭。
身後那具身體的存在感，從未如此強烈。
耳膜被心跳聲撞得嗡嗡作響。
她能聽到程清姿細微的呼吸，聞到程清姿身上清冽又危險的氣息，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體散發的、隔著薄被依舊清晰傳遞過來的溫熱。
秦歡此刻寧願岳雨桐能說幾句夢話，或者幹脆起來發點小酒瘋。
對，岳雨桐……想想岳雨桐，想什麽都好……
思緒還沒來得及逃開，一只手從背後悄無聲息地伸了過來，帶著微涼的體溫，輕輕地搭在了秦歡僵直的胳膊上。
然後，彎了下去，松松地環住秦歡的腰。
程清姿靠了過來。
被子下的摩擦聲在持續，像蛇類滑行時，鱗片掠過冰涼地面的聲響，緩慢，帶著一種原始的、令人心悸的節奏。
終於停了。
滾燙的吐息貼上秦歡後頸肌膚，細密戰栗瞬間騰起，秦歡心跳如雷。
程清姿的聲音貼著她而後響起：
“歡歡，背我。”
很輕，幾乎是氣音。
程清姿的身體，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從身後幾乎嚴絲合縫地貼著她。溫熱，柔軟，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秦歡僵著身體，大腦一片空白。
一時之間也分辨不出程清姿這是在吃誰的醋。
環在腰間的手往裏貼了貼，溫熱掌心壓著秦歡小腹，秦歡忽地“唔”了一聲，小聲喊她：“程清姿……”
發酒瘋了不成？
盡管看不見，秦歡還是下意識朝岳雨桐的方向看去。
手在被子下摸索著，觸到程清姿環在她腰間的手，想要拿開。
指尖剛碰到對方微涼的皮膚，那只手便靈巧地翻轉，反客為主，五指強勢地插入了她的指縫，緊緊扣住。
十指交纏、掌心緊密相貼。
與此同時，身後那具溫熱的身體，瞬間貼得更近，幾乎將她完全嵌入了自己的懷抱。一個吻，帶著灼熱的溫度和清晰的意圖，落在了秦歡繃緊的後頸上。
沒有酒氣，只有程清姿身上幹凈的、帶著水汽的清香。
唇瓣觸感柔軟，壓著秦歡頸椎。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從被觸碰的那一小片皮膚竄遍全身，秦歡控制不住地輕輕一顫。
心跳在耳畔轟鳴。
不過幾秒，程清姿松開她，退回原地。
後頸那處被親吻過的地方，持續不斷地散發令人心悸的麻癢。
秦歡身體依舊硬得像塊石頭，一動也不敢動。
那顆狂跳的心臟，被撬開了一個口子，表面堅硬的部分在一點點融化坍塌，露出底下柔軟得不堪一擊的內裏。
秦歡將自己縮進被子裏，蜷縮著身體，像是無法承受著過於洶湧的心悸，頭也深深埋了進去。
好半天，被子裏才傳出一句悶悶的抱怨，“程清姿，你存心不讓我好過……”
黑暗裏傳來程清姿一聲極輕、極短的笑。
秦歡蜷在被子裏，聽著那聲笑，只覺得自己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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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姿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
目光深深望進秦歡眼底。
一個浪突然打了上來，毫無預兆，聲響嘩然，猝不及防將躺在沙灘上的兩人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海水並不冷，有夕陽的味道。
水珠瞬間模糊視野和感官，秦歡被嗆了一下，撐著手坐起，水珠順著臉頰和發絲滾落。
秦歡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水，將濕透黏在臉頰的發絲捋到而後。短暫的狼狽後，她看向身旁同樣濕漉漉、表情略顯呆楞的程清姿。
忽而“噗嗤”一聲，秦歡笑了起來。
笑聲清亮，和著遠處的歌聲和近處的海浪聲。
