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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我特別特別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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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我特別特別想你。

秦歡一下午的心情都很好。

因為這周末要去團建旅游,大家的心情也都很好,辦公室的氣氛要比往日輕松快活許多,秦歡也就不用擔心暗爽被發現。

程清姿下午倒是有點忙,有幾個客戶需要電話交涉,程清姿抱著筆記本電腦去了會議室那邊,秦歡則在工位上繼續處理程清姿給她布置的任務。

秦歡去零食區拿了點零嘴,還拿了早上她和程清姿都吃過的那種糖,剝開漂亮的糖紙,兩邊臉頰各塞一個。

糖挺好吃的,就是吃多了想喝水,秦歡拿著杯子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又碰上華思文了。

秦歡微微蹙眉,懷疑人事部是不是天天都沒事做。

面上還是禮貌打招呼,華思文正在泡咖啡,味道很濃,聞言擡頭,朝她輕笑了一下。

秦歡就怕和華思文說話,偏偏華思文接了咖啡壓不走,站在一旁,像是專門等她。

“華主管,您有事?”

華思文笑:“這麽客氣幹什麽。”

秦歡訕笑。

熱水砸進水杯裏,音調逐漸逐漸變高,秦歡低頭蓋上杯子,一旁華思文忽而問道:“歡歡,你覺得Trista怎麽樣?”

秦歡皺眉又松開:“Trista是我的上司,怎麽能議論上司呢。”華思文又在給她挖坑。

誰料華思文搖了搖頭,“不是說這個。”

她拿著咖啡往前,看著下意識退後的女孩,微微一楞,停了腳步。忽而偏了下頭,笑盈盈的,“你喜歡她。”

秦歡一哽,沒答上話。

於是就算默認了。

一句話就詐出來了,華思文並不驚訝,畢竟程清姿這樣長得好看工作能力強的高冷大美人被喜歡是很正常的事。

“秦歡,”華思文好心勸她,“我可提醒你啊,Trista不太好追,而且也心有所屬了。”

不知道是誰,但最難撬開這種人的心了,就怕秦歡仗著自己年輕氣盛有朝氣,飛蛾撲火。

雖然本意是把秦歡撬到手,但華思文說的也確實是實話。

這一點秦歡應該也有所察覺,不然也不會在她說完之後,女孩的臉色僵了幾分,又掩耳盜鈴似的扯了個笑。

“華主管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程清姿雖然在家容許她暧昧,但在公司裏還是對她公事公辦劃清界限,秦歡不得不也在口頭上撇清關系,“Trista是我的上司,華主管這樣揣測我,是不想讓我過了試用期?”

華思文瞇著眼笑了笑,意味深長道:“我哪舍得。”

秦歡被她的語氣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拿著水杯就要往外走,須臾間又想起了什麽。頓住腳步,回頭朝華思文笑了下。

“華主管說Trista不太好追,該不會……華主管之前追過Trista吧?”

華思文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想知道啊?這樣吧……”她伸手指了指臉頰,“你親我一下,我告訴你。”

秦歡沒忍住:“華主管,這是職場性騷擾了。”

“嗯嗯,要去找你的Trista告狀嗎?”她無所謂地擺擺手,“再說了,我這是在追求你,怎麽跟Trista一樣不解風情!”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秦歡也不想跟華思文說話了,扭頭就走。

因著華思文那句“不太好追且心有所屬”,秦歡原本雀躍的心情被拖拽著,往下沈了沈。

原來連華思文也知道。

雖然華思文不大可能認識岳雨桐,但原來……高冷封心如程清姿,她對另一個人的喜歡,連同事也能輕而易舉察覺。

秦歡肩膀沈下去,柔軟無骨地趴在工位上,倉鼠似的往嘴裏塞糖。

沒有早上那顆味道好。

-

終於熬到下班時間。

秦歡準時準點關掉電腦,背著包往外走的時候旁邊的程清姿還在慢悠悠收拾東西。

電梯人多,秦歡最終還是和程清姿坐了同一趟電梯下樓,一起出了大廳,又順路走向地鐵口。

出了地鐵口,兩人又一起去了菜市場,買了點菜,一束花,抱著回了家。

秦歡做菜,程清姿在一旁淘米。水嘩啦啦響,秦歡心不在焉地洗菜,忽然想:她和程清姿現在是什麽關系?

室友,上下級。

以及……可以隨時隨地親嘴暧昧但不是情侶的前情敵關系。

秦歡又開始想那個問題了:

程清姿到底是真的有點喜歡她,還是……只是享受和她暧昧的感覺?