程清姿怔了一秒，嘴角隨即向上彎起，程清姿跟著低低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
海浪褪去又重來，再沒有之間那麽重，只是拍打到兩人的小腿。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頭發還在滴水。
天邊最後一絲瑰麗的橘紅被深藍的暮色吞噬，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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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三天的公司旅游團建結束，生活重回正軌。
周末，秦歡主動約了岳雨桐一起吃飯。
岳雨桐大為驚奇，因為這次聚餐不止她們兩個，秦歡還把程清姿叫上了。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趁著程清姿起身去衛生間的間隙，岳雨桐立刻探過身子，湊近秦歡，壓低聲音：“你……”
怎麽回事，上次見面她倆不還劍拔弩張地互掐嗎？
岳雨桐雖然還沒說出口，秦歡卻領會了她的意思。
眨了眨眼，秦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程清姿離開的方向，含糊道：“嗯……都在一個公司嘛，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僵著也怪別扭的。”
岳雨桐用手托著腮，觀察著秦歡的表情，有點不信。
過了幾秒，她問：“所以……你們這算是，和好啦？”
四個月前那次，是岳雨桐第一次見秦歡對程清姿發那麽大的脾氣，全平臺拉黑刪除，勒令岳雨桐不許在她面前提程清姿。
說起來，程清姿大概算得上是秦歡人生中第一個，如此決絕地宣布絕交的朋友。
秦歡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和好？好像不是。
要說沒和好，這段時間那些不清不楚的拉扯、試探和親吻又算什麽呢？
可是要說和好，她們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情敵的身份回不去，半生不熟的朋友身份也回不去。她們給彼此畫出在一個暧昧模糊、界限不清的獨立地帶，心照不宣地互相試探。
“不吵架就好！真的！”
岳雨桐語氣裏是真心實意的放松，“你們不知道，你們冷戰那段時間，我過得多麽戰戰兢兢，生怕哪句話說錯了，不小心提到清姿惹你不高興……”
秦歡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我有那麽嚇人嗎？”
“真的很嚇人！”岳雨桐立刻瞪大眼睛，用力點頭。
有時她不小心提到了程清姿，或者提到了程清姿相關的什麽東西，秦歡臉上雖然帶著笑，但絕對是假笑，眼皮往下壓著，眼神“唰”一下就冷下來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沖出去把某人怎麽了。
岳雨桐一邊說一邊繪聲繪色地模仿，學秦歡聽見程清姿名字時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秦歡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愧疚。
這事本來是她和程清姿之間的事，單方面把岳雨桐牽扯進來本就不對，竟然還因為自己的情緒，給岳雨桐臉色看，讓好友跟著提心吊膽，左右為難。
秦歡收起玩笑的神色，語氣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啊，雨桐。”
岳雨桐毫不在意地一擺手，笑容溫暖：“沒事沒事呀，只要你們別再吵架就好。”