水聲忽然停了。

秦歡猛地回神,視野裏一雙纖長的手從水龍頭開關處收回去。

“怎麽了?”程清姿問她。

秦歡眨了眨眼,垂下視線,“在想明天吃什麽。”

吃完晚飯,程清姿照例去洗碗,秦歡則去陽臺給好幾天都沒管的綠植澆水。

晚風涼涼吹來,她心中一陣甜一陣苦,攪得胸口有點難受。

到底還是沒忍住。在程清姿洗完碗,靠在沙發上閉目休息時,秦歡挪到她旁邊坐下,目光落在別處,故作鎮定,狀似隨意地開口:

“今天……華思文跟我說了些話。”

程清姿偏頭,“說了什麽?”

“她說,”秦歡眼睫顫了顫,“她說她在追求我。”

終究還是不敢問,換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茶幾上放的花很漂亮,清香游了過來,繞著秦歡鼻尖打轉。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這簡直像在“告狀”,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矯情。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盤腿在沙發上坐好,忙不疊地轉移話題:“噢噢對了!我還問了她一個問題!”

程清姿順著她的話問:“什麽問題?”

秦歡抿了抿唇,長睫一掀,黑亮的眸子直直望向那張沒什麽表情的冷淡面孔,“我問她……是不是追過你。”

“華思文怎麽說?”

“嗯……”秦歡拖長了調子,目光一動不動地鎖著程清姿,擡手戳了戳臉頰,“她說……讓我親她一下,她就告訴我。”

話止於此,秦歡在看程清姿反應。

那張臉還是有點冷,灰色瞳孔裏映出秦歡模糊輪廓。程清姿並不說話,好像對後續如何並不感冒。

秦歡有點挫敗。

這種挫敗情緒並不好受,並且隨著程清姿的不動如山,開始隱隱發酵,朝著另一個更讓她心慌意亂的方向蔓延。

很不安。

秦歡不喜歡這樣。

於是當機立斷,用行動驅散這股不安。

她忽然直起腰,往前一撲,順勢滾進程清姿懷裏,手腳並用地扭著,輕易就把人壓在了沙發靠背上。

雙手捧住程清姿的臉,迫使對方看著自己,距離很近,呼吸可聞。

“我沒從她那裏拿到答案。”

她聲音有點低,視線下垂,目標明確地落在程清姿那兩片顏色淺淡、微微抿著的唇上,“我親你一下,你能告訴我嗎?”

沒等程清姿回答——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打算等。

柔軟的唇就著這個便利的姿勢貼了上去,照例是氣勢洶洶,封堵出程清姿氣息。

早上還在樓道從她嘴裏搶糖的唇,此刻被動地接受,微微開啟,後仰著,任由她攻城略地。

秦歡分|開|腿,跨坐在程清姿腿上,一手環著她的脖頸,一手依舊捧著她的臉,貪婪地加深這個吻。

心慌意亂、懸而未決的焦躁,終於在這個切實的、帶著占有意味的親吻裏,被一點點驅散。

秦歡被這個吻安撫了。

程清姿也在安撫她。手起初只是虛扶在她腰間,慢慢地,就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擁抱,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撫著她的背,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

感受了回應,秦歡心裏的歡喜一圈圈蕩開。

舌尖勾纏,氣息交融。直到兩人都呼吸不穩,才戀戀不舍地退開幾分。

唇分時牽出一道細細的銀絲,斷了,掛在程清姿的下唇。秦歡眼神迷蒙,湊過去,伸出舌尖,極快地舔掉了。

秦歡急促地喘息著,胸口起伏,卻依舊坐在程清姿懷裏,眼睛亮得驚人,“現在,告訴我吧。”

“她追過我。”程清姿的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公司裏有點好看、又有點女同傾向的同事她都追求過,你不用太在意她的話。”

秦歡緊緊盯著她:“你沒答應她吧?”

應該沒有,程清姿心裏還裝著人。

程清姿搖頭。

摟著秦歡腰的手臂收緊了些,微微用力,將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穩。秦歡嚇了一跳,低呼一聲,下一秒,程清姿卻把頭埋進了她頸窩。

滾燙的呼吸,帶著一種近乎溺水般的急促,噴灑在秦歡敏感的肌膚上。

程清姿深深吸氣,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麽即將失控的東西,連帶著摟在她腰間和後背的手臂,都收得極緊。

秦歡被她摟著,感受到那具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有些緊張,擡手輕輕拍著程清姿的後背,聲音也帶了點慌亂:“程清姿,你、你沒事吧?”

程清姿不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一只手甚在她後腰來回摩挲,力道有些重,蹭得秦歡皮膚發麻,一股陌生的戰栗順著脊椎爬上來,她很不好受,下意識往前拱了拱,和程清姿貼得更密。

在秦歡等得有點焦急的時候,忽而,灼熱吐息連同兩個低啞的字砸進秦歡耳廓:

“做嗎?”

秦歡腦子一下沒反應過來:“啊???”

與此同時,那只在她後腰摩挲的手已順著下擺鉆入,微涼掌心貼上秦歡滾燙肌膚。

秦歡渾身一顫,像過電一樣,又下意識往前縮,更深地把自己嵌進程清姿懷裏。

她慌不擇路,伸手死死按住了程清姿在她衣服下正要往上探索的手腕,聲音急得變了調:“你你你你你——你想幹嘛?!”

程清姿的頭重新埋回她肩膀,秦歡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從對方沈重熾熱的呼吸裏,判斷出對方情緒洶湧。

程清姿又不說話。

那只被秦歡按住的手,停下了動作,沒有再前進,但也沒有要縮回去的意思。就那樣停在她敏感的腰,像是在等待她的指令。

滾燙的欲念伴隨著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服貼在秦歡身上。

秦歡終於明白程清姿惜字如金的那兩個字。

程清姿想……想那個。

怎麽就突然……

盡管灼人的渴望已經溢出,程清姿依舊不說話,只是頭埋在她頸窩裏,很輕又很磨人地蹭了蹭。

是征詢,是懇求。

時間在滾燙的呼吸聲裏被拉長。秦歡聽到自己的心臟狂跳,一聲聲,像春雷,撞開冰封地殼,引得無數春意蠢蠢欲鬧,萬籟欲發。

好似過了許久。

“不行!”

聲音斬釘截鐵。

“做”和“暧昧”是不同的。

稀裏糊塗做過一次也就夠了,她不要在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關系裏,再來第二次。她喜歡程清姿,並不代表可以第二次犯這種蠢。

她慌張地想要從程清姿身上下來,手腳並用地掙紮:“我、我們又不是那種關系!你不能……”

程清姿沒有松手,摟得更緊。

秦歡在程清姿懷裏徒勞地扭動,慌亂的心跳聲震耳欲聾,腰間那只手的存在感強得驚人。

她急得眼睛都紅了,一層水汽迅速彌漫上來,在眼眶裏可憐地打著轉,聲音也帶上了顫巍巍的哭腔:“程、程清姿……你別這樣……你不能這樣……”

她不要再上第二次當。

……上次也是程清姿先開始的。誰知道這次之後,她會不會又一次提上褲子就不認人。

程清姿終於松開她。

秦歡連滾帶爬從她腿上下來,跌坐到沙發的另一端,最遠的角落。手忙腳亂地把剛才被撩起的衣擺拉好,把不知何時被解開的扣子重新扣回原位,手指在發抖。

頭頂的燈光灑下來,像驟然落下的一場大雪,冰冷,無聲。

慢慢地,終於將燎原的滾燙情緒,覆蓋,淹沒。

程清姿站起來,背對著她,聲音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平靜:“我洗澡去了。”

秦歡抱著膝蓋,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浴室裏逐漸響起水聲。

冷水兜頭澆下,試圖將未熄的燥熱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一同沖走。

可惜只是徒勞。燥熱未熄,煩悶更甚。

水汽氤氳中,程清姿拿起手機,撥通了華思文的號碼。聲音隔著水聲傳到另一頭的聽筒,聽起來比平時冷硬:“離秦歡遠點。”

“啊?”沒頭沒腦來這麽一句,華思文楞了一下才明白。

程清姿在下班時間打她電話實屬罕見,華思文聽出她語氣裏的不耐,沒再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知道了。”

電話掛斷。

華思文看著手機,眉梢微挑,心裏掠過一絲詫異。

秦歡還真找程清姿告狀了?