餘光一偏，程清姿從另一頭走進來。
見她手舞足蹈的，程清姿坐下，問：“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眼眸一擡，視線狀似無意地掠過坐在對面的秦歡。
秦歡察覺她視線，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低頭倒茶。
岳雨桐笑盈盈地，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認真地說：“我說，你們倆以後不要再冷戰吵大架了。”
吵吵小架是可以的，這兩人吵小架那是情趣，岳雨桐倒也習慣。
目光再次掃過對面幾乎要把臉埋進桌子的秦歡，程清姿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輕輕應了一聲：
“嗯。”
岳雨桐扭頭看秦歡，等她表態，“你呢，歡歡？”
秦歡抽了張紙巾，慢吞吞擦著嘴角，避開岳雨桐亮晶晶的註視，含糊地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這頓時隔四個月、氣氛難得的和睦三人飯局，讓岳雨桐很是開心。
再加上明天星期天，沒有組會也沒有實驗，吃完飯岳雨桐又說想去唱歌。程清姿自然沒有異議，秦歡倒是很興奮：“去！”
三人轉戰KTV。
包廂裏，秦歡和岳雨桐拿著話筒又唱又吼，跑調破音，唱得全憑一腔熱情，難聽得一如往常。
程清姿依舊是安靜坐在一旁，聽她們唱，吃果盤，偶爾小酌一口啤酒。
只有被岳雨桐生拉硬拽時，才勉強接過話筒唱一兩首。歌聲清冷幹凈，像她給人的感覺一樣，與KTV喧鬧的環境有種奇異的反差，格外好聽。
KTV裏點的飲料酒水，度數都不算高，岳雨桐大概是許久沒這麽徹底放松過了，喝得有點多，除了跑廁所跑得格外勤快，倒也沒失態。
但從KTV出來被夜風一吹，她腳下就開始發飄，眼神也蒙上了一層霧氣，有點像是醉了。
“我沒事！我清醒著呢！”
岳雨桐推開秦歡想要攙扶她的手，堅持要自己走，快走幾步後又回過頭，對著落在後邊秦歡和程清姿，口齒不太清晰地說：“你們倆……是不是還在吵架啊？”
秦歡笑著走上去，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體，“沒有啊，誰吵架了。”
岳雨桐蹙著眉，伸出兩根食指，在秦歡和程清姿之間比劃著，“那你們怎麽離得這麽遠？像不熟一樣……”
秦歡：“……”
大抵是心中確實有鬼，怕被岳雨桐看出端倪，一整晚她都刻意和程清姿保持距離。這會兒走路也是。
岳雨桐歪著頭，盯著兩人不自然的臉色，忽而搖了搖頭，不滿地嘟囔：“挨近一點了啦！扭扭捏捏的！”
忽而上手揪住秦歡的衣角，一手拉住程清姿的袖子，用力把兩人往中間扯。
秦歡猝不及防被她一拉，身體踉蹌一下，撞在程清姿胳膊上，又急忙彈開。
岳雨桐臉紅撲撲的，仰頭盯著兩人別扭神色，“不是說不吵架了嗎！”
“沒吵！”秦歡把她手抓開，扶著岳雨桐手臂，學她醉酒的腔調，“岳雨桐你怎麽這麽機車啦！”
“我說話才沒有這麽……你不許學我說話！”
兩人鬧騰了一會兒。
岳雨桐大概是想起了什麽，歪歪扭扭地靠著程清姿，掏出手機低頭點按，大概因為指紋識別失敗和手指不穩，怎麽也點不開，她煩躁地“嘖”了一聲。
秦歡湊過去幫她看了看，發現她開的是地圖導航，目的地是她們學校。
“你要回學校？”秦歡問。
岳雨桐用力點頭，眼神迷蒙：“嗯嗯！”
秦歡和程清姿對視一眼，達成共識——喝成這樣，回個鬼學校。
兩人一致決定，就在附近找個酒店開個房間，把醉醺醺的岳雨桐安頓下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這樣回宿舍。
岳雨桐對兩人的安排十分不滿，紅著臉頰，口齒不清地堅稱：“我真的沒喝醉，很清醒！”
還要走直線給她們看。
秦歡和程清姿根本不搭理她醉話，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就往最近的酒店走。
醉酒的岳雨桐比平時鬧騰許多，一會兒肯走，一會兒又賴著不肯動，沒走幾步，忽然抱住路邊一棵行道樹不撒手，把臉貼在粗糙的樹皮上，含糊地喃喃：“媽媽……”
程清姿在一旁拉著她的胳膊，避免岳雨桐把樹連根拔起——市政的樹可貴了，賠償不起。
秦歡則看熱鬧不嫌事大，掏出手機對準抱樹的岳雨桐，笑著對程清姿說：“拍下來了，明天可要好好敲詐她一頓。”
兩人好不容易連哄帶騙，把人和樹拉開，哄得岳雨桐肯繼續走了。
沒走幾步，岳雨桐又身子一軟，往秦歡身上黏過來，半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哼哼唧唧的。
周圍是喧囂的車流聲。秦歡扶著她，靠得很近，才聽清她含糊的嘟囔：
“歡歡……背我~”
聲音軟得能滴出蜜來，帶著醉後的憨態和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要歡歡背我……”
幾乎是條件反射，秦歡立刻擡眼看向身旁的程清姿。
程清姿正扶著岳雨桐的另一側手臂，對上秦歡目光，只輕輕扯了下唇角。
岳雨桐賴在原地不肯走了。
秦歡看了眼程清姿的表情，那人沒什麽表情，估摸著是默許的意思。她才在岳雨桐面前半蹲下來，小心翼翼將軟綿綿的岳雨桐背起來。
晚風有點涼，吹過街道昏黃的路燈。
到了酒店，秦歡背著人進了開好的三人間，推門一看，人差點傻了。
所謂的三人間，並不是她想象中三張獨立的單人床，而是一張寬敞的雙人大床，旁邊另配了一張稍窄的單人床。
晚上……這要怎麽睡？
秦歡把岳雨桐放下，讓程清姿照看，而後下樓去了前臺，問還沒有三張單人床的標間。
前臺搖頭說沒有，看秦歡神色糾結，又建議道：“要不您訂兩間房？”
訂兩間房，意味著要一個人留下來照看醉酒的岳雨桐，另一個人單獨睡一間。
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三人撐傘的問題，只不過那會兒決定權在岳雨桐手上，而現在，輪到了秦歡選擇。
“那算了。”
秦歡才不選擇，怎麽選擇程清姿那邊都有想法。
秦歡回到了房間，將前臺的話如實相告。程清姿“哦”了一聲之外沒說別的。
當晚最終的安排是：岳雨桐睡單人床，而秦歡和程清姿睡那張寬敞的雙人床。
倒不是秦歡別有所圖。一來岳雨桐喝醉了愛動，適合睡單人的，二來單人床一側挨著墻，不容易摔下床。
一晃眼時間已經很晚了。
岳雨桐呼吸均勻，已然入睡，就是睡姿不怎麽好看，趴著，一條腿折起來，腳掌抵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
岳雨桐睡姿向來坦蕩，這是程清姿提議岳雨桐單睡一張床的重要原因。
房間裏的主燈都關了，只留下光線柔和的暗黃色壁燈，勉強照亮床邊的一小片區域。
秦歡趴在床邊看了岳雨桐好一會兒，聽到浴室裏傳來吹頭發的聲音，才脫了鞋爬上另一張床。
等程清姿洗漱完畢，帶著一身清冽的水汽爬上床，在靠外的位置躺下後，秦歡伸手，按滅了壁燈的開關。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厚重的窗簾盡職地阻擋所有外界的光源，於是這黑暗絕對公平，吞噬了房間的輪廓，也模糊了床榻的界限。
開著燈時，有岳雨桐的存在，有光線填充空間，那份同床的實感還沒那麽強。
而此刻，什麽都看不見了。
所有的感官和註意力，都被蠻橫地拽向身側那人。
她和程清姿，正躺在一張床上。
這個認知讓秦歡有點難受。
她僵著身體，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壓得很輕，可這樣反而更難受，胸口悶悶的。
終於忍不住，很輕地清了下嗓子，然後，她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側躺過去，將自己的臉和視線，都朝向另一張床上已然熟睡的岳雨桐。