-

因著周末旅游團建,公司裏彌漫了好幾天歡喜氣氛,終於熬到了周日出發的日子。

天氣好得出奇,天是澄澈的藍,海是浩渺的藍,金色的沙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一行人坐船抵達霽月島。曬著明媚的陽光,吹著舒爽的海風,暫時將工作拋在腦後,也忘了平日工作裏那些齟齬,互相說笑打鬧。

秦歡和陳敏敏分到同一間房。放好行李,秦歡站在陽臺上,看著眼前蔚藍的海岸線和細軟的金沙,再看看自己身上簡單的T恤短褲,心裏有點後悔沒多帶幾套漂亮的衣服來拍照。

陳敏敏看出她的心思,提議道:“我好像看到酒店外面有小店賣裙子和草帽,估計有點貴,但來都來了,貴點就貴點吧,圖個開心!”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又跑了出去。

等秦歡回來時,手裏除了新買的印花吊帶裙和寬檐草帽,還多了幾個新鮮的青椰子。

她打聽了一下程清姿的房間號,提著兩個椰子找了過去,站在門前敲門。

程清姿的房門沒開,倒是她對面的房門“哢噠”一聲打開了。

華思文穿著一條清涼的絲質吊帶裙,裙子勾勒出姣好身材,她笑盈盈地倚著門框,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門外有些局促的秦歡。

這幾天華思文對秦歡的“騷擾”明顯少了許多。

秦歡訕訕地笑了笑:“華主管。”

“出來玩就別這麽生分了,叫我思文就好。”華思文側了側身,讓出門口,“找Trista?她好像出去了。要不要進來坐坐,等她?”

“不了不了,”秦歡連忙擺手,把手裏的一個椰子遞過去,“這個……給您,我、我先回房間了。”

“謝啦。”華思文也沒客氣,接過椰子,看著秦歡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濃。

秦歡回到房間,關上門。

陳敏敏正趴在床上愜意地玩手機。

房間裏比外面陰涼許多,有風從敞開的陽臺門吹進來,帶著海水的微鹹氣息。她把另一個椰子放在小圓桌上,自己坐到陽臺的竹椅上,望著外面的海景發呆。

視線掃過一圈,秦歡在一處屋檐下找到了程清姿的影子。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裙子,戴著一頂遮陽的黃色帽子,正在接打電話。距離太遠,秦歡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能從她微微低頭走來走去的肢體語言判斷,電話那頭的內容,恐怕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

是工作上的事嗎?

秦歡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那個白色的身影收起電話,轉身離開了那片屋檐下的陰影。

晚上的海灘聚餐很是熱鬧,唱歌,喝酒,燒烤的香氣混雜著海風。

秦歡發現程清姿離席接電話的次數很多,每次時間都不短。每次她回來,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在秦歡身邊重新坐下,神色平靜。

秦歡默默地,把烤好的肉串遞到她手裏。

第二天的集體活動是坐船出海和體驗漂流,程清姿沒有參加,理由是“有點工作需要緊急處理一下”——她工作能力突出,擔子自然也重。

但實際上,秦歡知道,程清姿是連夜趕回鷺圍市去了。

昨晚她看見程清姿悄悄離開了酒店。程清姿也給她發了消息,只說“有要事處理”,至於具體是什麽“要事”,她沒說。

直到第三天下午,秦歡收到程清姿的消息,說她回到島上了。

秦歡從景點坐車回來時,時間還早。她先去程清姿的房間,敲了門沒人應。最後是在酒店旁邊一片相對安靜的沙灘上找到了她。

程清姿獨自坐在一棵棕櫚樹的樹蔭下,望著遠處起伏的海面和不斷湧上又退去的白色浪花,背影沈靜,不知在想什麽。

秦歡原本想躡手躡腳從後面過去,嚇她一跳。奈何她隨身帶著的一小串在路邊買的貝殼風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了清脆細碎的碰撞聲,瞬間出賣了她。

程清姿聞聲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還保持著“潛伏”姿勢、有點滑稽的秦歡身上。

秦歡動作一僵,立刻站直了身體,有點不好意思。走過去,在她身旁的沙地上坐了下來。

“工作……都處理完了嗎?”秦歡輕聲問。

程清姿依舊望著海,過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閉上眼,聲音裏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處理完了。你們這兩天玩得怎麽樣?”