心臟被身體壓著，有點緊，依舊是不好受。
聽覺在黑暗裏靈敏許多。
她聽到程清姿在被子裏動了一下，片刻後又似乎是擡手，撩了一下鋪散在枕上的長發。呼吸很輕，很均勻，對方比秦歡要淡定許多。
程清姿才洗過頭發，清甜的洗發水香氣，混合著她身上獨有的幹凈氣息，從旁邊那個枕頭上，不依不饒地飄散過來。
秦歡忽然想，程清姿今晚其實也喝了一點酒的。不多，只是淺淺幾杯啤酒，秦歡看見了。
房間裏殘留著酒氣。
太陽穴猛地一跳。
被刻意封存的潮濕滾燙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洶湧而來——
同樣密閉的空間，同樣沾染了酒氣的呼吸，同樣近在咫尺的、帶著驚人熱度的身體，那些失控的親吻，混亂的喘息，皮膚摩擦時滾燙的戰栗……以及，那人妖孽似的，勾魂奪魄的低喘。
黑暗中，秦歡猛地閉上眼，身體緊繃得像石頭。
身後那具身體的存在感，從未如此強烈。
耳膜被心跳聲撞得嗡嗡作響。
她能聽到程清姿細微的呼吸，聞到程清姿身上清冽又危險的氣息，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體散發的、隔著薄被依舊清晰傳遞過來的溫熱。
秦歡此刻寧願岳雨桐能說幾句夢話，或者幹脆起來發點小酒瘋。
對，岳雨桐……想想岳雨桐，想什麽都好……
思緒還沒來得及逃開，一只手從背後悄無聲息地伸了過來，帶著微涼的體溫，輕輕地搭在了秦歡僵直的胳膊上。
然後，彎了下去，松松地環住秦歡的腰。
程清姿靠了過來。
被子下的摩擦聲在持續，像蛇類滑行時，鱗片掠過冰涼地面的聲響，緩慢，帶著一種原始的、令人心悸的節奏。
終於停了。
滾燙的吐息貼上秦歡後頸肌膚，細密戰栗瞬間騰起，秦歡心跳如雷。
程清姿的聲音貼著她而後響起：
“歡歡，背我。”
很輕，幾乎是氣音。
程清姿的身體，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從身後幾乎嚴絲合縫地貼著她。溫熱，柔軟，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秦歡僵著身體，大腦一片空白。
一時之間也分辨不出程清姿這是在吃誰的醋。
環在腰間的手往裏貼了貼，溫熱掌心壓著秦歡小腹，秦歡忽地“唔”了一聲，小聲喊她：“程清姿……”
發酒瘋了不成？
盡管看不見，秦歡還是下意識朝岳雨桐的方向看去。
手在被子下摸索著，觸到程清姿環在她腰間的手，想要拿開。
指尖剛碰到對方微涼的皮膚，那只手便靈巧地翻轉，反客為主，五指強勢地插入了她的指縫，緊緊扣住。
十指交纏、掌心緊密相貼。
與此同時，身後那具溫熱的身體，瞬間貼得更近，幾乎將她完全嵌入了自己的懷抱。一個吻，帶著灼熱的溫度和清晰的意圖，落在了秦歡繃緊的後頸上。
沒有酒氣，只有程清姿身上幹凈的、帶著水汽的清香。
唇瓣觸感柔軟，壓著秦歡頸椎。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從被觸碰的那一小片皮膚竄遍全身，秦歡控制不住地輕輕一顫。
心跳在耳畔轟鳴。
不過幾秒，程清姿松開她，退回原地。
後頸那處被親吻過的地方，持續不斷地散發令人心悸的麻癢。
秦歡身體依舊硬得像塊石頭，一動也不敢動。
那顆狂跳的心臟，被撬開了一個口子，表面堅硬的部分在一點點融化坍塌，露出底下柔軟得不堪一擊的內裏。
秦歡將自己縮進被子裏，蜷縮著身體，像是無法承受著過於洶湧的心悸，頭也深深埋了進去。
好半天，被子裏才傳出一句悶悶的抱怨，“程清姿，你存心不讓我好過……”
黑暗裏傳來程清姿一聲極輕、極短的笑。
秦歡蜷在被子裏，聽著那聲笑，只覺得自己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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