秦歡於是開始繪聲繪色地給她描述這兩天的趣事和糗事,手舞足蹈,語調誇張,試圖用那些鮮活熱鬧的畫面驅散她周身的低氣壓,逗她開心。

程清姿安靜聽著,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很淡的笑意。

秦歡知道她不開心,也隱約感覺到,程清姿的不開心大概不是因為工作。

程清姿的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應了兩聲,之後便只是沈默地聽著,偶爾發出一兩個“嗯”的單音節。沒有開免提,秦歡聽不清電話那頭在說什麽。

這通電話又持續了很久。程清姿幾乎沒說什麽話,只是聽著。掛斷電話後,她又望著海面出神了很久,久到海風吹得她眼眶有些發紅,微微瞇起了眼。

忽然被人伸手抱住了。

手臂張開環過她肩膀,將程清姿整個人都困在懷裏。秦歡抱著她,下巴輕輕靠在她單薄的肩上,聲音放得很軟,“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她畢竟和程清姿認識多年。

“……沒。”程清姿苦笑了一下,聲音有些啞,“沒出什麽大事。”

不過是得知她出來度假,便謊稱家人生病,把她騙回去。面對的卻是三堂會審般的“相親”安排。她和那些親戚大吵一架,說話行事都絕對理智,冷硬得像一塊石頭。

唯獨面對母親那雙盛滿失望、因為困苦而深深凹陷進去的眼睛,所有辯解的話堵在喉嚨裏,未出口,淚先流。

所有和母親相關的課題,她從少女時代解到現在,從未有一次能拿到及格的分數。

偶爾也會想,是她真的很糟糕嗎?以至於人生走到現在揮手一看,大半都是斑駁的苦澀和鈍痛。

夕陽西下,海面浮光躍金。

鹹澀海風吹過兩人,風鈴丁鈴當啷響。

秦歡從身後抱著她,懷抱溫暖踏實。

她伸出一只手,繞過去,掌心輕輕落在程清姿發頂,極輕地揉了揉。她微微側過頭,用額頭貼著程清姿濕滑輕顫的臉頰。

“清姿……”

秦歡向來不太會安慰人,尤其眼前這個。

於是淚湧得更兇,好像一不小心被秦歡額頭頂開閘了。

程清姿在秦歡懷裏輕輕顫抖,咬著牙,忍著淚,卻又因意識到抱著她的人是秦歡而更加難過。

秦歡從來不需要解這樣的課題。

她的媽媽很愛她,會溫柔地親吻她的臉頰,會在她難過的時候給她一個擁抱,就算見不了面也要給她寄禮物,再轉一筆“開心款”哄她。

因而程清姿年少時討厭秦歡,並不全因為岳雨桐。

鹹澀的海風很快把眼淚吹幹了。

程清姿動了動,擡起頭,神色已恢覆了慣常的平靜,只是眼尾和鼻尖還殘留著哭過的薄紅。她擡手,輕輕拍了拍秦歡依舊環住她的手:“手松開吧。”

秦歡目光依舊落在程清姿臉上,打量著那雙微紅的眼睛和濕漉漉的睫毛。

“哦”了一聲,聽話地松開手。

松手的同時,她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在程清姿還有些冰涼的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口。

不等程清姿反應,她動作迅速地彈開站起來,動作間掛在腰上的那串貝殼叮鈴作響。

程清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弄得一怔,隨即紅著眼瞪她。

但也僅限於瞪。

秦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伸出手握住程清姿手腕,稍一用力,將她從沙灘上拉了起來。

不由分說地拉著她朝海邊跑去。

程清姿原本沒什麽玩鬧的心思,任由秦歡牽著,直到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踝。秦歡使壞,彎腰掬起一捧水,故意潑她。

水花冰涼,激得程清姿一顫。

她抿了抿唇,不甘示弱回敬過去,一來二去,沈悶情緒被海水沖散了大半,好勝心被挑了起來。

兩人沿著海岸線追逐,最後滾作一團,摔倒在濕潤的沙灘上。沾了滿身滿臉的沙礫,卻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鬧夠了,兩人在沙灘並排躺著,橘紅色的夕陽餘暉慷慨地灑在身上,渾身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程清姿望著天際逐漸暗沈下去的瑰麗雲霞。

秦歡偏過頭,目光落在身旁那張近在咫尺、被晚霞鍍上柔光的側臉上。

“明天一早就要坐船回鷺圍了。從市區過來坐船要那麽久,折騰得很,你為什麽不直接在家好好休息,又坐船趕回來?”

程清姿的喉嚨,很明顯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她實在太閑,太想和公司的同事們一起玩,太想增進團隊凝聚力吧。

餘暉落進程清姿灰色的眼眸,折射出漂亮的琉璃光澤。

秦歡不想看她糾結為難,先開了口:

“程清姿,我特別特別想你。”

那張臉轉過來了,似是有些詫異。

四目相對,秦歡輕輕笑著,神色溫柔。

“見不到你的時候很想,現在見到了,更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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